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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黑芝麻薏米粥 “既是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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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堂里边林桐吃了奶油松瓤卷酥,一口咬下去满嘴奶香酥脆,嫩手紧抓着一个伸到老太太面前,她有什么吃的喝的,有自己一口便也要伸给老太太吃,谢老太太正就着她的手亲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林桐自己吃,一边听着元嬷嬷说,老爷从官署里出来脸色就不大好,一路进的蒋氏屋内,贵姐儿晚饭都是摆在自个儿的西暖阁里,外头摆饭的丫头们都退到了院外。
老太太浑似不在意一般,又问林桐要不要吃野鸡崽子汤,刚好下午田庄上送来了几只野味儿,瑞安堂的小厨房是老太太年轻时一起嫁过来的陪房,几十年做的都是老太太家乡的口味。
元嬷嬷见老太太问林桐,便也转身吩咐厨房把新做的野味儿都摆上来,老太太亲手舀了一碗火腿鲜笋汤,放在林桐面前,林桐自家尝了一口,好吃的不得了,鲜得很,才刚吃了第二口,面上古怪了起来,想言语又踌躇,老太太见状,问她:“怎的?厨房做的可是不好吃?”
林桐一听,连忙摇了头,奶声奶气的说:“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又不好意思的低头说想拿去给谢骥扬吃:“这么好吃,要是给爹爹吃了,爹爹就不生气。”谢骥扬脸色难看谁都知晓,她现在岁数渐大,倒也能听得出来元嬷嬷说话的意思了。
元嬷嬷立在老太太身后伺候着,抬眼看着便看见老太太垂在耳间的墨玉晃动,跟新竹两个脸上色变,再一看,元嬷嬷使了眼色,新竹打了手势跟屋内丫头都退到了门外边,知道里面定然是要同七姑娘说什么事,只是一个小奶娃,也不知老太太为何这样重视,等新竹也守在了门边。
林桐虽眼睛端正,嘴里吃着,耳朵却依旧跟着她们的行动听着声儿,老太太夹了一个鸡油卷儿到她碗里:“好姐儿,你爹爹身体不舒服,咱们明日再去端给爹爹吃,好不好?”
“可我就想现在把汤送给爹爹吃!”林桐圆润润的小脸很是坚定,还抱住那一小碗的火腿鲜笋汤,深怕有人来抢她的去:“明儿就不吃了!”
老太太一面听着一面侧了脸瞧了孙女儿,林桐从来也没在她面前这么闹过,更何况还很执着,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林桐还不肯依,老太太似是嗔怪,却拍了巴掌:“祖母刚得了一只鸳鸯眼儿的猫儿,宝姑要不要看?”
林桐刚要跳下地的动作一时顿住了,想了想把圈住那碗火腿鲜笋汤的手放开来,把头转向一旁的元嬷嬷,还嘱咐她等谢骥扬从太太屋里出来后,把汤送到谢骥扬的书房去,伸了手去拉老太太,要去看看那只长着鸳鸯眼儿的小猫咪。
老太太同元嬷嬷两个齐齐松了口气,新竹在帘外听到七姑娘要去看那瑞安堂新得来的小白猫,眼睛却望着上房的方向看去,随手指点丫头们去抱鸳鸯猫儿来,又想到了什么似得不禁红起脸来,那头可不就是在闹猫儿呢。
上房里,蒋氏穿了件浣碧色的软绸里衣,只披了件薄薄的披衣,只身挨在榻上,一袭乌黑的直发散在脑后,浅浅的挽着,耳朵两旁簪着栀子花,只觉得满屋花香,眼睛清透又流着妩媚。
她恹恹得半躺着,一手撑在背后的引枕上,另一只却慢慢的抚在自个儿的肚皮上,腊月捧着一碗酥酪进来:“太太吃点东西罢,这酪是北边刚进过来的,厨房里做的一点膻味都没有,吃了也能补补精神。”
糖蒸酥酪,有凝如膏,又鲜又透着乳甜,这是稀贵之物,寻常人家是吃不得的,贵姐儿嗜甜,厨房里怕蒋氏怕膻味,又多做的甜齁,吃了一碗,又指了冰片再去厨房里要一碗来。
翠玉接过腊月手里的酥酪,拿过勺子:“多少太太还是添点乳,到底是能养人的东西。”可不是养人,贵姐儿原先是不碰这牛羊出来的奶品,只吃着米饭还挑挑拣拣,哪能长得好,一脸无神倒是比着落了寒湖里的林桐长得差了,厨房里便想着法子制成甜乳,贵姐儿这才肯碰一碰,如今越吃越发长得好了,脸儿圆圆的同林桐站在一处,倒像个亲生姐妹来。
林桐饭吃得多,又不挑拣,以往在上房的时候,底下人端上来什么,她都能吃得香喷喷,引得贵姐儿也同她一样,小孩子家家就喜爱模仿,看着姐姐吃得多吃得欢,她便也学着,蒋氏让这两个一块儿吃,倒是把贵姐儿学成了林桐。
“原是七姑娘在时,还不觉着,七姑娘去了瑞安堂,这才觉着贵姐儿像足了她。”蒋氏到底点了头,拿着那碗酥酪,用银勺儿舀了,只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咽着:“槿姐儿吃饭太过规矩,那两个又是小猫儿吃食的,似七姑娘那样,倒也不错,看着贵姐儿愈发福气了。”说着伸出手,抚了抚女儿的圆脸。
林桐原来吃得本就圆润,才过周岁就胖得跟个壮小子一般,她掉入湖里病着,厨房不敢拿着那大荤大肉上来,更别说那些养人的乳品,老太太自个儿都在病中,元嬷嬷顾着瑞安堂,这里自然就顾不上了,只一个百姑姑日夜不停的叫人炖着汤,一口一口的喂着,身子骨好些了,这才又早晚的吃起了乳品来,不过半年时间,整个人倒是焕然一新般,整个就是观音坐下的圆童子,哪里还看得出来先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蒋氏当家,谢家上下原来是一顿三餐,早上吃得多点,午休后还有几道点心,晚膳后却是再也不给点心吃的,百姑姑是长在杨家,又跟随杨氏出嫁到谢家来,杨氏喜爱牛乳制品,早就闻着味儿的习惯了,又因着林桐生病,这才养成了每天早晚一碗酥酪的规定,看着林桐吃的好,蒋氏便给贵姐儿也一天添了一碗,连着还未学走路的榆哥儿也开始添了半碗来。
贵姐儿碗里的酥酪是搁了麦芽糖的,喝了一碗后,冰片也不敢再添满满的一碗,只叫厨房舀了半碗来,又半碗下肚身子热乎乎了起来,连忙要屋里的丫头抱着她躲在蒋氏的被窝里,蒋氏瞧见,懒洋洋的瞪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羞不羞呢。”
贵姐儿如今再也不挑食,可就是粘人的紧,自林桐被抱到上房里养着,凡是有她的就有林桐的,早期还怕着母亲被林桐抢了去,如今林桐在瑞安堂里有祖母宝爱着,愈发心里不得意了起来:“我就是喜欢跟娘睡!”
蒋氏虽重规矩,可到底是自家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哪里不心疼,看着贵姐儿一脸的期盼,倒也肯让她留下,先是看她自发自觉得让丫头伺候着洗漱,也不再花言巧语的想着法玩儿,又看她不言语,安静的模样儿已然有了大家闺秀的影子,便想着林桐去了瑞安堂,倒也是一件好事,既是承了老太太的好意,就要给老太太送点回报过去,在丈夫面前显得不舍林桐,又能单独留了亲生女儿同她吃睡,虽是留了点不甘,可到底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蒋氏吃了一碗酥酪,胃口便开了起来,扶着丫头坐直了:“往后给老爷早膳时多加一碗黑芝麻薏米粥。”
正伸了退给丫头擦脚的贵姐儿听见了黑芝麻就想到了撒着黑芝麻的酥卷儿,忍不得撒娇:“我也要吃酥卷儿。”
蒋氏一愣,看着女儿倒是笑了起来,屋里除了通了人事的腊月跟翠玉,其他丫头都飞红了脸色,蒋氏到底是规矩人,便也不敢多想同谢骥扬还未晚膳便行得那房里的事儿,只得一脸慈爱的看着女儿:“好好好,明儿给你加个桂花酥卷儿的点心。”
天还未全黑,吃了膳食,蒋氏倒也懒得再去看那些个账本,让丫头给贵姐儿披了件小衣裳,抱了罗汉床去玩,屋里原先的布帘换上了棉帘,倒也不怕外头夜里的寒气侵入,自家却又开始琢磨起来丈夫说的话:“明儿叫人去把金水庄的张大家和林大家叫到恒福厅去。”
恒福厅并不在内院而是在外院,靠在边上,又有围墙围住,等闲之人并不能走近,杨氏在时便是在那里处理琐事的,到现在还有一个刻着罗汉松的大屏风立在那儿,她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姑娘,外头管着生意管着庄子上的管事自然是不能进了内院,便想了在恒福厅对账的主意来,搬了大屏风挡住,管事们便在屏风外头汇报。
杨氏一去,如今只是空置了,谢骥扬不许让人动了恒福厅,蒋氏便日日让人去打扫干净,一把锁锁住也就是了,一间空厅还碍不住她什么。
既是谢骥扬自家主动开得那个口,蒋氏自然不会把到手里的金山给推了出去,将来这便是贵姐儿的陪嫁,自然是要好好的筹谋起来。
“那里还未散气,前几日刚刚大扫过,还未晾干,太太过去怕是要伤了身子。”腊月端了一盆玫瑰花瓣汤来给蒋氏净手,蒋氏把那花瓣敷在手上,眼睛却是盯着住玩儿的女儿。
“早晚都是要见得,既是好事儿我也没什么进不得的,都是谢家子孙,难不成还能害了去。”蒋氏说了这话便不再言语,记着明天是林桐过来请安的日子,便吩咐了翠玉:“明儿我不在,你过去老太太那儿说,不用再劳累七姑娘走一趟。”
腊月翠玉几个低了头彼此看了一眼,翠玉应了一声,转头领了苦菊出去院子里吩咐几个婆子,明晨要早早的开了恒福厅的锁,晒一晒太阳,自家才刚转身准备去瑞安堂那里。
桥嬷嬷从乐姨娘那里回来,自乐姨娘关进家庙里,便得了蒋氏的吩咐,专门看着乐姨娘,她今日在自家屋子里用了饭想着多日未去蒋氏屋里请安,这才过来,见着翠玉出了正院的门口,问了一声儿什么事情,翠玉只是笑了笑,便把去瑞安堂的事儿说了:“太太明日有事,得去瑞安堂里知会一声儿呢。”
桥嬷嬷才刚靠近院门,想着要踏进去,听了翠玉这一句回话,又转回过身子去抓她的袖子:“太太今日不是才刚出的门,怎么明日要去哪里?”
翠玉听见便只笑不接话,推说太太叫得紧,得赶紧到瑞安堂去,若不然老太太歇下了,可就麻烦了,桥嬷嬷这才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等到翠玉不见了身影,这才急吼吼的往里头去。
刚转了个弯,翠玉便截住了刚从外院通知恒福厅婆子们回来的苦菊,扯住她的袖口,点点正院的门:“你且进去屋里伺候,看住桥嬷嬷,瞧她都与太太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