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荷叶小莲蓬的汤 “到底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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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送上来一碗琉璃玻璃装着的荷叶汤，谢骥扬尝了几口，就放下了，他还没有蒋氏想得那般活络，没想到对方打着他儿子的主意，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要是卸了这职位谋个外放，往后家里的生意该要怎么做，那金陵老太爷毕竟是自个儿父亲的亲生弟弟，虽说战乱时期自家北上躲避抛弃了父亲，可后来还不是又认了回去，若真个有甚么好歹，他们三兄弟是要回去帮助的。
可离开了这儿，谋个外放职位，他的脸确实也是不好放，做久了这京中的文官，同僚们又该怎么笑话他来呢，那些个摊子的事儿可如何处理才好，家里男丁本就不旺，一院子的女眷他看着确实也是烦得很，蒋氏还未知他要卸职被外派去，若是知晓，指不定该怎么闹起来呢。
谢骥扬一时烦乱不已，伸手从桌儿上拿过蒋氏的眉笔，在手掌上写起了姓来，蝇头小字，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有谢骥扬自个儿才知道写得到底是什么，又是擦了写，写了擦，连连叹气。
一边琢磨着如何委婉开口：“我看这头上的官帽恐是要摘掉了，如今各个港口俱是开放不久，很多人都想着要分一杯羹去，可圣上又怕朝中关系错杂，反倒是有人一手遮天去，这反复推算下来，三弟三年期间要满，是要在京中待几年的，既是有三弟，那我这闲职就要让给旁人了，也不知上面是要放我去哪个地方。”谢家是在兵乱中起来的，谢老太爷在世时不到五十就退隐还乡，做个富贵田翁，圣上满意的很，这才寻了个机会给三弟某个好地方外放，如今眼下时局大变，圣上已老，谢家早就被圣上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他正说着，外边腊月又送来了小荷叶小莲蓬的汤，这同莲叶汤又不同，是蒋氏从早上精心熬起的，蒋氏站起伸手接了过来，腊月垂着眼退到了珠帘外，蒋氏使了个眼色，腊月便屏退了门帘内的丫头们，一齐都退出屋外去。
蒋氏了端了圆形瓷碗，放到丈夫面前，侧着脸浅笑着往他那一边推了推，也不搭他的话：“这个是夏天时候从槿姐儿院子里那块湖中摘下来的，我用冰镇着藏到地窖里，今儿个才想起来呢，便试着熬一熬，看看味道如何。”
丈夫虽说喜欢宠爱小妾，官场上的事情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对待妻子也没那般不堪，他能同自家谈起朝中事情，已是对她认可呢，可当初一半为了乐姨娘，一半又为了榆哥儿，蒋氏心里自然是难受的很，丈夫心思不都在她的身上，自家又未生出嫡子，她当时也是又酸又痛，这才打上林桐的主意，蒋氏是老太太娘家人，又不是正经的娘家人，为着自个儿的前程孩子，她当然是舍了老太太，当起长刺的刺猬来。
可后来经着槿姐儿提醒出主意，原是自己错了一路，好在及时收了手，对于妾室跟阻碍她前程的人，她是半点也不会手软。
譬如丁姨娘、乐姨娘之流，丁姨娘本身往上爬的手段就惹着她了，背主献媚，恃宠而娇，心思还野着呢，哪能容得了她们这类的在她眼前耍鬼魅伎俩。
春姨娘虽说风流姿态尽显，可那是上面的人送给谢骥扬当礼物的，在杨氏进门后才从后门一顶轿子抬进来的，也是多年后才得一个五姑娘，也不至于后半辈子没了念想，更不用说生下槿姐儿的赵姨娘了，人家那时打小照顾谢骥扬的丫头，自小情分不同，生了槿姐儿一病呜呼后才抬成姨娘。
偏生乐姨娘、丁姨娘恃宠而骄，这就是没把家里规矩放在眼上，凭色爬进男人的床上，就怪不得她心生狠毒了，该整治就得整治，蒋氏从小就被教怎么做人家主母，规矩里出来的姑娘，平生最痛恨这样的玩物。
蒋氏一进门，自然都打探的一清二楚，后院里那些个姨娘们乌烟瘴气，可她就是不伸手，等到自个儿上了高阶再跌下来，那就怪不得她出手了。
蒋氏处理了乐姨娘，本想着给丁姨娘留条后路，毕竟那张脸是个忌讳，可偏偏她又自寻死路，还想着七姑娘？老太太的眼珠子连她抱来都翻了脸，何况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姨娘，又想到她嫁进来的前两日用着那张脸爬了谢骥扬的床，一想起就觉得恶心至极，可老太太疼儿子，再怎么惩罚也不能发卖了出去，她也不过是再动动手指头，多关个几个月磨了她的野心。
她只恨自己生的头一个是个姐儿，若她自己有了哥儿，凭他后院再怎么闹腾，她稳稳当当的过着自己的大妇日子，也好比如今多愁多忧来得强，蒋氏立在珠帘处深吸一口气，缓缓进来坐到丈夫对面：“上回大哥不是从西洋人那里得了好药送到金陵了吗？怎么吃着竟还凶险了。”
金陵老太爷自打招婿得来儿子进门两年后，便是一直病着，若不是谢骥挺广收世间奇药撑着他，如今恐是一句枯骨而已，许是那老太爷知晓原因，多少次遇险都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离去，谢骥挺从商多年，心思缜密，接着又送了老太爷几个身边伺候的人，倒也顺顺当当的过了好些年，不曾想这次竟是撑不住了。
蒋氏见丈夫还在盘算产业，抽了袖子里的帕子，沾了金银花茶水，拿过他的手，一下子便擦掉了一半，丝帕立即乌黑了半边，只淡淡的影揪成一团附在他手掌上，谢骥扬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少妻，笑了笑：“连大哥给的身边人都防不住，可见那些人是再也忍不得了，总想着老太爷一命呜呼，承了那些家私。”
蒋氏听见丈夫话里无奈却并无生气之意，这回不是浅笑，倒是嘴角都勾着笑意了，眼儿一瞪，纤手捂了他的嘴：“在外头可不许说出这些话来，旁人还以为咱们空口白牙的诬陷人家。”
“这有什么好诬陷，一个手能提肩能挑的大丈夫居然落魄到进姑娘家里当半个儿子，这不是冲着家私去的，难不成还冲着老太爷那个满脸麻子的女儿去？明年雪化后，咱们这头顶上的官帽是要卸了，手上的生意却是不能陪着官帽断了，只该怎么继续暂且还找不出头绪来。”谢骥扬摆摆手，还只皱了眉头思索。
谢家人一向做事谨慎，譬如如今遍布各地产业的谢家大老爷，再譬如曾归田的富贵闲人谢老太爷，哪一个不是谨慎又加之谨慎，若被人扯住了把柄，一家子老小也要完蛋。
“还是早早的打算起来罢，无论如何这京里需要人手接着，建州那里有三弟我不怕，他比着我还更胆小呢，就是大哥那里的生意，咱们需要个老实人看着。”谢骥扬才说这话，蒋氏就舀了一勺切碎的莲蓬汤笑了：“你打量的什么主意，我知道，可我身边的这几房当真离不得，若是京里还好些，可那广州、建州是什么什么地界，只怕他们也不适应呢。”
她说的这话也是实话，也是因着这考虑，他才觉得难办了，谢骥扬皱了眉头，脑海里来来回回的过着人影，却还是理不出来头绪，如今最适合的莫过于蒋氏身边的那几房陪嫁，可到底蒋氏出身不如杨氏，身边的人也没那么得用，更何况蒋氏还离不得他们。
京里的事情自然有老太太身边的人看管着，哪里用得着蒋氏身边的陪房，可愁得偏偏就是广州、建州那两处地盘。
蒋氏低头浅尝了一口，软软糯糯的清香，一瞬间沁了满腔，谢骥扬想到的，她也能想得到，心思立时就转到了杨氏先前留下来的那两房陪嫁，如今还在杨氏庄子上闲赋着，既然是杨氏留给林桐的人，蒋氏脑袋一转，想到了宫里的槿姐儿，便想倒不如卖个人情给老太太。
那两房人家自然是老实的，否则她也不会还留着他们，眼下还能派上用场，放下汤匙，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我记得金水庄里的张大家和林成家如今还守着佃租呢。”
谢骥扬听了这一句，愣了半响也不再说话：“杨氏的陪房倒是个好的，这件事，你看着办，总要拿个章程出来。”
这一件事情，便算是真正落定了，蒋氏又舀一勺莲蓬汤起来，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伸过去喂给了谢骥扬：“你着急缺人，自个儿不去求人，倒是把难题扔给了我。”说着便还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就是这一眼，恍若屋里的花草都百媚生的错觉。
蒋氏说得正中了谢骥扬的心思，他倒不是没想起杨氏生前的陪房来，只是不知如何向老太太开那个口，知子莫若母，老太太总能一双锐眼吓得他无处可逃，倒不如提点蒋氏去开这个口，总归是一同家族里出来的，也不怕老太太会为难自家的侄女。
蒋氏虽年少，可很少对着谢骥扬撒娇妩媚，谢骥扬苦恼多日，眼下正解决了问题，恰好房里无人，盯着蒋氏便再也忍不得挨了过去，脑袋凑过去吻了一口蒋氏的红唇，两手搂着她，靠近她耳朵眼，缓缓吸气：“我把金陵那处挨着郭庄的山林留给了你，你看看你手底下有哪个可靠的。”
蒋氏原本酥软的身子被吓的一惊，那郭庄可是虢国公的别院，什么时候自家的丈夫在那么金贵的地界买了一处山林，那里头可是原始林子，里面什么珍稀山货都有，不是说是前长公主驸马私家山林吗，怎的飞到自家丈夫这区区京中小官的手上了？
其实谢骥扬得到此山林不过一年半载的时间，谢家发财全是闷声不响的，不止是金陵郭庄紧邻处的山林，还有建州各县的茶园水田，广州的私宅货船，苏杭两地的绸庄……蒋氏不过不知道罢了。
建州茶园水田自然是谢骥捷帮着代管，可如今谢骥捷就要回京述职了，那一块便空出来寻人接管上，杨氏生前是等着谢骥扬点头才肯离去的，而广州大货船和私宅是谢骥挺在照管着，如今谢骥挺生意愈来愈大，已经没有心思再替他管理，想着身边没有适合的人选过去接受，倒是想起了杨氏的两个陪房来，苏杭的丝绸生意一向自家打理，跟着在建州跑船，换来一船接着一船的宝石洋布，稀奇珍玩，倒也是赚得肚儿肥圆，比着另外几处地方还更加赚钱来。
蒋氏着实被吓住了，她才要开口，就叫谢骥扬给一把抱到了榻上：“你嫁进谢家这几年，辛苦操劳我都知晓，那些个玩物你要处理了便也是，只碍着你的眼了，昨儿晚上，贵姐儿还偷偷问我，说太太怎的哭了。”
蒋氏听闻女儿说的话重吸了一口气，前头忍住的委屈便再也无法控住，眼眶一眨便通红了起来，鼻子嘴里反冒酸意，头顶在丈夫的肩头，窝在怀中哭泣了起来，谢骥扬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到底是生下了榆哥儿来，承欢你膝下，我有时在想着要是贵姐儿是咱们的嫡子，那我再也不会踏那后院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小荷叶小莲蓬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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