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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伤 有些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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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旦回想起来,还跟在眼前似的真切。
花衡浑身一震,猛的清醒过来,才发现是马车停了。他窝在车里,保持睡觉时的姿势没动,又拉了拉腿上的毯子,认真听了会儿车外面的动静。
小风抱着一堆东西快步跑回来,把车帘一掀,探了个头进来,看见他家先生醒了,不由咧嘴一笑,说,“先生,您醒啦,要吃点什么吗,赶了大半天的路了。”
花衡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才觉得嗓子干的厉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出来还是半哑的,“这是到哪儿了?”
“前面就是南屏啦……先生,水。”小风上了车,把包里的水囊拿出来递给花衡。
花衡仰头喝下一大口,感觉到水顺着喉咙一路下去,才平息了他要冒烟的嗓子,顺便压了压刚刚那个梦带来的慌神。他把水囊封上口,手还有点轻微的抖,对了好一会儿才对上。
小风又拿了点儿点心放在花衡手边上,方便他一会饿的时候吃,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他才又退出车外,拉着缰绳,“先生,过了这站我们就不停了。方才村里人给我指了条近路,除了路不怎么平稳,也还算隐蔽,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用不了半天就能出南屏这一片了。”
花衡轻轻松了口气,这对他们来说当真是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这条近路避开了两方人马交战的主干道,应该是村民平日里进山的小路,路两边被高大的树木夹着,低矮的树丛从远处一直往路边铺,有的枝叶茂盛,绿油油的枝条就大大方方的往这小道伸展过来,这本来就勉强能容得下一辆马车的小道,看起来更加窄了。现在这时间,路上鲜少能见到人,快倒是快了,不过路面也确实颠簸,小风也不敢让马车撒开了跑,这一颠起来,车都能散了。
但不是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这话倒也是准的很。
两人还没好好赶上半个时辰的路,花衡只听到林里忽的风声大作,树叶相缠发出叫人心烦的沙沙声,紧接着雨点就迫不及待的散落。
这雨开了个头,就没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奔着越来越大的势头一去不复返,没多大功夫,这小道上就深深浅浅的一个水坑连着一个水洼,泥土混着雨水,路面一颠,马车轮就控制不住的打滑。
小风险些都要拉不住这车,他觉得这车跑起来像脱离掌控似的,好几次看着马儿前蹄子直接淌进水坑里,差点儿没站稳。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是把小风连颠带吓的,缰绳在手里抓出一手心的汗,立马和雨水混到一起。
按照这个跑法有点太折磨人,可就在路边停下也不是个事儿。小风正愁着,一抬眼看到前面像是有个宽敞些的地方,脱离了小道,他心想也算是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驾着车就往那边去了。
等急急忙忙的赶到一看,才发现这处竟是个山洞,不知道多深,洞口树叶遮遮掩掩的,要不是离的不算远,小风估计真没机会发现这么个地方。他把马牵到淋不到雨的地方,才赶紧把花衡扶下马车。
花衡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一路下来他到现在头还晕着,话也懒得说,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太阳穴,小风给他肩上搭了件外袍,两人就站在洞口避雨。
泥土混着热蒸汽的味道在林子里尤为明显。花衡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深吸了一口气。小风只感觉到花衡身子一僵,突然就被花衡扣住,眼前一花,猛地被一个力道一甩,整个人就被花衡护在了身后。他好久没见过自家先生动静这么大过,一下有点懵了。
花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腰侧玉笛执在手中,他看不见前方是何人,用什么武器,只能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对方一招过来既快又狠,眨眼之间已近在咫尺,花衡也毫不迟疑,玉笛在他手中被挽了半圈,只听到“叮当”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他们边上。小风瞪大眼看着,那是一枚银镖,此时沾了雨,锋利的尖闪着幽光。他吓了一跳,要是没他家先生,他肯定得交待在这儿了,这么一想,顿时就觉得这山洞里指不定藏了什么多可怕的人呢,下意识又往花衡身后挪了挪。
这一击过了,花衡听了一会儿,山洞里又没了动静,双方算是默不作声的僵持了一会儿,花衡叹了口气,“在下与小弟途经此处,无意冒犯,只待雨歇便走,还望阁下行个方便,我们只在此处站着,不会进去打扰。”
声音轻轻朗朗的传入洞里,雨声还是未减小半分,花衡正想感叹天意弄人,只听对方有些不敢相信的声音传来,“……花衡先生?”
花衡一愣。
小风从花衡背后探出头,小声问了句,“这声音是……唐北公子?”
世人常说,天意造化。这话不可多信,也不能全然不信。
唐北本来丝毫不信,但今日见到花衡站在面前,他不仅要深深相信了,还想要叩天谢地。他看了一眼倒在洞里不省人事的时清,心想老天爷待他真心不错,都这个地步了也给他个机会没叫他死绝。
虽然方才就在洞口闻到血腥味,但是花衡真正迈进来,浓浓的血腥味才真正涌来,混在空气里,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
洞里并不算潮湿,但是常年不见阳光也比外面温度要低上一些。唯一的一个小火堆不知道燃了多久,此时也要灭了,小风扶着花衡一步步靠近,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唐北。比起当初,他现在的样子要狼狈的太多,一身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迹在衣服上洇出一片一片的,衣袖给他扯下来一大块儿不知道包扎在哪儿了;地上还躺了一个,从他们进来就没见他睁眼,大概是昏迷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服,看不出伤在哪里,倒是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唐北坐在一边,他的伤不多,就是腿给划了一道,好不容易止了血,他看着缓步走进来的两人,轻轻笑了笑,“先生方才没有被吓着吧,在下实在是被一些人追怕了,不是针对先生的,实在抱歉。”
“行走江湖,万事不可预测,唐公子不必……”花衡摇了摇头,没问什么多余的,只是让小风拿了药瓶,递给唐北,“这药姑且能缓解外伤,先让小风给你上药吧。”
“哎,不用了,我一点小伤不碍事。”唐北冲小风摇了摇手,指了指地上躺的时清,“还是先给他上药吧。”
花衡问,“是唐公子那位朋友吗?”
“啊,是。”唐北看了时清一眼,又看了一眼花衡,“他伤的很重,先生,他这样下去会不会……”
唐北没往下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医者也有医者的规矩,假如花衡不愿掺合进来,他也没办法强求,谁知道万一他动了面前这个医师,时清会不会同时一刀把他砍了。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等恶人谷的人来接应他们,不知道时清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花衡的决定并没耗费太多时间,他叹了口气,顺着声音,慢慢踱到小风边上,半跪下来,只是伸手一摸,没搭到胳膊,落到空荡荡的衣袖上,顿时一愣,唤了一声,“小风……”
小风闻声抬头,看到这情形就明白了,“先生,我领你去另一边。”
唐北看着小风牵着花衡,绕到时清另一边,花衡手指搭上他脉搏,那一瞬间,唐北就莫名有种这人应该死不了的感觉。
两人静静看花衡把了一会脉,听他开口道,“小风,你去寻一些清水来,再去看看有什么能生火的,如果周围有止血草药也采些过来,我们的药可能会不够。”
“我这就去。”
小风刚站起来,唐北道,“还是我去吧,小风还能给你帮些忙。”
“你让他去吧,有些草药他认得。况且你的伤……”
“那我一起去吧,这儿林子那么深,我比你们认路,你也放心些。”
“……那行吧,你们小心。”
时间宝贵,花衡也不再多说。
两人出去后,这个不大的空间瞬时变得更安静。
山洞里除了远远能听到的雨声之外,花衡的听觉全部都集中在了面前这人的呼吸上。
小风给上的药是花衡每次留给陆青的那种,效果很好,伤口总算缓和了许多,外伤稍微平稳了些,时清还没醒,但也不至于继续流血过多了。花衡又给他把了脉,好在内伤并不重,外伤控制住了,基本就从鬼门关回来了。
花衡将手从他胳膊上拿开,指尖划过手掌,凉意从手指传递过来,花衡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周身都是冷的。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从怀里拿出了小小的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花衡伸手去探了探,摸着了那人的脖子,他顿了顿,再往上一点,是下巴,然后启开薄唇把药喂了进去。
花衡停留在他脸侧的手有点儿抖,他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把手收回来,但是又有一种不甘心的意味让他不愿意这么做,心理斗争了千万句,停顿的时间却很短,他修长的指尖带着点儿抖,一点一点的划过躺着那人的鼻梁、眉骨,就好像是一场探索,每探索的领地多一分,那手就多颤一分,直到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稳,花衡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猛地握紧了手,硬生生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