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很想你 柴火劈里啪 ...
-
柴火劈里啪啦烧着，花衡试着挑了挑，火心蹿了上来，让这火堆又勉强延续着烧了好一会儿。
他背对着时清，听着对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一动不动的守着火堆坐着。
时清醒来的时候，身上还一阵疼，朦胧之间睁开眼，倒是先被面前微弱的晃到了，半眯了眯眼，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人。
就只是个侧脸，看上去对方正对着火光发着呆，温润的眉眼映在并不算亮的光中，没什么表情。时清这么一看，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他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想着自己大概还是在梦里。只不过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又想，假如这不是梦，那老天爷对他真是挺好的了，虽说这一趟栽的不轻，但要是归西之前能见花衡一面，也算是值。
时清就这么躺在那儿，一身都要跟散架了似的，头还发昏，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一边还感叹这个梦真是真实的有点过分。就看见花衡突然动了动，脸往他这边一偏，是要和他说话的姿势，但焦距对着空气，眼神里都是茫然。
“你醒了？”
时清听见他问，呼吸顿了顿，习惯性的没说话。只是这呼吸一变，花衡能听出他是真醒了。但是时清不开口说话，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他一个瞎子，能力有限，还真不能光靠这呼吸就把人治好了。
于是他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会儿，才摸到那人手上。肌肤相触，只感到对方的手猛的在他手下僵住，被花衡刻意忽略了。
“唐北他们要过一会才回得来，既然你我都不方便，特殊情况，在下就冒犯了。”花衡看不见，就把时清当做个病人来看，要不然他当真不知道怎么和时清沟通下去，对方不说话，正好也合他心意，省去了一堆麻烦事，“就这样吧，我一会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就捏一下我手指好告诉我一声，成么？”
时清自然没出声，就只是愣了一下，接着他把手翻过来，轻轻将花衡的手指握在手里，然后就盯着两人这么握着的手出神。
花衡看不见他表情，只当他同意了。
时清以前就知道花衡的手指很漂亮，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就像贵公子那样，但是摸上去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除了习武磨出来的茧子，那些采药划出来的口子数也数不清。现在这手比以前更添了许多伤口，时清想，大概是他看不见的原因，误伤也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他看着看着，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时间过得久了，连回忆都会开始变得奢侈，没想到再次触碰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贪恋这抹温度的。
一问一“答”，医患二人相处也算和谐，花衡问完了，又给时清把了次脉，再摸出他那个药瓶，倒了一粒放在时清手里。
“吃了。”
时清沉默着，缓缓把手抽回来，把药吞了。
毕竟环境简陋，花衡能做的也不过这些。时清吃了药，花衡也不再多说什么，又转身坐着，时清就这么偏着头冲他背影发愣，他刚醒，其实也没在短短时间里恢复的多好，现在还疲惫的不行，但就是舍不得闭眼。花衡的性子其实是不喜欢到处走动的，常年窝在万花谷里，五年来时清没有在外面听过一丝一毫对方的消息，而他更不方便在万花谷出现，所以，只是当初在金水镇见上一面就足够他惊喜。他不敢强求太多，那天游和与他说的话，这几天一直被他翻来覆去的想。当初要走的是他，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但他依旧是在杀人和被追杀之间过日子，只是他的仇家没那么多了，不是被消灭干净就是没本事再来动他。有的时候，时清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讽刺，他的羽翼比起以前，强大到可以护着花衡了，但是他却完全看不清花衡的想法了。他时常怀疑自己，一直以来都时刻考虑着花衡，但又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他。
时清看着花衡，明明就坐在自己身边，明明是只要稍微抬一下手指就能碰到的发丝，但就是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洞口老远传来脚步声，花衡动了动，就听见小风的声音传来。
“先生，我们回来了，哎哎，这火要灭了……”
花衡点了点头，“辛苦了，一会儿来把火燃着吧，要不太冷，人就受不住了。对了，咱们车上有干净纱布没有？”
小风按花衡吩咐忙着，一点头，“有纱布，都在我那包袱里。”
“嗯，那一会儿你给唐公子也上个药吧。”
“好。”
唐北一听，挺高兴，连道着谢，蹭到时清边上坐着，见人终于醒了，松了一口气。他瞄了花衡一眼，又看向时清，用口型问着，“他发现了没有？”
时清看着他，没表态。
唐北顿时表情挺遗憾的，“没发现？”
时清直接把眼闭上了，态度很明显。
唐北气的想揍人。
忙忙碌碌的，小半天一晃就过去了。这雨竟然也气势很足的这么下了半天，有点不眠不休的意思。
四个人里，两个伤患，撑了一会儿都有点迷迷糊糊的想睡了。小风也忙活的累了，头枕着小包袱睡的正香。花衡倚在石柱边上，算是最清醒的一个，他偶尔拨弄两下火堆，或者加两根细木枝，其余时间就是发呆，一脸平静的盼着雨停。
他和时清，看起来截然相反的两人，但是时间处的久了，有的地方就会出奇的相似，比如就算心里再乱，面上也还是看不出来。不知道他俩当初是谁先把心里的事撑满了不说，到后来变得无从说起，最后连说上一句话都万分艰难。
洞里本就暗，又加上深山老林的阴雨天，不是入夜，却也跟大晚上似的。光晕围着几人中间那个火堆，十几尺的范围外基本就看不清了。
时清的伤还不算稳定，多半加上了点沉重的心思，睡了一会儿，突然就发起了烧。要说他之前头晕，那意识还在，做什么都有个数；现在发烧了，那么点基本意识早就烧没了，做什么都有点不受控制了。
花衡听到时清好像难受的哼了一声，把他那么点瞌睡赶的一点都没了。他皱了皱眉头，又摸索着靠过去，犹豫了一下，手才放上他额头，很烫，果然是起烧了。
时清只觉得自己额上一片清凉，下意识一抬手，就把对方的手按住。花衡吓了一跳，以为时清醒了，轻轻叫了两声，结果毫无反应，听了一会呼吸，也不像是醒了。
这个姿势挺叫人别扭，花衡叹了口气，想先叫小风起来帮忙，于是先试着把手抽出来，奈何对方一个病人，手劲是丝毫没受影响。
时清眯缝了一下眼，只看到眼前人影一晃，又闭上了，挺难受的嘀咕了一声，“花衡……”
他这十几年来没生过什么大病的人，现在发个烧也和醉酒的效果差不多。时清的声音很低沉，只是现在少了一份冷清，喃喃低语，让花衡恍惚间觉得现在躺着的这个人是好多年的那个时清。
花衡咬着牙，想把他手扒拉开，“少说废话，你起烧了……”
时清根本不受影响，声音倒是越发轻了，“花衡，我……你知不知道……”
花衡有点后悔自己的听觉被锻炼的这么好，时清的低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让他觉得自己应该阻止这个人继续说下去，不然……
可惜时清很执着的抓着他手没放，继续说着，“花衡……我很想你……”
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顿，花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小风把湿布搭在时清头上，又把几处伤口的药换了，忙活的差不多，就去睡了。
唐北帮着他忙完，转头一看，花衡正老远坐着，大半身子都隐在黑暗里。他想了想，还是拖着他那小破腿，挪到花衡边上坐下来。
“咳、花衡先生……”
“唐公子……”花衡像是没注意到他来，被惊醒似的，转过头。
唐北笑笑，说，“先生不去休息一会吗，见你一天没歇了。”
“我不累，忙的都是你们。”花衡说，“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先生药到病除，我再回去吃两顿好的补补就回来了。”
唐北丝毫没把他那点伤放在心上，花衡笑了，“你这伤差点伤到骨头，你倒是说的轻松。”
“哎，真要是那样，我也不这么折腾了。谁愿意和自己过不去呢。不过要不是这回有幸遇着先生，我们两个人在这儿指不定什么结果呢，这儿林深岔路更多，我到现在连救援的人影都没见到，所以见到先生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真是老天没抛弃我们。”
花衡听着，只是笑了笑。
唐北一手托着下巴，“哎，先生，反正都是睡不着了，咱俩聊会天吧。”
花衡挺意外，“你想聊什么？”
“就聊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怎么样？”唐北轻笑了一声，“先生对此人应该也不陌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