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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 花衡和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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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衡和小风不敢在巴陵多待,除了中途必要的休息,否则连驿站也不会过多停留。因为他们选的这条路,凶险未定,最后连马车夫也不想趟进这范围里来,也没时间再去雇别人,于是赶车的担子又全部落在了小风身上。
花衡倚在马车里,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着,竟然就有点困了。
小风偏头往里看了一眼,说,“先生,趁现在休息一会儿吧,这一时半会儿的连个驿站影子都见不到呢。”
花衡应了一声,真的就困的不行了。朦胧之间还在想,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习惯在马车上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紧张,这一睡,连梦里都是那一趟由巴陵开始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在花衡的记忆里,是有巴陵的样子的,那是更早之前的巴陵,他眼睛也还能看的见。那时候恶人谷与浩气盟虽纷争不断,却还不至于波及到此地,只是在南屏一带争斗不断。那年花衡独自一人造访巴陵桃源,趁着采药机会,顺便将这世人夸赞的景色一一看遍。巴陵山青水绿,的确是个集聚自然之美的地方。时节一到,油菜花田金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能铺出好远。是流水人家当得起,世外桃源也称得上。若是能寻得一处清净之地在竹林深处隐居,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前提是它还没被战火纠葛干扰,如今看来,恐怕江湖名士来此小住都变成一件求而不得的事了。
那时候花衡也还年轻的很,这一留下来游山玩水就是小半月,然后不得不赶着时间再次启程,他此行还有些师父吩咐的草药未采,只是这草药珍贵无比,大多生于南屏山崖之上。他一拖再拖,终是避免不了要走这一趟。
他离开之前,借他小住的老伯还挺担心,毕竟南屏不比巴陵,老伯跟他说,少侠此时去南屏,虽然战事稍歇,但是你不犯人,保不准人不犯你,少侠可还是尽量避开河滩,战火无眼,安全为上,此行需时刻小心啊。
花衡一一记在心里,感激不已。
他快马加鞭赶到南屏,顾不上休息,又立即出发去山谷深处。他倒是没想过能一下子就找到珍草,只是想尽快摸清路,能探的远一点也是好的,况且南屏山高险阻,登山时沿着那破旧的木梯让花衡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脚踩空,本来他就对南屏地形不熟,这下子走的就更不快。花衡一路上就想着找到了就赶紧离开这地方,恨不得把每分每秒都握在手里,这么拼了命一样的找,大约过了三四天,他终于开始走向第三座山头。
其实这些日子走下来,让花衡觉得,如若不是此地纠纷太多,到这儿寻药也算不得什么苦差事。一眼望去虽然是丛山陡峭,但山谷之间,绿树繁茂,站在山头眺望过去,宛如身临一片绿海。
那天花衡和往常一样,正边走边感叹自己没福分把这处细细观赏一遍,忽听到前方一声剑器出鞘,接着兵刃相接,打斗之声却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的,越发近了。花衡脚下一顿,容不得多想,他就只能就近躲进路边树丛,打算静观其变。
这真叫怕什么来什么。花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盼着这场打斗能尽快结束。看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是不希望天黑了还停留在原地。
隔着一小段距离看过去,花衡才看到是三个人在打。其中一个人背对着他,浑身上下一袭黑色,他抽剑出鞘,用的是两仪之式,一身混元气劲没有半分柔和可言,剑法虽不霸道但是狠戾无比,肃杀之气将对方两人逼的连连后退。
虽是以一敌二,但看来胜利却并不一定在多数人那边。
花衡盯着那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
三人战况激烈。除了那黑衣人,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女子用双剑,男子使弯刀,两人的配合也算到位。只见那女子远处晃一个剑招,剑尖直取黑衣人眉心,另外一边男子忽然一个虚影掠到黑衣人身后,双刀一亮,就要攻他后心。花衡在一边看着都一阵紧张,这分明是由不得黑衣人逃脱的夹击,顺利的话几乎是眨眼就能要人性命。只是那黑衣人似乎早料到这一手,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更别提慌张。他此刻周身放出的内劲气场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两人双脚生生扯住,那女子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点住穴道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抬手一剑,竟然直接将男子手中弯刀斩断。
“铛、铛——”两片断刃应声掉在地上。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先前过得那些招式都是这人在试探他们,此时他们看到的和刚刚打的那么久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眼前这个男人光是内力,就已经不是他们俩可以敌得过了。
两人受到的打击比失败更大,男子弯刀已折,无心再战,他深深看了女子一眼,才哑声对黑衣人道,“时清,今日我败了,你要杀便杀,但你放她一条生路。”
那名字清清楚楚传到花衡耳朵里,他瞪大了眼,都没留意男子后半句话,只是紧紧盯着黑衣人的背影。他先前就觉得这人背影眼熟,但是他从没见过时清这么狠戾的武功,他的剑也不是以前去哪儿都要带着的、最宝贝的那一把。那男人叫出这个名字,花衡觉得他还是不敢相信,直到时清转过头来看那男子一眼,花衡愣愣的看着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才终于信了,时清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柄杀人的剑。
时清却淡淡道,“这女的留下,你可以走了。”说完,朝那女子走去,一抬手往她后颈击了一下,女子顿时晕了过去。
男人最重自尊,他开口求时清放过女子已是不容易,此时时清的回答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男子已是气极,他一面不能忍受自己珍惜的女子受到这般待遇,一面又痛恨自己不能挡下眼前这男子,恨意瞬间淹没了理智,他竟然疯了一般,徒手掠过去,扑向时清。
“时清,你们欺人太甚!”
男子嘶哑着声音,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掌,时清却跟没看见似的,慢条斯理的先让女子侧躺在地上,依旧毫无动容。
不知道是男子的喊声太过凄凉,还是时清的表情过于淡定,花衡看的心里一揪。
都没看见时清是如何出手的,只是他的剑气将男子猛的推开老远,内力本就相差甚远,男子又心态不稳,弱点暴露在外,一击即大败。他后退好几步再也稳不住,身子一歪,直落落的跪了下去,“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花衡一皱眉,伤及心脉,这人怕是没救了。
“你、你们恶人谷……”男子一说话,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时清冷冷的看着,“我找了你们一个月,就是要把这叛徒带回谷处置。你想救她,可是如果不是你,她现在可不至于这样。”
“时清你……冷血至极,会有……会有报应的……我……”男子勉强说着,最后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咽了气。
方才一战就这么迅速回归了平静。一死,一晕,剩下时清在一边打坐,等着恶人谷的人来,带人回去。
山谷里一阵风刮过,树叶跟着呼啦啦响了一阵,又平息下来,就显得这里安静的过分。
花衡躲在树丛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走。现在就算自己有一百个轻功估计也逃不过去,何况他轻功一直不太好。
没想到时清突然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开口了,朝着花衡所在的方向道,“不知阁下还要躲到几时,如若有事,出来一见何妨?”
若搁在平时,时清也不会专门找人麻烦,假如对方不是主动攻击或者是找上门的仇家,他也就懒的管了。但是这会儿情况特殊,他不想在这时候暴露行踪,威胁还是少一点是一点。
花衡心里猛的一跳,他不怀疑这儿除了他不会有人也躲在这里。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时清,怪只怪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好黄历。
就在胡思乱想间,对方已经结束了打坐,来到树丛跟前。
花衡看着那手拨开树丛,紧张的一手都是汗,还愣是要保持着脸上的平静,没处再躲,只能大大方方抬起头来,一双眼看进对方眼里。
时清一顿,只不过他眼里那点震惊,就像如水的银针一般,忽的就没影了。
距上一次相见过了多久,两人都没什么印象了。花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见时清这件事变的特别特别难,扬州那些小半年一次的见面都已变的非常难得。他的记忆里,时清还是那个一身道袍,为他撑伞的青年,不知道和哪个老道学得一身是理,再到他这儿来刷无赖。
花衡抬着头看着时清,紧抿的唇找不到以往的弧度,那双眸子里除了冰冷,也再无任何感情。
两人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很僵硬。
花衡脚蹲的有点麻,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他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到用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时清往前走了一小步,又突然顿住了,只是说了一句,“你刚刚都看到了。”
也不是询问,是挺平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花衡低着头没看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又是一阵沉默,时清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背过身去,花衡想,现在抬头,肯定是对着一个冷冽的背影,加上一句让他浑身更冷的话。
“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