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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难解 一切等到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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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等到踏进唐北的那处大宅子时,花衡才好像神游了一圈回来。他没办法看见,但是小风跟着呢,就听到这少年轻呼了一句,“好大的宅子!”
花衡脚步一顿,“是到了唐公子的府上了吗?”
唐北在前面领路呢,一听问话也跟着停下步子,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哎,就是个住处而已。唐某怕先生不喜欢外面喧闹,就想着自家家里摆一桌。不是我吹,我什么都不挑,厨子必须认真挑,肯定不比外面差!”
花衡失笑,“说的我不羡慕唐公子都不行。”
“哎,刚刚路上就想着怎么解释呢,还请花衡公子到时候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唐公子一番心意。”
唐北笑笑,继续往前走带路,“那就成,还是家里吃饭好,清净。花衡公子你说是吧?”
末了往身后看了一眼,那小侍从离了他两步开外走着,花衡在少年半步之内跟着。只要不是台阶楼梯什么的,花衡也不用小风扶着。唐北也没刻意放慢步子,花衡这一路上倒是挺从容,更正常人似的那么走,眉头都没见皱一下。
花衡心思大多都用在听着小风的步子上了,偶尔还要分出来一点听唐北在讲什么,回答也基本就是顺着答了,“嗯,是啊。”
唐北挺意外的,又多瞅了两眼。他这一路上也是没闲着,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觉得这花衡脾气真挺好,又想了想时清那样的,啧,估计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忍受的了。
只是那句俗话怎么说的,“说曹操曹操到”?唐北一转头,就看到时清搁他们前边门口倚着,还要死不活的挑着半边眉毛看他。看得他整个人寒毛都竖起来了,这简直是连想一下“曹操”都能到了。
“唐公子?”
唐北在门口停了脚步,花衡听到了。可是又不像是到了的样子,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我们这就到了,前面这屋就是,花衡公子请。”
唐北一侧身,时清就跟着让开。
花衡走过身边的时候,停了停脚步,不经意问了句,“唐公子是不是还有别的客人,你可以先忙……”
“不不不,这人其实……”
时清不能说话,唐北正想憋个理由呢,没想到这会儿小风扯了扯花衡袖子,小声道,“先生,是上回城门口出手帮我们的人。”
说是小声,但在场几个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时清云淡风轻的看了小风一眼,其实心里有点没底,毕竟他特征太明显了,断了一条胳膊的,还背着剑,就这几个字差不多就把他身份交代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瞪的那眼管用到现在,小风说完这句话,没再说什么了,花衡也一下反应过来,因为总是唐北在说话,他都快忘了这个最开始出手相助的人了。
“啊,花衡还未答谢那日两位相助,倒先让唐公子请客了,想来真是不合礼数。”
唐北笑,“这事儿不好混为一谈,何况是我们考虑不周在先。只是我这兄弟有疾在身不能说话,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花衡一听,就道,“在下略通医术,要是二位信任的话……”
“哎,信,自然信。只不过他这是好些年的病啦,看了不知道多少方子,他现在自己都不乐意再麻烦了,脾气怪得很。”唐北三两句就要打消他的念头,就是太相信万花谷的医术,要是一查他俩还上哪儿装去,肯定连饭都没的吃了,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人往屋里招呼,“哎,都别堵门口了,咱坐着聊不成么。”
花衡还想说什么,但又一想这是人家的事,他一个外人着实多说无益,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客人吧。于是也顺着唐北的话不再多提,小风把他领着先进去了。
时清盯着花衡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发了一会呆,等他们入座了,才跟着进屋。
唐北说的确实没错。他们刚刚入座,下人就陆陆续续端上菜肴,没过一会儿,就把一张四方桌子摆满了。这厨子也是会折腾,菜色是从南到北按着花样来,从荤菜到素菜都不带重样儿的,等碗筷都齐了,唐北大手一挥,让花衡和小风都别客气,当成是在自家吃饭。
小风被唐北硬按着和他们一起坐在上桌,说是方便让他照顾他家先生。于是他就僵背坐在花衡的右手边,抬眼一看,那个眼神凶狠的正好坐在他对面,在花衡左手边一声不响的坐着,小风更不自在了,他虽然平时和花衡一个桌吃饭是常事,但是饭桌上另外两个人和他家先生完全不是一类人啊。
花衡不方便,小风就顶着莫大的压力时不时给他夹些适合的菜,花衡吃的很慢,偶尔还要应答两句唐北的问题;小风本来就没话要说,就一心一意吃饭还能给他分点心;时清坐在那里,只是从开始到现在没给过谁一个正眼,好像这桌就他一个人;唐北倒是轻松随意,偶尔聊两句话,才让这一顿饭不至于过分安静。
“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菜,就让人多做了些花样。”唐北放下筷子,端着酒杯,“不过我对我家厨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花衡对面听到这话,咽下嘴里的糖醋藕,笑了,“原来好厨子都让唐公子挖走了,怪不得这两日带小风在外面都没找到好吃的。”
唐北跟着笑了两声,又转头看了看时清,这一桌菜有一半都是时清点的。唐北当时看着这个大冰块伫在厨房门口安排着,都怀疑要不是怕暴露身份,这人能自己卷袖子冲上灶台了,不过说出去应该也是没人信的,别说做饭了,有多少人看过时清正经吃过饭还是个问题。
“唉,只可惜不能多留先生两天,我们也没想到会突然受命离开,本来还想和先生多聊聊,医术啊什么的,唐某都很感兴趣。”
“公子好意花衡心领了,且不说你们正事重要,花衡也是路过此地不作久待的打算。”花衡说着,摸到了手边酒杯,小风往里面添了些酒,就见花衡姿态风雅,酒杯微微前倾了一下,不偏不倚是个敬酒的动作,虽然随意,但是很有力度,他抬手将酒杯贴到唇边一饮而尽,“若有缘再见,医术书画花衡自然奉陪。”
时清摸着酒杯没什么反应,只是余光看着他潇洒的仰头,喉间一动,杯酒下肚,动作自然连贯的好像他的双眼从来没有失明过,反而潇洒的让看着他的时清觉得眼睛有点疼。
这确实是他熟悉的那个花衡,永远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不屑于发火的猫,也就是时清把他惹毛了,才会伸爪子出来挠人。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旁人也不能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花衡是以前的花衡,他时清也还是以前的那个时清,是从年少的时候就把把花衡捧在手里的,一捧就是好多年,然后在五年前,又是时清自己做的决定,放手了,他怕自己捧不住了,护不了了,他见不得因为自己而害了花衡。五年说起来不算长不算短,但远远不够彻底忘掉一个人,何况他从没想过要忘掉花衡,他留在恶人谷养伤的时候,一面想着花衡样子、花衡身上的药草的味道就觉得很安心,一面又在这念头升起的时候倍感痛苦,于是减少想念大概是他那一阵子唯一的修炼。
于是等时清伤好之后,除了一点点清理自己的仇家,有时间就接下谷里的任务,大江南北的走,没给自己多少闲着的时间,他只能偶尔想起花衡,这种时候他从不抗拒想念,他想也许这就是自己的进步,只要他们都能好好活着,其他的事儿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在来金水的路上遇上花衡。就像做梦一样,事实上他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的场景,让他当即就下马直接就冲过去。时清甚至记得花衡那件衣服、头发的长度,永远带在身上的白玉笛,他看向花衡的时候,花衡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四目相接的时候,花衡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时清呼吸一顿,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忘得干净,都没来得及感伤,再看进那双眼里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只感觉心里狠狠被拧了一把,他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怎么弄成这样的?多久了?还有的治吗?他从游和那里问不出来的问题,一个字也不能对着花衡说出来。他从来没怕过什么,现在觉得自己跟撒了谎的孩子没两样,不敢说一句话,恨不得连呼吸也一起匿了,总觉得花衡下一刻就要戳穿他。就因为他们谁也没变,谁也没能做到放下,才让时清更加害怕靠近他。以前见不到就什么也不想了,如今见到了,离的这么近,时清觉得自己整个神经都紧张着,连花衡举个杯子酒香都能到时清面前绕上一圈,他才觉得自己想要的远不止这一点点。
在纯阳修了那么些年的道,他很清楚明白,从以前到现在,唯一控制不了的,就是对花衡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