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游和 “笃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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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有人在屋外不紧不慢的扣了扣窗子。
时清才刚沐浴完，头发还滴着水。他有点想不通这个时候该是谁来，随手拎了件袍子套上，从屏风后面出来。
此时他正在唐北的宅子里借住。唐北这个人，挺让人意外的，平时闲下来的时候就去做生意。他这个人脑子又活，人缘也好，几年下来，家产倒是一点点攒起来了，各地到处跑，最不缺的就是住处。
时清没他这么闲，何况他不是出任务就是避仇家，安稳下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基本习惯独来独往，有时候为了省麻烦连客栈都不会去。他平常到金水来，也不会到唐北这儿来住，这次纯粹是因为特殊时期。他怕他要是去住客栈，会忍不住出来溜大街，要是再碰巧遇到个人，那对他的考验也太大了。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禁狠狠嘲笑了自己一把，金水又不是只有一家客栈，也想不通你时清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窗户开着呢。”
时清没打算凑到窗户跟前去，半路停到桌边倒了杯水，边喝边看到窗户果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了。
屋里屋外，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清愣了愣。
“……”
“阿弥陀佛，你洗澡怎么连窗子都不关好。”
来者是个和尚，一手持着佛珠，一手扶着窗子。那顶光头衬的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很老实。他也就这么老实的站在原地来来回回把时清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看进那双浅灰的眸子里，而后淡淡一笑，就像是一场隔了三天的重逢一样平淡，只不过他接着说，“时清，你果然还活着。”
时清自觉跳过他这句话，也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看了他一会，才敲敲桌子，说，“进来说话？”
哪知和尚摇手摇的忒快，“不好、不好，你不是怕隔墙有耳么，小僧在外面给你看着这面墙。”
这话当然是瞎说的。能把没的说成有的，游和就这方面本事大，也不知道他本行到底是和尚还是神棍。只不过唐北养这许多护卫，一般水平的隔墙有耳时清还真不担心。
“随你。”时清又继续去把衣服穿好了，“你也能找到这儿来。”
“挨家挨户的找，多亏平时化缘的功力。”游和笑，表情憨厚的没人敢说他不正经，只不过说出的话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要进这宅子真不容易呢，光墙头就蹲了好几个，我也不是故意要把人打晕的。”
“估计他们也没见过翻墙头的和尚。”
和尚一听，先深深叹口气，挺无奈的，“我也想从大门进啊，就怕报你名字人家不同意啊。我就怕是我看走眼了呢，人家要是跟我说根本没你这个人呢，那我不就成骗子了。师父要罚人的……”
时清一挑眉，打断他话，“你费这么大劲就来说这个？”
“阿弥陀佛，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能容别人多说几句话呢。好歹我们也……五年没见了？”
“别问我，我没算过这个。”时清又倒了杯水，在桌边坐下了，他觉得这个和尚一旦开始说没两个时辰打不住。
游和歪着头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一会儿大概又想明白了，自顾自点点头，“那我就把准备好的寒暄也缩点水好了。我就是路过，前段时间没来得及去成万花谷，就收到小青的信，说花衡出来了。”
他说道最后那个名字，看到时清举杯的手抖了一下，还好杯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我也没想到半路上还能遇见，我本来今天要去客栈找他的，但是来你这儿了。这下知道你还活着，我就不可能再去找他了。小僧最不会的就是说谎，不知道怎么帮你演戏。所以我之后准备直接回少林闭关了，你呢，就耐心点儿，让我今天一次把话说完了吧。”
时清过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你说吧，说完了我也有事问你。”
……
时清听出游和大有一副你们想怎么着怎么着吧的意思。说起来他也没想到游和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想想这和尚出家这许多年，却还因为他们这些人和红尘断不了关系。他“死”了一回也没断得了的事，现在也不大可能了。
“那天，大家被堵在门口那会儿，我也在那里。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说实话，现在基本没什么能让我吓一跳的事儿了。”游和摸着窗框，没抬头看他，“你知道你自己在万花谷有个衣冠冢么。”
“……嗯。我回去过一次，没见到他就走了。”
“你说你没算过，花衡可是对着那衣冠冢一天天的算着日子。”
“……”
“你觉得，没见到你尸体，他有几分愿意相信你死了。”
时清看着他，一句一句话从和尚嘴里慢悠悠的说出来，比直接拿刀砍他还难受。
“我那天真的挺怕你会突然叫花衡的名字。你要是突然叫我名字我都受不了。”
“你可要想好，在花衡那里，不论死没死，你已经走了五年。这一次你要是还没有准备好，那还不如不要出现了吧。”
“换句话说吧，人啊才短短几十年，你们都已经白白耗费了这么久。折腾来折腾去的，烤只兔子都没那么不利落，唉，阿弥陀佛，小僧着急了点，怎么能拿肉说事儿呢。”
和尚说完，就停住不说了。他看着时清把一个杯子端起放下重复了十来遍，最后半口水都没喝。他以前的时候就常想，时清和花衡都一样，从前慢慢悠悠的渡过那么些日子，一个在万花，一个在纯阳，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憋着想，才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发觉对方变的那么快，好像只是自己一眨眼的时间，就快要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一个从少年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另一个寡言的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似的。但是那些都是以前吧，和尚背倚着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蓝蓝的，金水的空气真的挺不错，他再次看到时清的时候就在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经过了这么些年，总得尝试着改变点什么了吧。
时清不知道什么走到窗边来，他声音很低，就像自言自语，“我一点也不想逃，但是那时候……我想不到别的方法来保护他。”
“那你现在呢，还觉得这个方法好么？”
“……”
时清又没话了，两人互瞪着眼，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和尚受不了，伸手拍拍他肩膀。
“我话说完了，你刚说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时清想了一下，问，“他眼睛怎么弄的。”
“这我不清楚，小青也不见得比我知道多多少去。”游和一摇头，“你想知道自己问去，他一个大夫比我清楚多了。”
时清大概也猜到一点，于是一点头，“嗯。那你走吧，一会儿要来人抓你了。”
“……”
和尚转身走了没两步，突然又转过身看他，时清也还站在窗口没走。
“哎，时清。”
“说。”
“你知道小僧为什么不进屋聊么。”
“嗯，不是看着墙角么。”
“我是怕你一句话都憋着不蹦出来，到时候忍不住揍你。”
“嗯，大师你脾气比表面上看起来大多了。”
“……阿弥陀佛。小僧真告辞了。”
在窗户边上站了会儿，脑子里都是刚刚游和给他灌的那些话，时清感觉头更疼了一点。他一摸，才想起来头发还没干。
这一次你要是还没准备好，还不如就别出现了吧。
原本以为自己多么多么释怀，五年不行就再五年，憋不过去也得憋着，总有一天能断了吧，其实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看到花衡的一瞬间，若不是碍着那么多人，他大概早就冲过去了把人抱住了。
“……真要活不成了啊。”他扶着窗框，许久许久以后似是叹了一句。
“啊，先生，这边这边，你说的小馄饨！”
离馄饨摊还有十几步远，小风就挺激动的了，不过也算是晓得克制了点儿，没有当着大街正中就跳起来。花衡跟在少年身后，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衫，青丝过腰际，黑白对比分外鲜明，玉笛上的红穗子随着衣袖是不是的摆动若隐若现。两人都慢慢走，只不过少年稍微走在前面一点，时不时说两句话，让花衡好自己辨别方向。
“先生，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馄饨。”
“啊，我原先不知道，昨天路过的时候，好像闻着味道了。”
“早说我们早上不吃包子了，吃馄饨。”
花衡听了就笑起来，摸他头，“什么时候吃不都一样，你早上还一直说包子很香。”
“那不……”
少年的话卡在开头，他本来想说先生你那句话就是想吃馄饨的意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么，但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抹蓝色打断了。就像是初次见面时小风不知道唐北是怎么一瞬间从马上蹿到他们跟前的，现在也是，他左右看看，怀疑大街上是不是有什么藏身的好地方。
小风话停了，脚步也一顿，花衡没注意，从后面跟上来，差点直接撞过去。他还没来得及问小风怎么突然停下了，就听到有人先开口了。这人的声音他还有点印象。
“花衡公子，好巧啊。”
“唐公子。”花衡想了想，还是挺客气的笑了一下。
“哎，在下一直挺相信天公作美这个词的。”唐北也不绕弯子，接着说，“公子不忙的话，给唐某一个请客吃饭的机会如何？”
“啊，这……”花衡想他的小馄饨估计又是泡汤了。
还没等人犹豫半分钟，这时候听唐北又说，“哎，赏个面子吧，明天就要去别地儿抓人了，公子就当来送个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游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