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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雨欲来 ...

  •   第二天一早,旅行大巴停在学院楼下,我背着背包刚到,就看见孙俊卿站在车门口冲我挥手,手里还举着两瓶矿泉水。“师姐!这里!”他身边的空位旁边,赫然坐着于金。
      我脚步顿了顿,刚想找个别的位置,孙俊卿已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接过我的背包:“师姐,就这儿空着,我特意给你留的。”他说话时,于金也抬了头,冲我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脸上时,似乎停顿了两秒,然后提包坐到了前面一排,和桑梓并排。
      桑梓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转了回去。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旅行,怕是不会像李A君说的那样“舒心”了。
      “师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孙俊卿把矿泉水塞到我手里,担忧地问。
      “没事。”我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去看身边的于金,“走吧,早点出发早点到。”
      车窗外的景物渐渐后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一丝阴霾。桑梓的敌意,于金的捉摸不透,还有李A君昨晚那句“王沭阳不是你想的那样”,都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卫桑,”身边的于金突然开口,递过来一包纸巾,“你昨晚没休息好?眼下有点青。”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我说话。“谢谢,没事。”我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赶紧缩了回来。于金的目光在我慌乱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嘴角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些。不管这场旅行藏着什么,我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退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是涅槃重生的卫桑该有的样子。
      出发虽早,但也没有躲过恼人的早高峰。大巴车在高速上走走停停,我昏昏沉沉地睡着,早晨勉强吃下的东西在胃里翻搅,脸色想必苍白得难看。
      手机震动,是王沭阳。我有气无力地接起,他立刻听出了我的不适,在电话那头轻声哄着,让我醒醒神,找晕车药吃。
      我平时从不晕车,哪里会备药。只觉得浑身绵软,连说话的力气都吝啬,只对着听筒哼哼唧唧地撒娇。他被我磨得没了办法,语气难得带上了强硬,勒令我必须吃药。我也急了,口不择言地顶回去:“你有药吗?有就给我,给我我就吃!”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我心头一涩,知道这句无心之言又戳中了他的软肋——我们之间那横亘着物理与心理双重距离的无力感。可我是真的没有药。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化成一抹苦涩。我忽然觉得,他或许能懂,而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多余。
      “卫卫,”良久,他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迷茫,“我说去北京陪你,你不愿意。我们到底……要怎样才好?”
      一阵虚汗蓦地袭上脊背。在我们长达五年的感情里,这是第一次出现如此深刻的分歧。我们都是新手,笨拙地想要弥补,却因为太过在意,反而将一切都搞砸。某些话题,竟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禁区。
      此刻,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重提这无解的循环。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能否来北京,而是当初他做出选择时,那未曾将我纳入考量的瞬间。如今他想要回头,我却无法全然相信,这回头是百分百为我而来。我不肯点头,不过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以免将来真相若真如李A君所言,我承受不起。
      你看,说到底,我还是爱自己多一些。做不到毫无保留的信他,爱他。
      “沭阳,”我放缓了声音,带着疲惫的温柔,“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能飞去找你了。你不高兴吗?”
      “卫卫,”他顿了顿,声音终于回暖,“我很高兴。”
      我轻轻笑了。连一直不适的胃,也仿佛配合着心情,奇异地安宁下来。
      我们又聊了几句,直到他要去备课。挂了电话,困倦再次袭来,我陷入昏沉的浅眠。
      不知堵了多久,车子终于顺畅飞驰。半梦半醒间,有人轻轻推了推我。我费力睁开眼,朦胧光影里,看到孙俊卿俯身靠近的脸。
      他递过来一个小药盒,语气平淡无波:“师姐,吃颗晕车药。说是王沭阳师兄让给你的。”
      我下意识接过,心头掠过一丝疑惑——王沭阳怎会联系孙俊卿?然而身体的不适压倒了一切,我接过水和药片吞下,很快又坠入黑暗。
      “卫师姐,到了!”
      我是被摇醒的。孙俊卿那张放大的脸凑在眼前,让我恍惚了好一阵,才灵魂归位。起身时,眼前猛然一黑,脚下发软,险些栽倒。我连忙扶住椅背,等那阵晕眩过去。心里暗暗纳闷:这不像单纯的晕车,难道是病了?
      目的地是雾灵山脚下一处颇具野趣的“度假村”,实则是一片原生态的农家乐院落。我们落脚的那家,院里支着几口黝黑的大铁锅。午饭时,大家围着锅灶坐下,老板娘笑呵呵地掀开锅盖,浓香伴随着蒸汽扑面而来——里面是炖得烂熟的鸡和鱼。
      院子旁有个小池塘,几尾鲤鱼悠闲摆尾。几只毛色鲜亮的山鸡在脚边踱步。光头老板操着浓重的口音,得意地说:“这锅里的鸡和鱼,上午还在池子里蹦跶哩!”
      我们这二十几号人爆发出一阵笑声。这顿质朴的饭菜,竟比往日吃过的任何精致肴馔都更对胃口,连锅底的汤汁都被分食殆尽。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下顿要多做些。
      下午的计划是爬山。歇息过后,我感觉好了许多,身上有了力气,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集合时,于金特意走到我身边,低声问:“卫桑,身体还行吗?爬山吃得消?”
      我点点头。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不想再成为那个需要被特殊关照的“病号”。
      从住处到雾灵山脚,车行约二十分钟。窗外景色如画卷般展开,满目苍翠,层峦叠嶂。生长在平原的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连绵不绝的群山,不由得看得入了迷。
      山路未经开发,我们一行人沿着村民踩出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遮蔽了炽烈的阳光,抬头望去,只有枝叶缝隙里漏下的点点光斑。这幽闭感起初让人觉得清凉,但越往上爬,呼吸却越发急促,一种莫名的窒息感萦绕心头。
      三三两两的同伴结对而行,谈笑风生。我却在这片“其乐融融”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而且,乏力感再次卷土重来,我知道,我是真的病了。
      行至一处拐角,我实在无力前行,便停下脚步,靠在岩石边,等待走在队伍最后的于金。路过的师弟师妹关切地询问,我只摇头笑笑,说没事。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
      于金很快赶来,一眼看出我的异常:“卫桑,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中暑,没力气了。”我喘了口气,“我在这儿休息会儿,你们继续吧。我等下缓过来就自己下山,在山脚等你们。”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动作自然得我来不及躲闪。接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皱眉道:“有点热。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坚持,“下山路不远,你还得带队。”
      他还想说什么,桑梓却从前面折了回来。“于老师,怎么了?”她问,目光在我脸上扫过。
      于金简要说了情况。桑梓听完,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卫师姐,看你平时可不像这么弱不禁风的人啊。”
      我正努力平复呼吸,没心思应付她的阴阳怪气,索性不理她,只对于金说:“我真没事,你们快上去吧,别耽误大家。”
      于金看了看我笃定的神色,又看了看逐渐远去的队伍,终于让步:“那好,你就在这儿休息,别乱跑。我们到山顶后原路返回,到时接你一起下山。”
      “好,我等你们。”我点头。以我现在的状态,独自下山确实没有把握。
      他们走后,我在原地坐了许久,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摸出手机想给于金发信息说我先下去,却发现信号时断时续。这山不高,信号却被屏蔽得彻底。
      又等了一阵,估摸着他们应该到顶了,我便起身,慢慢往山下挪。途中信号偶尔闪现一格,我立刻尝试拨打于金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孙俊卿,亦然。信号很快又断了。如此反复几次,皆无果。我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于老师,我好多了,先下山了,在山脚登山处等你们。”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才略略安心,继续下行。
      快到山脚时,仍未见回复。我心中升起疑虑,又给桑梓和孙俊卿各发了一条简短信息告知。
      抵达登山起点时,距我们出发已过去三个小时。我再次给于金发信:“于老师,我已到山下了。”
      抬头望着近在咫尺却未曾征服的山峰,我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没有“一览众山小”的运气。
      我在原地又等了半小时。夕阳被西面的山峦吞噬,光线迅速昏暗下来。查看手机,从下山开始发出的几条信息,状态都显示“送达”。他们应该看到了。
      下午六点,山间已泛起凉意。按理,他们早该下山了。
      一种隐隐的不安,随着暮色,悄然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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