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答辩前的暗涌 ...

  •   “打给王沭阳?”
      “不行?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总会出出主意的嘛”
      “哼~他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助纣为虐’的家伙了!”
      脑海里,两个“卫桑”小人儿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最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了A君的对话框。
      “论文交了没?约饭否?”
      看着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心情激荡,伟大的计划,终于有听众了!激动之下,我完全忽略了A君那层一直被我刻意模糊的身份:他,是桑梓的嫡亲师兄。
      2分钟过去了,回复杳无音信。
      我凝眉,低咒:“爪子写论文写残了?”毫不客气,我拨了语音通话。
      A君接的很快,开口便是那副欠揍的腔调:“桑桑啊,这是对我日思夜想了?”
      忽略他的胡言乱语,我语速快如子弹:“中午‘塞上香’吃大餐,我请!”
      “那必须的!”A君爽快应约。

      挂断电话,一看时间11点10分,我打开衣柜,拎出件长风衣套上,将一头油腻的长发随手拢成丸子,看了看镜中略显憔悴的脸,挑了支正红口红一抹——气色瞬间鲜活。抓起钥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下楼。
      一出宿舍门,竟看见A君杵在那儿。说好的餐厅见,他竟“闪现”到我楼下?
      我挑眉问道:“你这什么技能?瞬移?”
      “巧了不是,”他一张俊脸笑得明媚,“刚好路过你宿舍,饭点就到了。”
      我对他这“刚好”深表怀疑,但也懒得深究。
      直到在预订的位子坐定,A君才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问:“说吧,找我八卦什么?”
      我送他一个巨大的白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找你——密谋!”
      A君配合地摆出一脸震惊,我被他这副模样取悦,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文章accept那会儿,低调得三缄其口,要不是桑梓在院里嚷嚷得人尽皆知,咱们还蒙在鼓里呢。怎么,转性了?”他揶揄道。
      我竟不知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他还惦记着,不由感叹:“哎,人呐,就是不能太出色。稍微想低调点,全世界都不答应。”
      A君回敬我一个更大的白眼,我照单全收。
      “桑桑,你这不要脸的劲儿,可真像王沭阳。”
      “那也比不上您脸皮厚如城墙。”我反唇相讥。

      插科打诨一阵,菜上齐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羊蝎子,一道镬气十足的葱爆羊肉,还有一盘下饭的辣椒小炒肉。我俩风卷残云,直到碗碟半空,才缓下节奏。
      A君放下筷子,擦擦嘴:“说吧,密谋什么?杀苗越货的勾当我可不干。”
      “没那么刺激,”我转着手中的茶杯,缓缓道,“就是想找个机会,杀只鸡,儆儆猴,顺便……把那些脏东西扫一扫。”
      A君认真的看我,那眼神有些迷离,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了神。
      “选谁当那只敬猴的鸡?桑梓?”
      “知我者,李子君也!”我打了个响指。
      “得得得,别给我戴高帽。”A君摆手,“你想动桑梓,考虑过于金那尊‘金刚罩’没?他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我轻笑,目光转冷,“我拿他,儆猴。”
      A君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得,当我没说。”

      “我计划,找个人齐,但场合又不那么正式的机会,把证据摊开,一次性解决。”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A君沉吟:“桑桑,我们在校时间不足三个月,人齐又不正式的场合……屈指可数。你想过吗?”
      我心里盘算,没有吱声。这是一个不好执行的计划,没有办法缓缓图之,在有限的时间内,有限的场合实施一件也不太好开始的计划,确实有些难。但我卫桑从不是知难而退的姑娘,迎难而上,不达目的不罢休才是我性子。
      我凑近些,换上谄媚的笑:“那你说……答辩结束散场那会儿,趁着组里人都在,来个‘石破天惊’,怎么样?”
      A君却突然沉默了,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僵硬。我察觉到不对,推了推他的胳膊:“怎么了?这个主意不好吗?”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桑桑,你有没有想过……桑梓是我师妹,于金老师平时也很照顾我。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我怎么忘了,他和桑梓的关系,本就没那么简单。“所以,你是不想帮我?”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A君连忙摆手:“不是不想帮,是觉得没必要闹得太僵。桑梓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计较?”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造谣我妈是小三,说我是野种,这叫说话没分寸?”我的声音忍不住发抖,“李子君,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A君脸色有些古怪,然后很低的声音问我:“桑桑,你需要我站在你身边吗?”
      A君的脸色有些古怪,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地问:“桑桑,你需要我站在你身边吗?”
      我怔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我懂。他是在问我需要他代替王沭阳的位置吗。
      手里的水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在桌布上溅出了一道水流。我看着那潭水,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A君“站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冲锋陷阵。我需要的是他此刻坐在这里,听我说出这些盘旋在心底的、带着锐利锋芒的计划。我需要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一个能听懂我所有不甘与算计的听众,来确认我的理智尚未被愤怒焚烧殆尽,我的计划并非全然是空中楼阁。他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卫桑,你想的方向没错,你还有战斗的意志和清晰的头脑,这就够了。
      “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不需要你‘站’过来。你坐在这儿,听我说完,就够了。”
      A君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凝重并未散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餐厅的细碎交谈声响里:“桑桑,你能自己想通,最好。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计划时,想得更深一层。”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了一下,“桑梓和于金,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牢固得多。那不止是流言里那点捕风捉影的暧昧,或者简单的利益捆绑。他们是……共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我之前所有愤怒驱动的、略显天真的谋划。
      我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共谋?”
      我慢慢将餐桌上那滩水擦净。刚才那些“当众揭穿”、“痛快对质”的激昂想象,忽然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阴影。如果只是搬弄是非的口舌之争,我有证据,在合适的场合闹开,或许能争一口气。但如果涉及更深的、学术上的灰色地带……
      “所以,我如果只是想澄清关于我家庭的谣言,在答辩后那种半公开场合闹开,他们很可能……会把我往学术纠纷上引?混淆焦点,甚至反咬一口?”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于金是杭老引进回来的人才,人脉和话语权都不是我能比的。一旦争执的焦点被模糊、拔高,我很容易从“受害者”变成“麻烦制造者”。
      A君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更深的担忧:“你能想到这层就好。桑桑,你的愤怒和委屈,我百分之百理解。但报复的方式,决定了你是痛快一时,还是真的能解决问题,并且……保全自己。”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保全自己。是啊,我差点忘了,我的战场不只是眼前的恩怨,更是即将到来的毕业,是未来的路。我不能在临门一脚时,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那……你的建议是?”我看向他,此刻彻底收起了之前的兴奋,语气变得慎重而探寻。
      A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对于金和桑梓这种人来说,什么最可怕?”
      我思索着。丢脸?他们或许在意,但不足以伤筋动骨。真正赖以生存的……是于金的学术前程,是桑梓赖以骄纵的家庭背景和于金的庇护?
      “是失去他们现有的位置,和未来的可能性。”我缓缓说道。
      “没错。”A君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变得深邃,“所以,与其你去当那个揭盖子的‘恶人’,不如……让盖子从内部被顶开。或者,让那些能决定他们‘位置’和‘可能性’的人,开始产生‘合理的怀疑’。”
      我心跳微微加速,似乎摸到了他话中隐含的路径:“你是说……借力打力?或者,等他们自己出错?”
      “桑梓,”A君继续道,“她最大的依仗,无非是于金的庇护和她自己家里那点关系。如果于金自身难保,或者对她的‘麻烦’感到厌烦了呢?如果,有一些关于她实际能力、以及她参与某些课题‘贡献度’的客观评价,出现在她父亲或者能影响她父亲的人那里呢?”
      他看着我,目光清澈而冷静:“桑桑,有时候,摧毁一座堡垒,不需要正面强攻。切断它的补给,在它的基石下埋下一颗小小的、会自己生长的怀疑的种子,然后耐心等待。往往,堡垒会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痕。而你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顺利毕业,离开这里。然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或许只是‘不经意’地,提供一点点‘水分’和‘养料’给那颗种子。时间,会站在有理有据、耐心蛰伏的这一边。”
      我久久没有说话,消化着他话中的寒意与力量。这不再是少年意气的快意恩仇,而是成年世界冷静而残酷的博弈。它不够痛快,甚至有些憋屈,但……或许才是现实世界中,更有效、也更保全自身的做法。
      “我明白了。”最终,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先前那股急于求成的燥热,渐渐被一种更沉静、更坚定的冰冷所取代。“我不需要现在就跟他们鱼死网破。我要先拿到我的毕业证,稳稳地走出这里。然后……再说。”
      A君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略带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最好。记住,卫桑,你的前程和清白,比一时的意气重要得多。澄清谣言有很多方式,未必需要血溅五步。当你走得足够高、足够远的时候,今天泼在你身上的污水,自然会干涸脱落。而有些人,他们自己走的路,就已经布满了荆棘。”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我示意。
      我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瓷器相击,声音清越。
      “谢谢,”我说,诚心诚意,“不是谢谢你要为我做什么,而是谢谢你看得起我,认为我有听懂这些、并且选择更艰难但也更正确道路的理智。”
      “不客气。”A君笑道,那笑容里终于有了点往常玩世不恭的影子,“毕竟,看你莽撞地去送死,也挺没意思的。比起烈士,我还是更希望我认识的那个聪明又剽悍的卫桑,好好活着,并且活得比谁都耀眼。那才是最好的报复,对吧?”
      我看着他,也笑了。是啊,活着,活的好,走得更高更远。让那些曾经的诋毁和伤害,最终都变成攀登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没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仿佛之前的密谋与警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我们聊起毕业论文的趣事,聊起各自未来的打算,聊起北京春天恼人的风沙。
      走出餐厅时,阳光正好。我眯起眼,看着湛蓝的天空,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消散在四月的风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不是不做,而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我的战场,从来就不局限于这小小的学院,这几个人。我的战场,在更广阔的未来。
      而首先,我要漂漂亮亮地,打完毕业这最后一仗。
      “走了,回见。”我朝A君挥挥手,转身朝宿舍走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坚定。
      这场密谋看似完美,不知是刻意的忽略还是未曾察觉,我和A君都把真正的敌人看成了是桑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