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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答辩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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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日子来的很快,大组内毕业的博士和硕士人数众多。我有幸蒙顾老师关照,被安排在杭老主持的博士答辩会上,顺序是最后一个。
我化了精致却不过分张扬的妆,穿上王沭阳送的那套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人挺拔。只是没穿他配的那双高跟鞋,我担心任何一丝不稳,都会泄了这份苦心经营的气场。
我认真听完了每一个博士的答辩,包括A君,每个人讲完,我都鼓足了掌声,既祝贺他们,也默默为自己蓄力。
终于轮到我。我走上台,鞠躬,打开PPT,拿起翻页笔。嘴角自然上扬,微微抬首,就像过去无数次组会汇报那样,将那些跟随我五年、早已烙在脑海里的数据与结论,一页一页,清晰平稳地讲述出来。没有紧张,没有激动,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最后,致谢
杭老作为元老,第一个开口提问:“卫博士,我对你的整体工作非常认可,优点多就不赘述了,我提几个思考。”
他问了些基础研究如何对接产业应用的问题。我一边思索,一边组织语言,回答算不上流利,但要点都答到了。见杭老微微颔首,我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其他专家也陆续问了一些技术细节和实验设计上的问题,我都一一作答,看到台下顾老师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我心里更踏实了。
答辩主席做完总结,照例客气的问:“其他老师,或在座同学,还有没有问题?”
一个声音,毫不客气的响起:“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卫博士。”
是于金。
我来不及细想他的意图,但神经已骤然绷紧。我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于老师请讲,请教不敢当。”
“我注意到,于金翻开论文,语气平淡却透着锋芒“,王沭阳博士的博士论文《生长素调控玉米株型的机制研究》,与你的研究领域高度重合。你能明确区分两者的本质差异吗?还是说,你们的研究存在数据交叉复用的可能?”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桑梓低着头掩嘴偷笑。
我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稳地走到投影前:“首先,感谢于老师的提问。我们的研究确实一脉相承,都关注激素调控玉米株型。而我的研究深入其下游信号通路,并系统阐明了与其他激素的交叉协同作用。”
我迎上他的目光,“我们的毕业论文中,实验材料、处理条件、分析维度完全不同,不存在任何交叉复用。于老师可以仔细比对。”
于金的脸色沉了沉,翻到论文的致谢页,话锋一转:“据我所知,你中途接手了王沭阳博士未完成的课题。你的论文中仅包含两年田间试验数据,相较于同领域博士通常三年的工作量,是否存在明显不足?”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旁听席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我却笑了笑,调出PPT中研究基础部分,说到:“于老师可能刚才没留意,我第一年的预备实验和体系建立,是基于王师兄已搭建的平台和初步数据。而我独立完成并深入分析的,是后续两年在河北、内蒙古两个生态点的动态追踪、精细采样,其数据规模和深度远超常规。仅原始数据量就超过12G,包含完整的生长周期影像、生理指标连续监测和分子样本。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调出部分原始记录供各位老师查阅。”
于金却不依不饶,身体前倾盯着我:“那么,你那篇被Accept的NC论文,第一作者是你。但该研究的核心是源自于王沭阳毕业论文的部分内容,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第一作者身份?是否······受之有愧?”
全场寂静。这已超出学术范畴,直指学术伦理和人格。
几位答辩专家脸色严肃起来。杭老沉声:“于金,这个问题与答辩无关。”
我抬起手,示意杭老自己可以回答。
深吸一口气,我看向于金,目光澄澈而坚定:“感谢于老师如此关心我的学术操守。关于那篇论文,所有作者的贡献已在文章中白纸黑字写明,期刊编辑和审稿人已严格审核。如果您有疑问,可以正式向期刊提出。”
我停顿一秒,目光扫过于金,然后缓缓道:“但我可以在此明确回答:“我,卫桑,对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身份,得之无愧。从课题构思、实验设计、数据获取、论文撰写到修改回应,我完成了第一作者应当承担的所有工作。这一点,所有共同作者,包括沭阳师兄,都完全认同。”
我微微抬高了下巴,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而且我始终认为,在学术界,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名分‘得之无愧’。我做到了。但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得到的位置,以及那位置之下,可能被忽视、被抹去的他人的汗水与付出。”
会议室里,有几位老师迅速交换了眼神。于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杭老重重咳嗽一声:“卫桑,注意言辞。”
短暂的沉默后,于金强装镇定,合上论文,冠冕堂皇的说:“卫桑博士面对这些质疑能从容应对,可见承受压力的能力不错,也算是经得住考验。”
我攥着拳头的手心沁出冷汗,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刻意刁难半天,最后竟用一句“承受压力能力不错”轻描淡写带过,仿佛所有针对人格的暗箭,都成了对我有益的“锤炼”?
桑梓抢了王沭阳并列第一作者,其中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我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但看到杭老平静的目光,还是硬生生忍了回去。
“谢谢于老师的‘考验’。”我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作为研究大田作物的博士,我早就习惯了在风沙和烈日里坚持,比起大自然严苛的考验,学术讨论中的不同声音——无论其初衷如何——都算不上什么。”
杭老与几位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他看向我,目光中含着赞许,又似有一丝复杂的慨叹。
“卫桑博士,”杭老开口,声音洪亮,“你的答辩展示了扎实的工作、清晰的逻辑和良好的科学素养。对于刚才讨论的一些问题,科学自有其评价标准,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