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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糖衣与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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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毕业旅行的具体安排发到群里。于金做事果然周到,行程、住宿、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细心地标注了注意事项,体贴得无可挑剔。群里一片点赞和“谢谢于老师”。
我默默看着,没说话。
李A君私聊我:“看到没?众星捧月。你这前任‘大队长’,酸不酸?”
我回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专心准备你的毕业答辩吧,少管闲事。”
话虽如此,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却越来越重。于金在群里的@所有人里,特意加了一句:“尤其是几位毕业生同学,如果有特殊需求或者身体状况需要照顾,请务必提前私聊我。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尽兴、安全。”
很普通的一句话,放在别人身上是体贴。可放在我身上,结合之前孙俊卿那句“于金师兄相信你”,就莫名地透着一股被额外关注的不适。
我正想着,手机一震,竟是于金的私聊窗口弹出:“卫桑,看到群通知了吧?这次活动有些户外项目,你如果平时不太运动,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来调整。”
措辞诚恳,无可指摘。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他为什么单独找我?是例行公事的“照顾毕业生”,还是……别有用意的试探?
我谨慎地回复:“谢谢于老师关心,我一切都好,没有特殊需求。”
“那就好。对了,”他很快又发来,“听说你前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失眠好了吗?毕业季压力大,要照顾好自己。”
!!!
我后背瞬间绷直。我失眠的事,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和王沭阳,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孙俊卿说漏了嘴,还是……他比我想象的,更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一种被无形视线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强作镇定:“劳于老师挂心,早就好了。毕业在即,比较兴奋而已。”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期待这次旅行,和大家一起送你毕业。”
对话结束。我放下手机,掌心一片湿冷。
这不是关心。这是标记。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看得到你,我了解你,我在“照顾”你。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照顾”披着温柔体贴的外衣,让你连拒绝和反抗都显得不识好歹、小题大做。所有人都会觉得,于金老师真是个好人,对毕业生多照顾啊。只有我,感受到那温柔表象下,冰冷的审视和掌控欲。
我回想起孙俊卿的话:“于金师兄说你得优秀是你的实力,他相信你。”
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孙俊卿的杜撰,而是于金确实说过——在某个场合,对着某些人,以一种“公正”“惜才”的姿态说出。他是在为我“正名”吗?不,他是在定义我。他将我纳入他的评价体系,给我打上“有实力”的标签,然后,我便成了他“认可”和“关照”的对象。我卫桑是谁,不由我说了算,而由他“于金的评价”说了算。
这比明目张胆的刁难更可怕。刁难可以反击,可以怒斥。可这种“为你好”的渗透,让你有劲无处使,有火发不出。你稍微表现出抗拒,就是你不懂事,不领情,辜负“好意”。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浓绿的树叶。夏日阳光炽烈,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于金,你究竟想干什么?
是想通过“收服”我来打击王沭阳?还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想纳入你的阵营?或者,更可怕的……他和桑梓之间那所谓的“共谋”,是否也需要一个新的、有分量的“棋子”?
而桑梓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嫉妒,还是于金某种计划的一部分?
距离毕业旅行还有一个月。距离我彻底离开这里,也只有不到三个月。
我必须更小心。于金的“照拂”是糖衣,里面裹着的,未必是炮弹,但一定是能让人麻痹、松懈的东西。
我不能接这颗糖。
我要在他彻底渗透进我的生活之前,划清界限。毕业旅行,或许就是个机会——一个在众人面前,礼貌而坚定地,将他那份“好意”拒之门外的机会。
只是,该怎么做,才能不落人口实,不伤及自身?
没那么多时间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毕业论文提交在即,我无暇顾及其他,把这些心思压在心底,我开始了早出晚归,把图书馆当家的日子。
四月初,我提交了毕业论文,我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
天气转暖,窗外的玉兰已蓄满生机,我的心也像鼓满的帆,轻快得几乎要跃上树梢,去丈量这北京城的辽阔,是否配得上我此刻豁然开朗的胸襟。
连带着,那些曾被封存的谣言,似乎也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牢笼。我破天荒地没有消沉,反而斗志昂扬。甚至回想起当初扇桑梓的那一巴掌,竟觉惋惜——打得太轻了,怎么就没趁机挠花她的脸,厉声将她那套说辞当众撕个粉碎呢?
“哎,错过了当场掐灭谣言的最佳时机啊。”我内心长叹。
压力卸去,时间忽然空旷。我开始盘算,如何扭转这荒谬的局面。越想越兴奋,兴奋到必须找个人聊聊我这“惊天阴谋”。
奈何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又双叒叕扎根河北某个玉米基地,与世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