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是怎样炼成的》哑卿

3、证据

　　我表现得无比平静，但其实已经暗自倒吸一口冷气。我一个十六岁的名家小姐，为什么会去和一个礼佛的老人相处？不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个没事儿耍点心计的女人吗？一本一本的小说中，主角经历了怎样的暗算、遭受了怎样的屈辱？我虽然也有幸成为穿越的主角，但我没有兴趣去为身体原本的主人报仇雪恨而走上“不归路”。但似乎每个名家，都有这样一个女子，要成为别人出气的皮球。比如眼前的单于冉郁。
　　对于单于冉郁，我记得，她被怀疑过血脉，至此让她在家中没有什么地位。她被幽禁在自己的院子中，虽然名分上还是二小姐，但却是连丫鬟仆人都敢随意践踏的。看她消瘦至此，不猜也知，平日她的月钱缎子都到哪里去了。
　　“二小姐再怎样，也还是二小姐。此事又无证据，还需夫人定夺。”熹嬷嬷道。
　　我缓慢地合了合眼睛，表示赞同。啊，不能说话倒是让我这个话唠十足十地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吧？
　　“谁说没有证据？”单于温珞又兴奋地站了起来。“咱们的月钱都在那小贱人的屋里呢！单于瑾，你的也在哦。”
　　我一成不变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几乎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月钱被偷，府中会有补偿。女人从不嫌弃梳妆台上多些胭脂水粉、衣柜中多些绫罗绸缎。她们都是冲着这补偿去的。呵，这果然是标准的宅斗片段。我不过静静地看着，看她们能闹出什么。
　　“三小姐这最好不是胡乱说的话。”熹嬷嬷脸色有些阴暗。毕竟这事儿怎么解决都不光彩。
　　“红玉，你说。”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得意洋洋。
　　我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灵巧的丫头从她身后走出，在堂中福了福身子，不曾跪下，她那双眼睛也透着些许轻视。嗯？轻视我吗？轻视一个哑巴？
　　“回四小姐、熹嬷嬷的话，奴婢昨儿清早去给小姐领月例，却发现那些个仆人都睡在地上。奴婢心下觉得奇怪，便四处走了走看看情况，谁知竟找到了二小姐的玉佩？”丫头挺直了腰，从袖中摸出一块芙蓉玉。我不禁瞥了一眼，果然是一块镂空雕花的美玉，通身淡红，圆润光滑，精巧工致。
　　我细细地回想了红玉的话，怎么都觉得奇怪。大清早去领月例不侍奉小姐，你真的那么勤快？一拨人莫名其妙睡在地上，你确定不是惊愕？单于冉郁此刻潦倒颠沛，象征身份的玉佩肯定早被人抢了去，你确信这是她本人掉的？熹嬷嬷与我的目光交汇，都看不出对方的神色。反正就是两个字——不信。
　　“三妹妹这证据未免牵强，二妹的玉佩恐怕早被人抢走了。”这时候，单于婉鸢欠着茶碗，空谷幽兰般的声音响起。我眉头一凛，却看到她悠然自得的神情。我本以为她与单于温珞应该是商量好的，但当我看到后者略略呆愣的表情时，我知道我错了。单于婉鸢若是想栽赃嫁祸，绝不会那么小儿科。所以这次可以说是单于温珞的主意？单于婉鸢与单于温珞皆为夫人李氏所出，眼前这形式——桥段是不是出了点偏差？
　　单于温珞不爽地扭动着手中的银鞭，恨恨地瞪了一眼单于冉郁。指着她的脑袋大叫道：“那就搜！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我表示无力扶额。三姐，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信心？
　　“够了。”熹嬷嬷冷冷地说道，“三小姐，请注意您的身份。”意思是你没资格。
　　不出所料，她一发话，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摆摆手，招来方才一起来的四个老练的丫鬟，翩然起身离开。
　　“单于瑾，你去哪儿！”背后还有单于温珞的叫声。
　　“此事，老夫人自有定夺，不烦三小姐做主。”熹嬷嬷冷言。
　　没错，我就这么直接带走了单于冉郁，不为什么。老夫人所住与小姐姨娘们不同，得经过一个硕大的花园。老夫人喜欢清静，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来往，连丫鬟婆子们也格外小心。在老夫人面前，连单于大将军都不敢提高音量说话，事事都要察言观色，比面见了皇上还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呵呵，我就可以完美避过这一点——因为我安静——安静得十多年没说过话。
　　我这个身体，原本怎样，我懒得去想，只当是生了大病后失忆了，在老夫人那里抄抄佛经练练书法，倒也悠闲。失忆后，我的礼仪行为，都是她一手调教的，可以说不差于宫中的任何贵人，也许是因为她经历了太多，懂得了太多吧。
　　我手托白瓷碗，幺了幺碗中黑褐色的药汁，将小勺子凑到单于冉郁唇边，倾倒了一次又一次。看碗中的难闻刺鼻的药汁少了大半，我才搁到一边。鹅黄色的手帕拭过她苍白干裂的唇，我才满意地起身。一位嬷嬷扶她躺下，为她掖好了被子。
　　“这些事，原用不着四小姐动手。”熹嬷嬷望着单于冉郁。我也是。
　　我摇摇头，表示亲近地拍了拍熹嬷嬷的手，让她安心。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四小姐失忆之后也不曾和二小姐交往，有些事恐怕不知道。四年前，李夫人还不是夫人，当时的正室，是二小姐的娘亲——司空氏。二小姐自小聪颖，很受皇帝与皇后喜欢，被当做是未来的太子妃宠着。可惜四年前的某天，司空夫人忽然被传不贞，烈焰焚烧而死，二小姐也因此受到牵连。夫人的惨死让她精神不振，几天后形如疯癫，这才被幽禁起来。”
　　我皱了皱眉。四年前？在同一年里，司空氏被烧死、单于瑾大病、单于冉郁疯癫。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熹嬷嬷好像知道我的心思，柔声安慰道：“四小姐不必去想，现在您有老太太的宠爱，也挺好的不是？等过个两年，老太太就会为小姐找个好归宿，这一世都安安稳稳的。”
　　我的目光暗了暗。就在这时，一个嬷嬷叩响了门。
　　“四小姐,老夫人醒了，让您过去呢。”
　　只叫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