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是怎样炼成的》哑卿

2、鞭笞 正厅之中，

　　“三妹妹，”单于婉鸢柔弱三千情水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四妹妹是奶奶身边儿的人，你可不许胡闹。”
　　我心下蹙眉，这话是在暗指我整日绕着老太太献殷勤吗？还是在呵责我仗着老太太的权势轻看了她们？然而，我懒得理会。一群聒噪的女人罢了。我于是心安理得地在高堂上坐下，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们。侍女恰好从门外端来了新制的茶水，见我坐在平日里正经主子才敢坐的位置，有些踌躇不前了。
　　“四姐姐，那。。。”单于清美目含泪，可怜楚楚地想说什么。
　　“这茶水是给四小姐的吧。四小姐请用。”在高堂边静立的熹嬷嬷的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终止了单于清的话,也不去看她委屈的表情。
　　熹嬷嬷这话一搁下，那侍女还敢干什么。匆匆献上一盏茶后缩着身子退了下去。我欠了欠茶碗，轻轻嗅着雨后茶叶特有的甘苦清香，顿时有种“世界美好了”的错觉。我爱茶，尤其是雨后龙井。清代品茶名家赞誉龙井：“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我对于茶道，几乎是不懂的，但龙井那甘醇的滋味，我却是真的喜欢。
　　我轻轻抿了口茶（用老夫人亲手调教的标准姿势），淋漓尽致地扮演着性格冷淡孤立的单于瑾。搁下了茶碗，才重新抬眼，将她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收入眼底。随即，我向熹嬷嬷点了点头。
　　这个身体，今年十六岁，在老夫人那儿已经呆了四年，也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四年。我避世，与青灯古佛为伴的老夫人朝夕相处，也许有了太过消极的心境，我竟不想去掩饰这份待人的淡然。
　　“四小姐此行，是代表老太太来的，众小姐姨娘要是有什么打紧的事，就赶紧说了吧。”熹嬷嬷心神领会，稳如钟磬地说道，语言中夹杂着威严。
　　单于婉鸢与清、澈三人倒是欲言又止，只有单于温珞不满地高呼道：“凭什么！她一个哑巴凭什么代表奶奶？”
　　这生的什么气？我皱了皱眉，左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梨花案。“噔。噔。噔。”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无限循环。熹嬷嬷什么表情，不看也知道，必然又是“凶神恶煞”的平静，否则，她也不会住嘴了。
　　“能不能代表老太太，不劳烦三小姐评鉴。”她淡淡地说着。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僵持了一刻钟后，还是单于婉鸢率先说的话。“三妹妹说话直率，但绝无恶意，还望熹妈妈与四妹妹莫要挂怀。眼下，是有急事需要解决，这才找来了各位。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她气吐幽兰，但我怎会不知，她的话才是句句带倒钩儿。
　　“带上来。”她温婉地朝我笑了笑，然后抚了抚素白手绢。
　　几个精干的婆子的身影晃出，外面的日光照的我有些恍惚。我停下了敲打，转而伸向太阳穴。待我重新睁眼，才发现那些个婆子已经退下，正厅之中，趴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儿。我感觉那场面实在扎得眼疼。看那个女子，浑身湿透，衣衫肮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粗麻材质，一道道鞭笞的裂纹下皮开肉绽一片模糊，湿润的头发还含着水搭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是怎么回事？”熹嬷嬷语气中也有些烦躁。
　　静坐的几位姨娘之中，有人笑道：“这就是咱们的二小姐呀。啧啧，怎如此不知礼数？咱们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她倒好，躺下了。呵呵。”
　　二小姐？那个被幽禁数年的单于冉郁？我眯着眼，广袖掩唇，藏匿了眼中丰富的情感。怎么，这次还冲着她来了。
　　“玉姨娘说笑了，二妹妹方才经受鞭笞之刑，实在劳累，这才没法向各位姨娘姐妹请安。”单于婉鸢轻笑。
　　“鞭笞之刑？几何？”另一位姨娘不可思议地问道。
　　“五十。”单于婉鸢莞尔一笑，丝毫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天下最毒，果然是女人之心。单于婉鸢这人，和那些小说中的毒姐毒妹不同，她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会理所当然地像个没事人一样述说，偏偏还不用担心有谁报复她。。。
　　“五十？”那位姨娘睁大了眼睛，震撼之后，眼中满是同情与不忍。
　　“这算什么？她偷了咱们所有人的月钱，五十鞭笞也是看在姐妹情分上了。”单于温珞翻了翻白眼，随即抡起鞭子又要往那身上打去。
　　我眼眸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啪——”
　　屋内似乎无数遍回荡着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
　　单于温珞瞪着眼睛，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熹嬷嬷，您这是干什么？”她对着那个穿着枣红衣衫的身影尖叫道。我这才松了神经。对了，我记得老太太曾经提起过，熹嬷嬷，本是保护某位贵人的暗卫。只是这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快的速度，真有些——惊讶啊。
　　熹嬷嬷将单于冉郁稳住，如朱竹一般立在中央，眼神异常尖锐。“五十鞭笞，已经打过了吧。难道三小姐还没闹够吗？”
　　“我。。。”单于温珞愣了愣，而后冷哼一声，这才收了鞭子，气呼呼地坐到一边。
　　再看单于冉郁，黑发之下，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