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6、谁是谁的救世主

　　第六章．谁是谁的救世主

　　“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找地方坐，哦，我们还是坐到外面去吧，那儿安静点儿。”叶子衿对老板娘说。
　　“好的好的，你们出去坐，我让小妹给你们送几瓶啤酒和水果过去。”

　　叶子衿带他往酒吧后门走，一边耐心描述：“这儿有一条石板路，这条路和隔壁的甜品店是相通的。路边是护栏，靠护栏的地方有两张藤制桌椅，这儿可以看到前面的海滨浴场，你听，好像能听到一点儿海浪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希望他“看见”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用眼睛，而是用她的语言。秦桐跟着她一路走出来，在围栏边的藤椅上坐下，面带微笑很享受她的声音。

　　她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椅子转动方向，对着黝黑的海岸线，蜷缩起酸胀的小腿。此时酒吧内传出的音乐声轻柔了很多，从隔壁的甜品店里偶尔传来女孩的笑声。她转过头出神地看着秦桐，心里悄悄说，我看到了你的画。

　　“这儿就是你之前画画的地方？”他摘掉墨镜。
　　“对啊。”
　　“画的什么？完工了吗？”
　　“嗯……是一些树和藤之类的植物，装饰性比较强，早完工了。”
　　“这样的工作以后还是少接，会比较辛苦。”
　　“这里的老板是邓杰的朋友，所以没考虑太多，不过以后如果遇到感兴趣的画约我还是会接的。”

　　服务员送来了酒和果盘，把瓶盖打开后就离开了。叶子衿帮他和自己倒酒。
　　“你喜欢来这里？酒量不错吧。”他很放松地笑，眼角弯弯的，丝毫看不出阴霾。
　　“我的酒品很好，可是酒量极差。我喜欢这家是因为这里不算太闹，老板歌唱的不错，而且，店里到处摆放着绿植，来，把你的手给我。”
　　她拉起他的手，去触摸桌上的一小盆薄荷，她想，这是一双曾经握过画笔的手。她摘下一片薄荷叶放在他手里。
　　“你闻闻看。”
　　“是薄荷。”他抬起脸，眼睛里有隐约的亮光闪烁。
　　“你很喜欢养花吗？”他又问。
　　“喜欢啊，我的理想就是当个农妇。”她托着下巴幽幽的说。
　　“你确定你的田里能长出蔬菜吗？种种花草可不算合格的农妇哦！”
　　他笑着调侃道，喝了一口啤酒。叶子衿拿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放心，我有成为农妇的潜质。”
　　“那我可以送你一亩地，再给你盖一间农舍，对了，再搭一间鸡棚什么的，你会很忙的，呵呵……”
　　“那感情好，先谢啦。”她再次与他碰杯，一口饮尽。
　　“你果然酒品很好，属于自斟自饮的那种类型哈。”他察觉到她喝得很急。

　　今天的他显得尤其的轻松，他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和叶子衿说笑，在和谐的氛围下，叶子衿心绪不安，表面却在虚伪地附和。
　　“其实，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我挺开心的。”他把薄荷叶放进自己的酒杯，说话的声音低沉。

　　叶子衿又把两人的酒杯斟满，也摘了片薄荷放进自己的杯子，看着叶片漂浮的样子，喝了一口，尝到了薄荷的清凉，然后又喝一口，没有开口说话。
　　酒精在渐渐发挥作用，她的脸颊开始发热，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把自己灌醉？”他笑道。
　　“没有啊！”
　　“我感觉的到。”他俯身靠过来，抬起眼睛对着她的脸，眼睛幽黑朦胧，神色温柔。
　　“好吧，如果你想买醉的话，很荣幸，我陪你一起！”见她不回答，他举起酒杯独自饮尽。

　　“我看到了你的画！”她的心咚咚乱跳，说话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
　　“什么？”他举着酒杯的手停下，
　　“……今天我看到了你的画！”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一动不动地盯住他的脸。

　　他放下酒杯，身体靠向椅背，双手搭在桌子边缘，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抬起来，空洞洞地望向她的方向，表情捉摸不透，没有开口。

　　“我……，你的作品非常棒，角度和光线的选择都特别好，人物的，那种精神状态抓的很准确，很有震憾力……”
　　她语无伦次地说，隐隐感觉到空气在凝结，努力捕捉着他的反应。
　　他垂下眼帘，脸转向旁边，对她的称赞毫无兴趣，表情渐渐阴沉。

　　她双手紧紧握住杯子，一遍遍搓揉着杯子的棱角，不顾死活地继续开口，
　　“我，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所以……想和你聊聊。”
　　很长时间的沉默。酒吧内开始传来熟悉的手鼓和吉他声，到了演唱的时间。叶子衿开始后悔，她把恬静的氛围打破了，但是并没有想过要如何收场。

　　“所以你挺好奇的，是吧。”他将手臂往后张开搭在藤椅的靠背上，头略往后仰着，神色莫测。
　　“不是好奇，是……，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在刘教授那里进修，可是你说你不认识他，还有，你告诉我你是学管理的，我……我天天在学校，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看到你的作品，或者知道了你是美院的毕业生。”她慌张得失去语言能力，脸颊滚烫。

　　“你是在责怪我吗？”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责怪你？只是，谁知道会有那么巧，今天和刘老师一起布展，有一幅作品，作者和你同名，刘老师聊起我才确认，那个人，就是你。”
　　他乜斜地对着叶子衿，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又说，
　　“我不知道学校还留着我的作品，所以也没想过你会打听到我的事。而是否要把那些巧合告诉你，我还没有想好。”“那么，刘老师怎么聊起我的？如果你特别好奇的话，可以问我，我来告诉你！”

　　空气一片沉闷，她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反常态，不再是之前那个礼貌而内敛男人。她开始后悔今天那个冲动拨出的电话。她不敢再看他的脸，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别再喝了，你要是真醉了，放心让我送你回家吗？”

　　她没有理会，心里有些委屈，原本只是出于好意希望俩人能有一次真诚的交谈，或许他也愿意谈谈自己的苦衷，让她当一个善解人意的倾听者。
　　可是现在，看到他抗拒和傲慢的反应，多少有些刺伤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想尽快结束今晚这愚蠢的交谈。她冷淡地说，
　　“其实你想错了，我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奇，我只是想告诉你，刘老师挺挂念你的，他每次看到你的作品都会想起你，想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你应该去看看他。”说完，她喝掉杯中的最后一口啤酒，放下杯子，也靠向椅背，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很远。

　　“然后呢？”他挑起一条眉毛，一脸孤傲的表情，问。
　　她不语。
　　他身体前倾过来：“那能麻烦你代我问候他吗？你可以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眼睛瞎了，不能成为画家，但是还能成为商人。”
　　他胸口起伏，用词尖刻，像是故意刺激她。“怎么样？听起来还挺励志的，是吧。”
　　叶子衿几乎要被他激怒了，但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平和的声音说，
　　“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这种话，我知道这种经历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也许你可以尝试换一种心态，这样越是逃避，就会越辛苦，我希望你能快乐。”
　　“我的生活被完全推翻重来，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学习一切从零开始。你觉得这是逃避吗？”他皱起眉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打开盲杖站起来。
　　“叶子衿，你是小说看多了吧，想象自己是救世主吗？”他转身缓慢地想酒吧门厅走去。
　　“如果你认为自己需要被拯救的话。”叶子衿紧跟上来，反唇相讥。
　　“呵呵，学艺术的女生果然想像力超群！”他冷笑着说，加快脚步。

　　叶子衿不去理他，快步超越他走向吧台，音乐声扑面而来，她边结账边回头注意他的动向，他从身后经过，在他前方几米远，有几个打扮前卫的小伙正嬉闹着转身向邻桌的朋友敬酒，嘈杂的环境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服务员还在查看他们的消费清单，她赶紧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放到吧台上，大步跨过去，可是没有拉住。
　　他猛地撞了上去，盲杖掉在地上。那个人手里的酒在碰撞中泼了自己一身。
　　“眼瞎呀，不看路啊！”那人转过头大声抱怨，一把抹去自己脸上的酒水。“嘿，这哥们没事吧，大晚上戴一墨镜！”他又大声嘲讽。
　　叶子衿捡起盲杖，举到那人面前，示意他闭嘴，从桌上抓起一把餐巾纸，塞到他手里。
　　此时，这个人和身边的朋友都明白过来了，他看着秦桐的脸还想再说什么，被朋友拉住了。

　　她返身去拉秦桐，他倔强地立在那儿，面色发白，几乎要发作。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拉出酒吧，从嘈杂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中逃离出来。
　　秦桐接过盲杖，拨开叶子衿的手，独自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关注他前方的道路。在转角处她轻轻拉住他，指引他转身，走下台阶。

　　马路边排着四五辆等待载客的空车，他在人行道边停下脚步，沉重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叶子衿抬头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苍白而疲惫。
　　最近的那辆出租车开过来了，上车前，他转向她，停顿了片刻，什么都没说。

　　车已经驶远，她的心像个空洞一般，强烈的后悔将她团团包围。
　　今天似乎一切都错了，一切都莫名其妙地纠葛缠绕在一起，亦对亦错，亦真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