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4、一顿仓促的午餐

　　第四章．一顿仓促的午餐

　　星期天上午，叶子衿在婴儿用品店给邓杰的宝宝买了一双可爱的小凉鞋，然后打车前往邓杰家。
　　她对这个女人是又爱又怕的，不知是不是升级为母亲的缘故，她变得敏感又絮叨，对于既是单身又是独居的叶子衿，主动担当起了长辈的职责。对这位闺中蜜友生活状态的忧虑远远超过闺蜜本人，她感到自己拥有的包括房子、丈夫、孩子，这一切综合起来和叶子衿的形单影只形成强烈的对比。她旁敲侧击地催促子衿恋爱，就差拖她去相亲了。
　　但是叶子衿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卑不亢，或者说，在经历过等待、焦虑和变故之后，干脆不对任何事物心怀期待。
　　安逸和富裕的生活状态在邓杰的脸上就能看出来，白皙饱满的圆脸就是俗称的富贵相。她的公公经营纺织企业，而她正是在厂里实习时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她的经历一路顺风顺水，她把一切归功于自己的现实和理性。

　　手上的疮口自然逃不过邓杰的火眼金睛，叶子衿轻描淡写地讲了那晚的经过，听完后，她瞪着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看着叶子衿说：“还有这种事情？”
　　她的儿子八个月大，正是最好玩也最累人的时候，叶子衿总是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那就是看着他的眼睛用丰富的表情和声音对他说话、讲故事。他会活动着手脚，吱吱呀呀地跟着对话。
　　今天她老公出差了，保姆在厨房忙碌着准备午饭。

　　临近中午，叶子衿的手机响起，她抱着宝宝空不出手接电话，邓看看来电显示，一脸狐疑地把电话接通交给她：“秦桐是谁？同学吗？”
　　一看是秦桐的来电，她下意识背转身，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接电话。“秦桐，你好”
　　“你好，是在当baby-sitter（保姆）吗？”对方笑问。
　　“呵呵是的”宝宝呀呀地发出声音，伸手去抓手机。
　　“和你同学约了吗？中午一起吃饭.”
　　这个人一贯作风固执，前天说了改天再约，他根本没当回事，坚持自己的做法。
　　“不用那么客气的，真的不用了，我同学已经准备了午饭。”她一侧头看见邓杰贴在她旁边偷听，眼睛瞪得圆得吓人！
　　“谁啊？”邓用唇语说。
　　“我已经订好了饭店，希望你们能来！”
　　宝宝又沉又多动，叶子衿一只手抱不住他了，准备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邓乘机一把抢过电话，煞有介事的温柔发音：“喂，你好，我是叶子衿的同学邓杰，她现在抱着孩子不方便拿电话，你有事我可以转达！”
　　叶子衿在一旁抓狂！只见邓杰“嗯，哦，是吗！呵呵，其实我也没准备什么。好，我把地址发给你。好啊，你大概过多久到？”
　　“邓杰，你这是干什么啊！”
　　她不理会，埋头发短信。叶子衿急了，高声说：“你发了他也看不见的，他是盲人！”

　　“什么？是那个害你发生车祸的男人？”邓抬起头，愣住了。
　　“不是他害的，我也有责任的好不好！”
　　“他说是你朋友，你们都处成朋友了？还请你吃饭？！不对不对，你得重新给我说一遍。”她仍旧不依不饶。
　　“不说了，谁让你不经我同意就自作主张。”叶子衿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我以为是你的追求者呢，一心想见见帮你把把关。不过，那个人为什么会约你吃饭呢？”
　　“他…可能就是为了表示歉意呗。你就那么馋吗，改天我请客撑死你！”
　　“不就吃顿饭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交个朋友应该是好事啊，不过，你的表现不太正常啊，我是得见见！”邓杰眯起眼睛揣摩叶子衿的表情。
　　“我好久没出门，憋坏了，就当带我去放放风！好吗，乖！”她搂着叶子衿的肩膀，娇嗔道。然后钻进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小唐从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里下来朝她们招手，邓杰从后面捏了一下叶子衿的手，她没有理会，平静地微笑着走过去，副驾驶的门开了，秦桐下车，蓝色T恤，藏蓝色麻质休闲裤，照旧戴着墨镜，显得特别引人注目。邓杰又用力掐了她一下，她甩开她的手，上前打招呼。
　　“你们好，这位是我同学邓杰，邓杰，这位是秦桐，这位是小唐。”
　　互相问候之后，一行人上车。行驶中邓杰不时悄悄打量秦桐，然后斜着眼睛看叶子衿，表情复杂。
　　小唐仍然担任活跃话题的角色，与邓杰闲聊，顺便介绍了正要前往的海鲜酒楼。
　　车在海边的一座青砖装饰的中式建筑前停下，女士走在前面，小唐为秦桐引路。服务员称呼他为秦总，把他们引到二楼，这是一层建于岩石上的建筑，包间里正对大海的那一面是一整块落地玻璃，两侧配以中式风格的雕花围栏，望出去前方正好是海湾的一角，可以看见远处的海浪在无声地拍打着礁石。
　　叶子衿站在落地玻璃前，眼前的景象令她感到恍惚，海浪随着包间内传出的音乐节奏拍打着礁石，显得特别不真实。她不明白秦桐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家高调的豪华餐厅请她们吃海鲜，为什么今天要换开这么一辆高调的奔驰商务车。他是想在她同学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吗？也许这只是她狭隘的猜测，这种猜测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菜陆续上来了，小唐继续讲解，每道菜从餐具的雅致考究到摆盘的精致程度，都预示了这里的消费级别。
　　由于在座的只有叶子衿一位不是本地人，她成了被款待的焦点，其实这些海鲜她都吃过，只是烹制的方法不同罢了。
　　“秦桐，我听子衿说了你们那天认识的经过，还真的挺戏剧性的。”邓杰一向是个自来熟。
　　“是的，她摔伤了都是我引起的，但是她好像很倔强，不肯去医院，要不是我坚持，她就直接走了。”秦桐微笑着说。
　　“嘿，你真的是说对了，她呀，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倔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内心可强大着呢。”邓杰嬉笑着看看叶子衿，叶子衿担心她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小唐负责帮秦桐夹菜，餐盘上摆了很多，但他吃的很少，也很慢，叶子衿觉得吃海鲜对他来说真的很不方便。
　　“秦桐，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纺织品贸易。”
　　“哦？咱们是同行啊！我老公也是做面料的，下面有几家印染厂，你们具体做哪一方面？”
　　“以前是做外贸出口的，主要是欧美市场，近几年开始做国内的单子，专供酒店。”
　　“哦，那你们主要是需求全棉的面料，我们做化纤面料比较多。”
　　“是的，不过化纤也有一定的用量。”
　　这两个人聊的很投入，邓杰又一次找到了不错的商机，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那我可一定要留下你的电话，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合作哦！”
　　“可以，以后可以到公司详谈。哦，对了小唐，我的名片。”小唐分别递上了秦桐和自己的名片。
　　叶子衿随意看了一眼，就收进包里，现在不用看也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她对这些信息并不太感兴趣。
　　小唐往她碗里夹了一只大明虾：“叶姐，你怎么不动筷啊，口味还吃得惯吗？”
　　“谢谢，口味很好啊，我吃了很多呢。”
　　“哦，子衿胃口可小了，所以一直保持着苗条的女神身材。”叶子衿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她继续变本加厉地说：
　　“说到女神，子衿可是当年我们美术系不折不扣的文艺女神哦，不少男生偷偷画她的肖像，有的挂在宿舍，有的藏在速写本里，还有的斗胆送给她当求爱礼物呢！呵呵！”
　　“那求爱成功了吗？”秦桐问。
　　“她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后来当了老师，还有人追到学校里去的呢。她一概不理。”
　　“至于吗，邓杰，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出来说。”叶子衿打住她。
　　“也没有很久啊，没猜错的话，你们毕业最多五年。”秦桐说。
　　“是啊，秦桐你是哪一年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哦，我比你们大一届，学……管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服务员端上来鲍鱼粥，秦桐关照叶子衿要多喝点粥补身体。
　　“哟，秦大经理，你还挺体贴的哦。”邓杰玩笑道。
　　“她天天在外面吃饭，是应该补充营养。其实，她，倒真的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她的男朋友，一定是个lucky guy（幸运的家伙）。”
　　他虽然表情淡定，但是语气有点奇怪。这句话他也对叶子衿说过，今天重提，颇有暗示的味道。
　　邓杰正要开口纠正男朋友这个词，看了一眼叶子衿冷冷的眼神，讪讪地咬着牙齿含糊不清地说：“还不知道谁是这个lucky guy呢！”
　　叶子衿特别不喜欢邓杰那种积极推销自己的态度，克制着默不作声地低头喝自己碗里的粥。

　　结束了这顿氛围怪异的午餐，他们先送邓杰回家，邓杰走后车里一下安静了，秦桐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他虽然看不见叶子衿的表情，但他能够感觉到了她的不悦。

　　一到家就收到了邓杰的短信“这个可以有！拿下！”后面跟了一串惊叹号。
　　她懒得回复，准备午睡片刻后约杜敏一同去开工，开始壁画的工作。
　　短信提示再次响起“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太冒昧了？”是秦桐。
　　叶子衿没想到他可以发手机短信，可能安装了什么特殊的语音软件吧。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请我去那么豪华的地方吃饭。”
　　“其实我是考虑到你不常吃海鲜，如果食材不新鲜的话会引起肠胃不适的，这家饭店和我们有合作，我很了解他们的品质。再说我们有签约折扣，价格并不高。”
　　“哦，是这样。”
　　“今天我确实有些心急，想要认识你的闺蜜，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秦桐这条短信的意思她是明白的，但她目前的状态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就像一个长久呆在房间里的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虽然门是开着的，但是这个人还不愿走出来。

　　她一向不喜欢标榜自己地位和财富的男人，相比有钱，她更关注和欣赏才华。这应该与她良好的家庭环境和教育有关，她的父母是电力系统的高级工程师，从小稳定宽裕的家庭生活让她对财富没有过多的欲望，那些都只是外在的东西，从父亲身上她认识到，自身的才华和宽容稳健的个性才是受用一生的。
　　但是对此她也存在迷惑，那个曾经令她苦恋了三年的男人最初吸引她的也正是他优秀的文学天赋，那结果又怎样呢！
　　而这个秦桐，每次想到他就会想起那晚他一个人孤单地站在街灯下的场景，对他的感觉应该就是对一个失明者的关心和怜悯吧，尤其是像他那样，在本该青春洋溢、光彩夺目的年龄，被剥夺了视力的俊秀忧郁的男人，这份怜悯心就显得更多更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