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3、心生怜惜

　　第三章．看到秦桐幽黑的无异于常人的眼睛，她心生怜悯

　　两天后的星期五下午，邓杰打来电话邀请叶子衿去吃晚饭，因为还要最后去医院换一次药，叶子衿找借口推脱了她的邀请，答应周日前去看望她和宝宝。
　　晚上八点多，叶子衿洗过澡，准备把堆积了几天的衣服洗掉，夏天的衣物需要手洗，伤口已经结痂了，她干脆揭掉纱布，带上塑胶手套开始忙碌。准备晾衣服的时候手机在客厅响起，她边摘手套边出来寻找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叶子衿，你好。”一个略带磁性的男性声音。
　　“哦……秦桐，你好。”是秦桐，他在那晚用这个号码拨过她的手机，她忘了保存。
　　“你在家吗？”
　　“在家啊。”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大约五分钟后到，你方便下来吗？”
　　“哦，对了，我也正好有东西给你！”今天在门卫处取回代收的快件，网购的盲杖，正准备找时间联络他呢。
　　她连忙换了一件宽大的T恤裙，刚洗过的头发还未来得及吹干，略带潮湿的披着。她拿起盲杖下楼，走到路口等他。
　　车在她面前停稳，车窗缓缓摇下，秦桐穿件白色小翻领T恤,窄瘦而俊朗的面孔还是让她眼前一亮。另一侧小唐的脸已经是满脸堆笑了，她点头向他问好。
　　秦桐下车，手里拿着一只小纸盒，朝她的方向递过来，她连忙接过去，好奇地看纸盒上的文字，是日文的。
　　“这是进口的去疤痕膏，修复疤痕的效果还不错，你很快就会用得上。”
　　“哦，你是特意买的吗？谢谢你喽！”叶子衿颇为感动，他还真是个细心的男人。
　　“这个药膏我用过，就是效果好所以想到你会需要。现在可以在网上买到，很方便。”
　　“我也买了这个，给你。”她把折叠好的盲杖交到他手里。“我看到你车里有一个，不过这支是我赔偿你的喔。”她讪讪地说。
　　“嗯，好的，谢谢。”
　　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秦桐转身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对于送来礼物的客人，叶子衿鬼使神差地弯腰对车里的两个人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坐坐？”
　　“不了！”、“好啊！”不同的两个词从小唐和秦桐的嘴里说出来。
　　秦桐愣了一下，拿着盲杖再次下车，回头对小唐命令似的口吻说：“回头我打给你。”
　　叶子衿有些尴尬地低头看看车里的小唐，小唐挑起一条眉毛意味深长地对她笑，抬手冲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秦桐：“没问题，等下Call我！叶姐，再见！”
　　她对这句“叶姐”有点反应不过来。

　　车开走了，秦桐立着等着她为他引路，她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臂膀后侧，走在前面暗骂自己。她居然邀请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回家“坐坐”、“喝茶”，家里除了柠檬水连茶叶都没有。
　　“我没有你穿的拖鞋，不用换了。进来吧，来，往这边走，小心这里有茶几，这边是沙发，请坐吧。”她自然流露的耐心和细致，他听话地坐下来。
　　“我……这里没有茶叶，有柠檬水，行吗？”她窘迫地问。
　　“好的，谢谢。”他把盲杖放在座位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从冰箱里取出柠檬水给他倒了一杯，端到跟前，拉起他的手交给他。

　　“你一个人住？”
　　“嗯，也有学员是合住的，我喜欢安静，所以单独找了房子。就是离学校远了点儿。”
　　他点点头，喝了几口水。一时冷场，她寻找话题：“谢谢你给我的那几样东西，都很实用。”
　　“我以前……经常会磕伤碰伤，我妈担心会留下很多疤痕，就托朋友从国外买来这个，你这次摔得不轻，等伤口愈合之后就要坚持用这个药膏，应该会见效的。”
　　叶子衿在他旁侧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回味着他的话。以她高中时期做志愿者的经验，她清楚地知道，在陌生的环境下行走对于一个盲人来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任何一件物体在他们面前都会成为危险的障碍物，身上难免会留下或重或轻的伤疤。想到这些，难免伤感。
　　看到秦桐想要放下杯子，伸手去摸索茶几的方位，她赶紧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玻璃杯。
　　交错间，秦桐的手指触到了她手心里的结痂，他反手轻轻拉住她的手，用修长的手指轻柔而小心地触摸着结痂的边缘，刚才握过冰冻柠檬水的手指还带着冰冷的温度，在叶子衿的手心里留下了奇妙的感觉。
　　她赶忙抽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尴尬，笑笑说：“我不确定你摔伤的位置，估计就是在手上和膝盖上吧。”
　　她看着他的墨镜，下意识把裙子往下拉的老长。
　　“我还有衣服要晾出去，你坐一会啊。”

　　“我想出去走走，你可以陪我吗？”等她忙好，他面带微笑地问。
　　“好啊好啊！”她如同寻求到了解脱，语气相当积极。
　　从电梯门的镜像里，叶子衿看到自己身后的男人很高，站在灯光下面色有些苍白，走出门厅时，他的一只手在胃的位置按揉了几下。
　　“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今天下班晚了，没吃饭就直接过来了。胃有点疼。”
　　“啊？你早说啊，我就不给你喝冰凉的水了！走，带你吃饭去，很近的，就在大楼临街的地方。”

　　“这家简餐厅的砖墙上贴满了各种老旧的黑白照片，装修得现代感十足，关键是菜品的口味还不错，清淡不油腻。”叶子衿安顿他坐下，向他推荐了这里的泰式炒饭和番茄猪肝汤。他表示点什么都可以，他不会挑食。
　　叶子衿走到吧台点餐，吧台里的服务生对她这位老顾客已经相当熟悉了，看她今天带了位男士一起用餐很是好奇，一边笑着登记一边不往秦桐的位置张望。

　　“你不会一日三餐都在这儿吃吧？”她回到座位上，秦桐问。
　　“早饭很简单，面包牛奶什么的。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晚饭基本是在这里，难得周末自己会买点菜在家吃。不过我的厨艺太差，连自己都嫌弃。”她笑道。
　　此时，秦桐摘下墨镜，放在一边，和盲杖摆在一起。叶子衿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一切都定格了似的，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面对他的面孔，他的眼睛。
　　一双看不出异样的幽黑而深邃的眼睛！他双眼低垂着，浓密的睫毛长而直的遮住了眼球的光亮。
　　“难怪你那么瘦，胳膊细成竹竿了都，用点劲都怕捏断了。”他笑了一下，外眼角长长地向上弯曲着。
　　“……你的眼睛，看起来很……正常。”她恍惚地说。
　　他收起笑容抬起眼睛对着她，眼神涣散而没有聚焦，即使这样，她仍然觉得他像是在盯着自己看。
　　“视神经受损，是车祸，脑部受伤。”他简短而平淡地回答。
　　“哦，……对不起。”叶子衿的心里还是抽紧了一下。
　　“没关系，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习惯了。人们会觉得好奇，很正常。”

　　炒饭和汤上来了，她把汤单独盛到小碗里，放在他面前，让他的手握住碗和勺子，“你胃疼要先喝热汤。”他认真地把小碗汤喝完。
　　“这汤还不错，番茄味道刚好，不那么甜，猪肝也完全没有腥味。”
　　接着叶子衿又吧炒饭换到他跟前，把不锈钢调羹交到他手里。
　　“来，尝尝炒饭，里面的配料很多，干贝、虾仁、鸡肉，还有菠萝和芦笋丁，怎么样？”
　　叶子衿搞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耐心加上婆婆妈妈的操心，恨不能亲自把饭喂进他嘴里。
　　“不错，你介绍得很详细，让人听了就有食欲。”他笑眯眯地说，“你真的是个很体贴的女孩子，你的男友真是个幸福的人。”
　　叶子衿克制住自己想要照顾他的冲动，不再说话。

　　“哎呀，我没带钱出门。”见他吃完，她才想起来。
　　“放心吧，今天我可没忘带钱包。”
　　走出餐厅，他没有再戴墨镜也没有打开手杖，跟着叶子衿过马路，沿着市民广场的石板路散步。有一些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会匆匆看一眼他俩，没有墨镜和盲杖的秦桐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健全的高个子英俊男人，而被他挽住胳膊的这个女孩，黑色的长发衬得皮肤很白，身材纤细修长。

　　“那天晚上你也是在散步吗？”
　　“嗯，偶尔会在十点以后出来走走，那时车少人少，比较方便。”
　　“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别过马路，咱们国家的人行道可不是都有语音提示的。你哪天想要散步了可以通知我，我来带路，这样你就可以走的远一点。呵呵，在我结业之前。”她计算自己还可以用十个月的时间再当一回志愿者。
　　“那天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补习美术的学生呢，那么晚了没回家，还带着一箱丙烯颜料。”
　　她抬头看他：“你能摸出来那是丙烯颜料？！”
　　“哦，是猜的，我妹妹用过，手感很像。”
　　“我在为一个酒吧画壁画，那天为了赶草图，所以回来晚了。”
　　“你在A市从事什么工作？”
　　“以前是中学老师，现在不是了，辞职了。”她淡淡地说，他似乎听出点什么，不再问了。
　　返回途中，叶子衿的妈妈打来电话，责怪她几天没有主动往家里打电话，她以学业忙为托辞，又深感歉意，关照爸妈要注意避暑，别为她操心。
　　“你说方言的声音很好听！”他说。
　　想到父母对她百分地支持，辞职也好，离开也好，尊重她的一切决定，而自己漂泊的旅程还在进行之中，不知何时才愿意回到他们身边安定下来，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你想家了？”他温和地问。
　　“嗯，下个月高温期老师会停两周的课，那时就回去。”

　　他们回到叶子衿的小区，秦桐通知小唐来接他，叶子衿仍然站在上次的路灯下陪他等车。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对了，星期天我请你去吃海鲜，给你改善改善伙食。”他略带调侃的说。
　　“周日我有安排了，这边的大学同学请我去她家吃饭，晚上我要去酒吧赶任务。”
　　“那就中午吧，叫上你的同学一起，不过如果是男同学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是的，我是去给她带宝宝的，当半天的临时保姆，然后奖赏一顿午餐。我已经和她约好了，咱们就改天吧。”她笑着说。
　　小唐接走了秦桐，叶子衿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她需要独自消化一下今晚的经历和对秦桐的异样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