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12、亲密无间

　　第十二章。亲密无间

　　午后的一场雷阵雨让城市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厚厚的云层遮住阳光，也挡住了热浪。
　　叶子衿拖他出门，去了当地著名的老街。这条沿河的老街历史悠久，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路面的青石板被人们的脚步磨滑了，在雨后泛着光。街边许多文艺小店，趁着下雨搬出来的绿植，还摆在店门口，雨虽然停了，但是屋檐上仍旧不断有水珠滴下来，打在不知名的花朵上，有时也会钻进俩人的颈脖里面。

　　叶子衿一路向他描绘着眼前的街景，不时会钻进店里拿起一些挂件之类的小玩艺放在他手里让他摸，或者将一串小小的鲜花花环戴在他头上，又买来一盒臭豆腐放到他鼻尖，他越是揪着眉头就越是要求他张嘴，他不会拒绝，乖乖地吃下去，任叶子衿欺负。亲密的两个人引来过往的游客注目，几乎没有人看的出秦桐的视力缺陷。

　　他们说笑着，心情史无前例地好。
　　服务生不断在耳麦中吆喝自制的冰淇淋甜筒，递到顾客手中的巧克力花生碎甜筒看起来那么诱惑，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他一把拽住她，“生理期的女人不许吃冷的。”
　　“你怎么管的那么宽啊，我口渴。”
　　“管你的日子还在后面的。口渴了就买杯热饮吧。”
　　她买来两杯青柠蜂蜜茶，一杯冰一杯热。他接过冰饮又伸手摸了一下她手里的杯子，确认是热的才满意地笑笑。
　　俩人坐在河边的青石栏杆上喝饮料，秦桐说，
　　“这些年我也出差去过一些城市，但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始终觉得任何新鲜的环境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旅行两个字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将脸转向她，“看”着她的脸说：“可是现在不一样，我特别想带你去旅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因为，你就是我的眼睛。”
　　这样的话让叶子衿很感动，但她非要调侃道，“你可真是甜言蜜语的高手。”
　　他无奈地摇头，“唉，你这个明眼人都看不出来，我的话有多真心。”

　　苏宇辰订的餐厅是家新开张的西餐厅，有一半面积是露天的。他们的餐桌紧挨着一排生长在花槽里的凤尾竹，中西合璧很有情调。
　　刚才准备下车时，秦桐从斜挎包里取出墨镜，准备戴上，叶子衿轻按住他的手，把眼镜放回包里，他意会地笑笑。
　　宇辰身边坐着一位二十三四岁的女孩，个头不高长相甜美，两个人看起来颇为般配。叶子衿一点都不吃惊，他的失恋和开始新恋情之间的衔接速度总是那么紧凑，不耽误时间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他们见到秦桐的表情比秦桐本人还要紧张，反倒是秦桐绅士地伸出手，随着叶子衿的叫法称呼他的小名：“宇辰，你好。”
　　宇辰慌张地与他握手，连忙介绍身边的女孩，女孩子叫陈曦，落座后一直盯着秦桐的脸和眼睛看，看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两个男人互相交流了一番各自从事的职业之后，氛围融洽了很多。
　　“没想到姐这回挺神速的，才去D城几个月，就给我带了一个哥回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叶子衿正要开口，秦桐笑着抢先说：“她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说完抬起手臂搂一下她的肩，又摸摸她的头发，亲热的举动让叶子衿在宇辰面前很尴尬。
　　宇辰冲她偷偷吐了下舌头，又一本正经地对秦桐说：“感情我姐流浪街头啦？”
　　“算是在流浪吧。”秦桐想了一下笑着点头回答。
　　陈曦是幼儿老师，这个职业和她的形象气质几乎是一百分地吻合。她说话时不时向宇辰投去带有几分崇拜和依赖的目光，越是这样，宇辰越是想表现出强势的大男子主义，这和他的真实面目大相径庭，叶子衿看着觉得很想笑。

　　每个人点的餐很快上来了，还未等叶子衿帮忙，陈曦就用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对秦桐解说餐盘上的食物和刀叉的位置，又吧水杯摆到他不会碰倒的安全地方。宇辰极其诧异地带着忿忿地眼神瞪着她，她的注意力在秦桐身上，对他的神色全然不觉，叶子衿全都看在眼里，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陈曦见斜对面的叶子衿在笑，也讪讪地跟着笑。

　　八点后餐厅来了一支小乐队，演奏民谣和一些轻摇滚的歌曲。几个人在闲适的环境里聊天听音乐喝啤酒，坐到很晚才离开。
　　宇辰知道晚上要喝酒就没有开车，发现了叶子衿汽车的破损，要求晚上把车换过来，明天由他把车送去修理，让她开自己的车送秦桐去机场。
　　叶子衿充当司机先送走陈曦，再送秦桐回酒店。在电梯口，秦桐坚持自己上去，亲吻她的额头道别。

　　回家的路上，苏宇辰一直板着面孔不吭声。
　　“谁惹你了，一脸不高兴。”
　　“我说你们女孩是不是都有点母爱泛滥啊，你看陈曦看秦桐那表情，你们是不是一见到弱小动物，保护欲就特强啊！”他气鼓鼓地抱怨。
　　“秦桐可不是什么弱小动物啊，你别瞎用形容词好不好？”叶子衿看他的样子觉得滑稽。
　　“不是弱小那也是……弱势对吧。我问你，”他转过来看着叶子衿的脸，严肃地问，
　　“他确实恨帅，算是比我帅一点吧。他又有钱，当然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拜金的女孩，撇开金钱的因素，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对他的感情是不是夹杂着同情和怜悯的成份？”最后一句话他的语速放得很慢。

　　叶子衿看着前方红灯闪烁，停下车沉默不答，这个话题也许正是她要扪心自问的，自己是为了从秦桐身上得到一种被需要和被依赖的感觉吗，或者说是安全感。因为看不见所以就不会……就不会轻易背叛？她似乎也混淆不清，只有岔开话题，
　　“你怎么就看出他有钱啦，顶多比你多做几年生意，你再加把劲没几年也可以赶上的。”
　　“唉，姐姐，你看他那土豪手机，限量版的呀。”
　　“不会吧，那是老式的按键手机，你知道他是不方便用触摸屏的。”
　　“看来你是真不懂啊，我给你普及一下哦，这款按键手机叫威图，瑞士限量生产，售价最起码一万美金起步。”他捏着下巴，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他没和你提过，说明这人还算低调。”
　　叶子衿回想第一次遇见秦桐就注意过他的手机，纯黑色的按键，他每次都能很准确地拨出号码，自己一直认为那是不知哪里找来的老式手机，兴许还是盲人专用的。
　　“他用什么手机都与我无关。”
　　“他的财富确实与你无关，但是他的……他的不方便可是和你太有关系了，很多事情他都帮不了你，如果将来你们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你会过得比较辛苦的。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虽然我的话有点难听，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找到幸福的，这次，你还是要考虑清楚。”

　　叶子衿明白宇辰说的不方便指的是什么，她也清楚这些年来身边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宇辰是一路看着自己经历的情路历程，他担心自己会继续犯错。
　　“顺其自然吧，宇辰。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车开进小区，正要经过叶子衿家去苏宇辰楼下换车。“慢点开，你看前面那辆车。”他突然手按到方向盘上面，指指前方弯道处。
　　那儿停着一辆银灰色老款帕萨特，车牌号是叶子衿和宇晨都熟知的，范围的车。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他松开安全带对她说“你打算调头还是……去和他打招呼？”
　　她知道今天是躲不开了，也不想再躲开他了，“不用掉头，他是来找我的。”
　　“那你去，我在车里看着，他要是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就往这儿跑，听见没？”
　　“不会的，放心。”叶子衿鼓起勇气关上车门走过去。

　　车窗开着，范围听到了身后的关门声，从后视镜里看着叶子衿走上前来。他坐着没有动，从车窗里向外看着她，一脸捉摸不透的表情。然后才开门出来，靠在车门上说：“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叶子衿淡漠地看着这个男人，长久未见，现在气色倒是好了很多，看来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不用再做一个几方不讨好的受气包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你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我早就知道你换了新号码，也知道你去了D城，只是我想你还在恨我，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你。”他垂着脑袋，低声说。
　　“你错了，我们早就是不相干的人了，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宁愿你恨我，子衿。”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她很快后退了一步，厌恶地避让开。
　　此时宇辰从车里下来，车门砰地一声被他关上，他将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从不远处看着范围。
　　叶子衿平静地看着范围，清晰地感觉到这就是一张非常陌生的熟悉面孔，仅此而已，完全没有恨的冲动。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话，那你请回吧。”
　　“我就是想看看你，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那你现在看到了吧，我很好，过得很开心，不过这些好像也和你不太相干。”
　　他语塞了，靠回车门上，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我……我已经准备离婚了，也和她谈妥了，只剩一些孩子的问题，离婚只是早晚的事情。”
　　“你真的不必告诉我这些，我早就说过咱们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你的婚姻状况我一点都不关心。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也与你无关。还不明白吗？”
　　“那么，我们从前的经历你就彻底忘掉了吗？”
　　叶子衿立刻想到秦桐说过的话，“不能啊，为什么要忘掉呢，有了那些经历我才更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真正爱的人是谁。”
　　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是发自内心微笑，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看得特别透彻，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抛进过去式里了，就如同抛下一只沉重的包袱，那里面装着痛苦和不堪，而给自己留下的，是历练和坚韧。

　　范围一脸不屑地看了宇辰一眼，“就是他吗？那个花花公子？”
　　叶子衿由衷地微笑着，不置可否，非常平静地说：“你不用关心这个问题了。那么，你请回吧，再见，不对，应该是不用再见了！”

　　她转身往回走，站在宇辰面前，宇辰非常有默契地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然后自己转到另一侧，启动汽车，缓缓经过范围，朝自己家开去。

　　叶子衿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只有双手在微微的颤抖，她抬手拍拍宇辰的肩膀，“宇辰，你真够哥们!”
　　“子衿，我支持你，我要和你一起，向新的爱情出发！”他像个傻冒似的，笔直地伸出右手指向前方，两个人都笑了。

　　叶子衿躺在黑暗里，久久无法入睡。从前她也想像过与范围偶遇的场景，自己应该要表现得冷漠而绝决，但是刚才的状况与设想的并不一样，这是最好的状态，过去的恩怨已经全部放下了，自己将会彻底轻松地面对秦桐，学着去接纳他的全部。

　　秦桐订的机票是十一点十分的，叶子衿对他的登机步骤完全没有经验，八点就到酒店按响了门铃，秦桐穿着白色圆领T恤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搂着她往卧室走，她推开他的手去帮他收拾行李，并不断催促他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后马上赶往机场，整整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她找到了此次航班的航空公司服务台，仔细询问了关于他登机的步骤，原来秦桐订机票时就已经提出过特殊申请，她们知道这次航班有一位盲人乘客，已经协调了值班经理从安检处一路陪同到达登机口，到达时，也会由空姐送出至接机口，小唐会在那里接他。
　　她还要继续提问，他把她拽出来掰转身体，对她说：
　　“你还没问够，我来的时候就是航空公司提供的服务，你别不信任他们行吗？”
　　“反正不管怎样，你今后再也别一个人出来了，免得一堆人担心。”
　　果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他妹妹，和叶子衿一样前前后后问了一遍。
　　“你妹妹和小唐一起去接你？”
　　“对，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暂时没有了。”
　　“好吧，子衿，我现在好饿！”他捂着胃部，居然撒娇地说。
　　天哪，她忘了两个人都没吃早饭，于是带他去麦当劳吃了早点。
　　在安检口，秦桐紧紧搂着她，高大的身体几乎完全将叶子衿挡在怀里，他在耳边说：“早点回来，否则我想你了还会跑来找你的。”
　　“好的，好的，我争取提前回去。”她觉得自己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她几乎是把他推进安检口的，看到工作人员和乘客对他都非常照顾，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直到看不见他了，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