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11、摩羯座男女

　　第十一章。摩羯座男女

　　湖边有个圆弧形的大露台，他们走累了，就在露台旁的阶梯上坐下来。晚风阵阵拂过，岸边的柳枝在黑暗中不住摆动。
　　叶子衿撑着脸颊看着衣着随意的大人带着孩子在不远处闲散地漫步，有三三两两的少年在空地上练习滑板和轮滑，轮滑鞋转动时发出五彩的亮光，在露台上穿梭形成一道道发亮的光谱，和孩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这是最平凡不过的幸福，但是这种幸福似乎离她很遥远。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在看小孩玩轮滑呢。”她只顾着自己出神，忘了眼里的场景他是完全看不到的。她握住他的手，心里怀着内疚。
　　“你喜欢小孩吗？”他问，
　　“很喜欢。”她笑着说。
　　“那你离开学校，不后悔吗？”对于与学校相关的问题她多少有些抵触，才做了几年的老师，当然还没有到厌倦的程度，离开只是当时迫于无奈的选择。
　　“不会。”她回答得很快，听起来很坚决。
　　“其实美术老师工作压力不大，你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自己搞创作，为什么会辞职？”
　　“没什么，就是想换换环境，增加一些不同的体验吧。”她说得那么言不由衷。
　　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答案有点站不住脚，但是她既然不愿聊他就不再问了。沉吟片刻，岔开了话题。
　　“看来你是个追求新鲜感的人，什么星座的？我帮你分析分析。”
　　“摩羯座。”
　　“我也是摩羯，你生日是几号？”他惊喜地问。
　　“一月六号，别告诉我咱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我比你大一岁，不过生日和你相差十天，一月十六号。以后咱们生日可以一起过了。”他搂住她的肩膀。
　　以后，叶子衿不知该怎么去憧憬以后，是以后的一年还是两年或是三年？在她的眼里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当下。
　　“你相信星座吗？”她看着他问。
　　“我相信摩羯座是最长情的。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他说得很认真。
　　“长情有什么好，忘不掉过去的感情怎么会接受新的开始？”叶子衿一句话戳中了两个人的要害。
　　“过去的感情为什么要忘掉，那些经历是为了让我们看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一旦找到了我就不会轻易放弃，爱得细水长流，一辈子都不够。”他托住她的脑袋在她额头用力亲了一下。她盯着他的T恤衣领愣了神。

　　离开酒店，她开着破损的汽车缓慢行驶在路上。一个人静下来，感到疲惫袭来。回想今天的经历甚至所有与秦桐相关的记忆，总是会有很明显的虚幻感，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又是可怕的预感，或者是自己太过悲观，不敢再轻易相信美好的感情。

　　第二天，她一起来就匆匆准备出门，爸妈很奇怪。她搪塞他们说有同学来A市度假，需要她充当向导全程陪同。
　　汽车来不及修理，只能等明天送走秦桐再去4S店。

　　“张树秋”是老字号的小吃店，虽然没有豪华装修，每次来生意都很火爆，排队等座也是很正常的状况。偌大的店堂空调功率不足，头顶的吊扇在嗡嗡作响。
　　她点了蟹粉小笼、荠菜馄饨和桂花米糕，她为他擦额角渗出的汗水，看得出他吃得心满意足。
　　“江南人的生活就是精致，早点都做得这么讲究，难怪你生得那么细皮嫩肉。”
　　“你错了，其实我是更喜欢吃烧饼油条的。”
　　“那你算是回归了，和我在一起你就算半个北方人了。”他话中有话，吃完早餐嘴唇红红地微笑着，她有些羞于应答这句话。

　　他的短信提示音响了几次，他点开来听。
　　“我有些邮件需要回复，咱们先回酒店吧。”
　　“啊，我还准备带你去几个很有特色的地方呢，明天上午你就回去了，今天一天时间都不够用啊。”
　　“别忘了，我是来看你的。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咱们晚点出来就是了。”

　　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反射在他脸上。叶子衿听说过读屏软件，但是很好奇秦桐是如何通过读屏软件使用电脑的。她坐在书桌旁的椅子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鼠标触摸板上移动，登录邮箱。
　　“你在偷看我吗？”他似乎有第六感似的，摘掉一只耳塞转过脸来。
　　“哪有偷看，这叫观察好吧。”
　　“过来，用一下你就明白了。”
　　她走过去俯下身，他让出半张椅子，两人挤在一起坐着。他把耳机插头拔下，叶子衿试着移动鼠标，鼠标点到之处就会发出语音，通过语音移动可以寻到需要打开的页面。
　　他熟练的打开邮件，是一份合同附件，他把文件下载到桌面上，再开始编辑修改。这似乎是一份酒店的软装合同，附加条款很多。他修改文件名，打字时同音字会自动显示出各类词组，通过词组读音再进行选择。他的操作过程相当熟练流畅。
　　“现在明白了吧。”
　　“嗯，那你基本上不怎么接触盲文了是吗？”
　　“市场上的盲文书实在是太少了，学会之后才发现真正使用的机会并不多，工作上更不可能用盲文和同事沟通了。我也只是偶而才会写一些东西。”
　　她抚摸他手指上的茧，心里明白那个学习的过程必定是煎熬的，需要重新学习的不止是写字，甚至包括了走路之类的所有生活技能。
　　“好吧，不窥探你的商业机密了。”她起身离开。
　　秦桐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修改条款。表情逐渐专注而投入。

　　她拿起电视机柜上的报纸，刚在沙发上躺下，手机响起，是苏宇辰。
　　“你在哪儿？”这个宇辰，没头没尾地问。
　　“干嘛，你到现在才想起找我。”自从上次接机见面后，他并没有联系过她。
　　“老实交代，你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哼哼，我就站在你汽车旁边，没想到被我撞见了吧。你在酒店约会呢吧。”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叶子衿一骨碌爬起来，要去窗边看，又一想从这里是看不到酒店停车场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便的话你就下来一趟。”
　　“你等着。”叶子衿觉得自己必须下去和他面谈，电话里只会越描越黑。
　　她走到秦桐跟前，拎起一只耳机，对他说“我有个朋友正巧在酒店，我下去一会，门就半开着啊。”
　　他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宇辰皱着眉头站在树荫下，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叶子衿一路从大堂走出来。然后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等她开口。她隐约猜出他眼神里的内容，自己之前的经历苏宇辰都是清楚的。
　　“是从A市来度假的朋友，我早上来接他去张树秋店里吃早点的。”
　　“这个他是单人旁还是女字旁啊？”
　　“他叫秦桐，我们刚开始……交往。” ，她觉得必须说明白秦桐的身份，虽然有些仓促。
　　他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慢慢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摇摇头笑了笑：“姐，你怎么老是不留一点机会给我呀。不过你有了新的开始，我还真替你高兴。”
　　“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酒店做了个宣传片，约好上午送样片过来。”宇辰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工作室，也许也特殊的渠道，经常会给一些日资企业制作宣传片和软广告。
　　“你们以前不是接合资企业的广告吗？什么时候开始做酒店了。”
　　“国际形势不好，老客户的预算卡的越来越死，不得发展几家新客户啊。别打岔，叶子衿，你暗自行动啊，挺不够意思的。”他想了想又说，“前几天通宵赶宣传片，一直没空约你，今晚吧，请你俩吃饭，正好让我替你把把关。”
　　“行啊，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他是……盲人。你见了他不要表现的太意外了。”
　　他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半天说了一句：“今天一早你就给我两个这么劲爆的消息，我心脏可承受不了。”
　　叶子衿无奈地望向别处，宇辰的第一反应让她想到了邓杰，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用这种态度看待她和秦桐的悬殊差异。
　　“这样的话，我更要和他见一见了，看看到底是他足够有魅力呢，还是你的判断力出了问题。”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叶子衿扭头看他，有点赌气地说，
　　“好啊，我需要你替我把关，但是希望你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待别人。”
　　“别生气啊姐，我还不是为你好嘛。看来咱俩是没戏了，那我晚上也带个人给你见见吧。下午等我电话，安排好了通知你。”

　　叶子衿回到房间，他在通电话，本以为是聊工作的事，到挂断才听明白是和妈妈的通话，语气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
　　“是你妈打来的？”
　　“嗯。”他生硬地说。
　　她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肩，下巴支在他肩头说：“你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别说是你妈了，我也会不放心的。”
　　他笑笑不说话。
　　“秦桐，刚才那个朋友晚上请我们一起吃饭。”
　　他停了几秒说：“好啊！”
　　“这个宇辰是谁？”他停下手里的工作，
　　“是我妈妈好姐妹的儿子，从小就认识。他在停车场看到我的车了。”
　　“不会是亲梅竹马吧？”
　　“嗯，算是吧。”她调高嗓音故意说。
　　他耸耸肩不以为然，然后不再搭理她。

　　叶子衿忽然想起邓杰，回来之前打过她的电话，她没接也没回复，这么多天像失踪了一样。她走到阳台拨了她的号码。
　　“邓杰，你怎么消失了？也不回我电话。”
　　“嗯，孩子最近总是生病，经常跑医院。”她的声音沙哑的，听上去情绪非常糟。
　　“是吗，你别老是粗心大意的。我过些天回去就去看你们啊。”
　　“哦，我都忘了，你回家了。这段时间我有点儿乱，都没联系你。”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哽咽。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你，我得挂了。哦，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邓杰匆匆挂断电话，她一向都是高调的乐天派，今天的状态非常反常，叶子衿提醒自己一回去就去找她。

　　她的手机不知出了什么故障，近来电量消耗得很快，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充电，秦桐又在打电话聊工作的事情。她躺到床上看了一会报纸，困意袭来，趴在秦桐的枕头上闭目养神。
　　房间里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起身去拿手机。手机就在秦桐的左手边，他帮她拔下充电器，抬手递给他，叶子衿看到了来电号码末尾的四个六，她知道是谁打来的。几乎同时，秦桐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屏幕，来电被他无意中接通了。

　　“子衿，是你吗？”房间里的安静足以让两个人都听清了这个暗哑而急切的男声。
　　秦桐拿着手机的手举在那里，脸上快速闪过一丝疑虑的神色，见她不接过去就又往前伸出手。
　　她接过手机，真想立刻挂断，碍于当着秦桐的面，她迟疑地吧电话拿到耳边。
　　“喂，子衿，你在听吗？”是范围。
　　“嗯，是。”她不能刻意避开秦桐去接这个电话，就在几米开外的窗边着，背对着他，克制自己的声音。
　　“你总算接我电话了。”
　　“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过些天还会离开D城，所以，想和你见一面，有些话想和你面谈。”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我现在有事，挂了。”她冷冷的说。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面对秦桐的疑问。她鼓起勇气回过头，秦桐背对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已经关机了。她等着他的提问，但是他什么都没说，站起身缓慢走向卫生间。

　　“我饿了，咱们点餐让餐厅送上来好吗？”他走出来说。
　　饭吃得很沉闷，叶子衿准备主动和他提起范围。
　　“秦桐，刚才那是……是我以前的男友。”
　　“没关系，如果你想说我会听，但是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为难。我能理解你。”他的眼睛低垂着，神色温和。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这次我回来，他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今天……”
　　“今天是我不小心接通的，不过回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可是你对我说的哦，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谁没有过去啊，你如果觉得我会介意的话，就太小看我了。”他笑着说，伸过手来摸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