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10、他有最温暖的怀抱

　　第十章．他有最温暖的怀抱

　　完全松懈下来的假期让叶子衿感到很茫然，不由的会考虑将来的职业方向，她是个追求自由生活方式和简单人际交往的人，开办一个面向中小学生的画室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既可以坚持自己当一名自由画家的理想，也可以维持稳定的收入。
　　在送妈妈去医院看外婆的路上，她会下意识地关注街道边正在转租的商铺，也许明年此时其中的某一间就会成为她的画室，她甚至忍不住构思画室的装修格调。
　　从医院回来，她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又到了生理期的日子。她蔫蔫地躺着，爸爸在外面叫她吃午饭，她磨蹭着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响起，居然是秦桐的号码，她快速接通，仿佛稍有迟疑对方就会挂断似的。
　　“嗨，是我。”一周未见，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有点陌生的。
　　“嗨。”她听到自己居然发出这般温柔的声音。
　　“子衿，你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干吗？要寄礼物给我啊？”她笑着说，听出对方的环境有点嘈杂，秦桐不会真的买了礼物吧。
　　“不是……我想找一家酒店，离你家近一点的酒店。”
　　“酒店？你在哪儿？”叶子衿突然明白了话筒里传来的背景声音为什么会那么熟悉，那似乎是机场广播里的航班通知！
　　“A市机场。”他仍旧是一贯的平稳语调，这语调却让叶子衿几近疯狂，
　　“你……你一个人来的吗？”他真的来了，就因为她昨晚在短信里说的那句话吗。
　　“嗯。”
　　“你在什么方位，告诉我，我过去接你！”她慌慌张张地下床找拖鞋，然后抓起包就往外走。
　　“我打车过去就可以，你只要告诉我是哪个区，我找到酒店后就在那儿等你。”
　　“不行不行，你去找个地方坐下来不要动，等着我！你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吗？”她换鞋准备出门，又折返回去对爸爸用手势示意自己有急事外出，不吃饭了。
　　“好吧，我在二号国内到达出口。”
　　“好的，市区离机场不远，顺利的话三十五分钟左右。等我。”

　　她开车经过两条街往高架入口驶去，她抬头看了一下道路状况的显示屏，一条条绿色的标志表示前方道路畅通，她提高了车速。
　　到了将要转入机场高架的路段，车流的速度逐渐减慢了，接下来干脆走走停停，车流往前缓慢挪动。稍稍可以提高车速时，前方有车辆不断忽左忽右地变换车道，她必须全神注意保持车距才不至于总是被那些缺乏车德的司机插队。正当她刹车减速的时候，车上从后面被猛的撞了一下，即使有安全带的保护，她的下巴也差一点磕到方向盘上。
　　倒霉，追尾了，她心里暗叫。在这种路况下追尾绝对是火上浇油，拥堵的道路会更加难以疏通。她停稳车后坐着没动，皱起眉头从后视镜看后面的车，小腹开始一阵阵绞痛。
　　后车是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一个女孩怯生生地下车查看车子的受损情况。叶子衿的别克车后保险杠右方凹进去一块，右侧车灯有裂痕，而对方的新车似乎并没有传说中的结实，保险杆有损坏不说，引擎盖前部都有些变形了。她看着叶子衿，眼泪都快出来了，拿出手机颤抖地要报警。
　　这种追尾事故肯定是后方全责，叶子衿并不心疼自己的旧车，想到秦桐还独自在机场等着她，她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劝女孩私了，这种路况下就算报了警，警察也很难及时赶到。
　　女孩完全没有主意，估计是打给了男友，电话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报警。叶子衿感到自己快崩溃了，坐回车里心急如焚，准备打电话给秦桐，才发现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了。

　　“秦桐，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你得多等我一会儿了。车被追尾了。”
　　“追尾？你没事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是高架路上拥堵造成的，双方车速都不快。就是要等交警来处理，得让你等了。”她一刻都不愿他单独呆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没关系的，你别急，处理完了慢点开，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她翻开储物箱找车载充电器，翻遍了每个角落居然都没有见到充电器的影子。她只有不断深呼吸保持镇定，祈祷警察能够及时赶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远远地听到警笛越来越近，下车张望，警车没有停留而是经过他们往前方赶去，估计前方的车祸是造成拥堵的原因。很快又开来第二辆警车，停在她们的后方。
　　事故处理完之后她总算得以重新上路，完全顾不上车尾的破损。

　　原本只需三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用了接近两个小时，手机也彻底关机了，叶子衿不知道秦桐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将车停在到达出口，顾不上会被机场交警贴上违停罚单的风险，冲进了电动感应门。到达大厅的旅客不多，但是几乎看不到有休息椅，她边跑边寻找秦桐的身影，最终在一个圆形立柱的后面看到了戴着墨镜的秦桐。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体前倾手臂支撑在膝盖上，一只黑色的旅行箱放在脚边。
　　她叫他的名字，他立刻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站起来。
　　她冲过去抱住他，心绪翻腾，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差点被自己弄丢的小孩。他被她的冲击力猛的撞了一下，也张开双臂抱紧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流出了眼泪。
　　“傻瓜。”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触到了她蓬乱的盘发。
　　叶子衿擦掉眼泪抬头看他，几天的分别令她几乎快要想不起他的面孔了，她抬手轻轻摘掉他的墨镜，他在对自己笑，眼角还是弯弯的孩子气的模样。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她摸摸他的脸颊，到了这一刻才发觉自己心里竟是那么强烈地想要见到他。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等多久都不怕。傻瓜。”他用力把她拥在怀里。

　　“快走吧，你一定很饿了！”她拉起他的旅行箱带着他往外走，他没有去拉她的手臂，而是握紧了她的手。
　　“是从后面追尾的吗，你的车怎么样了？”坐在车上，他侧头问。
　　“就保险杠凹进去了一点，小问题。”叶子衿轻描淡写的说。
　　安静下来，也许之前太过紧张，胃和小腹一起隐隐作痛。她集中精神开车，几乎没有力气去和他聊天，他很安静，只是伸出手握一握她的手臂。

　　她带他到了书香酒店，因为在她了解的酒店里，只有这家的楼层不高，服务很好房间数量也不多，对于秦桐来说，这样就会减少寻找房间的不便。
　　他在前台办手续的时候，她依在一旁观察他。他仍旧戴上了墨镜，把手杖靠在桌边，工作人员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客人的特殊情况。他的言谈举止无不透露出淡淡的自信和儒雅，完全没有视力障碍者的不自信，也没有要求得到更多的额外服务。前台的漂亮女生忍不住注视着他的脸，当发觉他身边有女伴的时候，她们目光里流露出含蓄而礼貌的好奇。

　　“电梯出来右转第二间，还算好找。”她站在他身后说，他拿走房卡坚持自己开门。
　　这是一个商务套间，她进门就冲进了卫生间，肚子的疼痛开始加剧，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孔。出来时看见他在用手触摸客厅的一个陈列柜。她过去指引他，强打起精神为他讲解所有的房间布局。然后弯着身子倒进沙发里，不出声。

　　“你怎么了？刚才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你在哪儿？”他拿毛巾擦着刚洗过的手。
　　“这儿呢。你想吃什么，我坐一会就带你出去。”
　　他朝她的方向慢慢走来，坐在她旁边，拉起她的手。
　　“手怎么冰凉？”他去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没发热吧？”
　　“肚子疼，就是女人的那种肚子疼。”她有点害臊。
　　“哦，难怪，女人生理期就会成为马路杀手，早知道这样肯定不会让你开车出来。”他起身走向卧室，边走边自言自语。
　　“喂，是后面的女孩追尾我的车好不好，我可是老驾驶员了。”叶子衿缩在沙发里低声抗议。

　　“喂，前台吗，请问餐厅提供粥吗？嗯，有什么品种？好的，那就麻烦你让餐厅送两份海鲜菜泡饭。再麻烦你送一盒止疼药上来。505房间。谢谢！”
　　他坐在床边，拨通了总台的电话。

　　“子衿，等下先吃点东西就吃止疼药。”他坐回来，
　　“嗯。”她很乖地应答。
　　“来，让我抱抱你。”他用臂膀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耳语道，
　　“上次没有采取措施，还担心你会怀孕呢。”
　　她一下子抬起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是哦，真要那什么了你可得负责哦。”
　　“当然，那我就立刻娶你！”他笑着扬起眉毛，睫毛长长地遮住低垂的眼睛。
　　叶子衿想，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一句足以让她心动的玩笑话。
　　“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过，只要你想我了，我就会来找你。”他失焦的眼睛对着她的脸，轻声说。

　　海鲜菜泡饭做得非常地道，温热的吃下去，胃里舒缓了很多。秦桐在吃饭前烧了开水，现在往茶水柜走去要去为她倒水吃药，她抢在他前面冲过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
　　吃过了止疼药，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她枕着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闻着他身上特有的薰衣草似的清香，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慢慢放松，闭上眼睛想，这也许是她体验过的最温暖的怀抱，如此地沉静、安全、宽容而没有任何索求，从前的种种伤痕都可以被此刻的温柔抚平，时间最好在这一刻停下，不要将来也不要过往。

　　“你以后不要什么事都为我做好吗，我可以自己来的，你要相信我。”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问你个问题行吗？”
　　“有多少问题，一个个问吧。”
　　“你的眼睛一点儿都看不见了吗？”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他的脸。
　　“能看到一点点光，本来以为康复治疗会让情况好转些，结果这些年就只停留在这个程度。”他仍旧闭着眼睛平淡地说。
　　“是吗！那你以后别带墨镜了，镜片会把那点儿光亮都遮住的！”她激动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回到自己的臂膀上，另一只手臂放松地搁在她肚子上。
　　“我外出不带墨镜，常常会被误解的，以为我在恶作剧。再说，那一点点光只能让我辨别白天和黑夜，又能怎样呢。不过，我真希望能看一看你。”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她心疼他把这么痛苦的事实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还是别看的好，看了你会失望的。”她故意去逗他。
　　“别欺负我看不见，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样子了，会有人描述给我听的。”他睁开眼睛，对着她笑，就像完全可以看到她一样。
　　“小唐？！”
　　“你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圆很亮，鼻子是小巧的，嘴唇很软很性感，身材很骨感，不过有一些是我自己感受到的哦。”他先是抚摸她的五官，然后坏笑着缠住她蠢蠢欲动的胳膊，她用力抽出手去拉他的耳朵。
　　“别动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他按住她的手，闭上眼睛。
　　她尝到了恋爱的滋味，那是一种要命的甜蜜和心心相惜。这些似乎太过美好而显得亦真亦假，不敢再往下多想，她只要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很快就沉沉睡去。

　　书香酒店的中餐厅是小有名气的，非常正宗的苏南菜。菜一道道地上来，叶子衿把菜分类摆在他的盘子里，放在他面前，将筷子和勺子交到他手里，
　　“你现在把这个盘子想象成一个时钟，两点钟方向呢是虾籽蹄筋，鲜糯而有弹性；六点钟方向是椒盐烤鲑鱼，很香脆，吃的时候要当心刺；九点钟方向是冰镇芥蓝，已经给你沾过调料了。好了，动筷吧。”
　　“光听你说就已经让人流口水了。”他没有带墨镜，坐在对面笑着，餐厅里没有人看得出他的异样。
　　她又吧银鱼炖蛋和鱼丸汤分别盛到小碗里，放到他的左侧。他吃得很专心，把她准备的每一份食物都吃得很干净。
　　“喜欢菜的口味吗？”
　　“非常好吃，但是你别再给我夹菜了，已经很撑了。”他抚摸着胃投降认输。
　　“好吧，撑了就带你散步去，对了，这附近还有家街边店的冰糖莲心羹很有名的，等下你得尝尝。”
　　“No，你饶了我行吗，留着以后再尝行不。”他求饶。

　　她牵着他的手，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散步，就像别的情侣一样。今天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微微低垂的眼睛也总是满含笑意。
　　他喜欢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乱，她总是假装要躲开他，丢下他走到前面，见他迟疑地放慢了速度又立刻回来拉起他的手，不忍心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