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花杞

6、Chapter 6 俘虏

　　窦泠雨好像完全沉浸在书中似的，对旁边的动静置若罔闻。他支着脑袋在灯下看书时候的样子很安静，也不好动，让人不忍打破。封穆乔看了他一眼，拉着池木走出了营帐。
　　“怎么说？”封穆乔问。
　　池木答道：“宫里来消息说皇上召您回京是因为皇后的病又有些发作，也没什么大碍，没有提到您救人的事情......可能只是皇后想见您了？”他微微顿了顿又道：“不过，有消息说救人的事皇上几日前就已经知道了。”
　　封穆乔疑惑道：“父皇知道了？”父皇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不疑心窦泠雨的身份？“是谁递的消息？”封穆乔继续问道。
　　“据臣的了解，应该是前月御前派来的巡察使。”
　　“他怎知我帐中有人？”封穆乔愤愤道。
　　“守卫来报，说是趁您去校场的时候偷偷瞧过王帐。”池木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什么？要守卫何用？太子营帐他说瞧就能瞧？”太子很气愤，后果......池木承受。
　　“他就在帘外看了一眼，毕竟是御前派来的，守卫也不好强行阻拦。”池木深觉自己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只得讪讪道：“万一皇上问起？”
　　封穆乔瞪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就说后山捡的......反正他现在喝奶吃肉的，跟北国人也没什么区别。”说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继续道：“就是有一点。”
　　“什么？”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气的池木又提心吊胆起来。
　　“他长得太好看了......”此处太子痴笑半个时辰不提。
　　“.........”
　　叶扬最近的运气实在是不佳，不仅长老交代的事情毫无进展，谁知现在竟然又碰上了北兵......这一个多月来，他带着兄弟们暗中搜寻三皇子下落，几乎将整个墨州翻了一遍，别说三皇子了，就连他随身的物件儿也没寻着半件儿。就在四天前，百里长老召他回浮图塔，说有北疆的探子传来消息称北国大营的太子曾救回一个重伤的孩子，命他带着阿笙即刻前往营地查探。谁知刚赶到大营，却暗中听到几个士兵说太子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他也顾不得安排什么周密计划，就带着几个兄弟夜袭了太子营帐。结果可想而知，堂堂叶左使连太子面都没见到就被一众北方大汉拦截，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他牺牲了自己，成为了一名俘虏。
　　第二日一早，封穆乔一大早就兴奋地带着窦泠雨爬上了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伸手指着北方说：“你看！那就是我家！”
　　被封穆乔裹得严严实实地窦泠雨正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打了个阿欠，呵出一口白气，大概是还没睡醒。
　　见他不回答，封穆乔就自顾自地说道：“我家有很多好玩儿的，你玩过弓吗？”说完他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又继续道：“我师父射的箭可准了，他是北国第一射箭高手，等我们回去让他教你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去猎场，猎场有狼哦！全是一群白眼狼！你怕吗？不用怕，我还养过呢！”
　　窦泠雨仍旧盯着远处静静地听他絮叨，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封穆乔的聒噪，竟然一点也没有让他住嘴的意思。
　　正说得起劲地封穆乔突然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窦泠雨道：“你......一定很想家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封穆乔感觉他微微有些颤抖。
　　他掰过窦泠雨的肩膀对他说道：“你要是冷的话咱们就回......”
　　“哎哎哎，你你你你别哭......”
　　窦泠雨垂下的眼睛盯着地面，扇形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两颗泪珠就这么滚了出来。这是他出宫以来第一次哭，就像是阴天憋了太久的一场大雨，终于到了释放的时候。逃出宫的时候，他没有哭；四处奔逃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更没有哭。直到现在，听封穆乔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远在玉州的，家。
　　“你你你你不要哭啊，要不我我我我......”封穆乔“我”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窦泠雨突然“哇！”地一声从小声的哽咽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痛哭。
　　“........”咋这能哭？
　　封穆乔觉得一向自负能言善辩的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能安慰他的话来，当语言已经失去了力量，只能动用肢体了。他轻轻拍了拍窦泠雨的肩膀，给他抹了一把眼泪，一手勾住他的肩膀道：“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有的东西都分你一半好不好？你别哭啦，我们来拉勾！”说完封穆乔一把抓起窦泠雨的手，勾起小拇指单方面跟他拉了个勾。
　　窦泠雨抽回自己的手哽咽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是早就说了嘛，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嘿嘿嘿嘿嘿......”
　　窦泠雨彻底崩溃，这理由完全是在骗小孩啊，他继续道：“可我......我是......窦......”
　　封穆乔打断他：“你是窦泠雨啊我知道，说起来你以后好像不能叫窦泠雨了，如果父皇问起来，唔，叫你什么好呢？”
　　窦泠雨渐渐平复了情绪，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郦城？”
　　封穆乔点了点头道：“对啊，母后生病了，要回去看看她。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窦泠雨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一阵寒风凛冽而过，吹落了树枝上的一小块积雪，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的头顶，远处望去大地茫茫一片，雪中的他们就好似一副的水墨画。
　　不久后，池木冲着这边喊道：“殿下，都准备好了，可以启程了。”
　　“走吧！”封穆乔牵着窦泠雨朝马车跑去。
　　太子的马车后面跟着十几个护卫，随从后面还有一辆封闭的木制马车，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落了锁小木门，还有几十个随从把手。这是一辆运输战俘的马车，被俘虏后他们通常会被送去王城，或者被王公贵族挑去当奴隶，或者被充入宫中做苦力，不听话的会直接被杀。
　　“怎么还有？上次不是刚送过一次。”封穆乔把窦泠雨送上马车后，疑惑地问道。
　　池木：“昨晚有人袭营，被擒获了。”
　　“南边来的？”池木点了点头，封穆乔继续道：“这辆车晚一个时辰再出发，我们先走，千万别给窦泠雨知道。”说完也上了马车。
　　见封穆乔上车，窦泠雨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车？”
　　封穆乔随口答道：“货车啊。”
　　窦泠雨追问：“货车那么多人守着？”
　　封穆乔从善如流：“对啊！很值钱的！”
　　继续追问：“比你还值钱？”
　　封穆乔一口气憋住，差点打了个嗝，人果然不能随便撒谎。
　　窦泠雨见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再问。马车上路后，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可能是早上没睡醒，也可能是哭累了。封穆乔给他盖了件大麾后，看着他想，到底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伽蓝殿，三层小楼上。
　　百里颜伫立在床窗前，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很特别的男人，他身着一席红色长袍，墨色长发随意梳了一个简单发髻，打着哈欠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百里颜强忍怒气说道：“你就不能收拾一下自己再来见我吗？每次都是这副鬼样子。”
　　红衣男子轻笑道：“你确定要我以后收拾完再过来见你？那你起码提前两个时辰找我。”
　　百里颜懒得理他，说道：“算了，说正事，叶扬真的被俘了？”
　　红衣男子不耐烦地回道：“骗你干嘛，那个蠢货被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百里颜不放心道：“你确定没人发现他的身份？”
　　他斜睨了一眼百里颜道：“如果北国的人知道他是浮图的人会直接杀了他的。”
　　“阿笙那边呢？确定看到的三殿下？”
　　红衣男子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
　　百里颜对他的态度忍无可忍：“俞川！别以为你是右使我就不敢把你怎样，带回三殿下兹事体大！你最好不要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如果事情被你搞砸了，等着死吧。”
　　俞川闻言撩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双闪烁的凤目，紧紧盯着她道：“这种话，留着对叶扬说还差不多。”说完抬脚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