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花杞

2、Chapter 2

　　“不！不要！”窦泠雨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梦里惊醒。痛觉像潮水般袭来，这才发觉四肢百骸似不是自己的一般，疼痛到了极点。
　　“咦？醒了？“封穆乔正守坐在床头，惊奇道”太医说你用药后两个时辰才能醒呢，你倒是挺厉害的。”
　　“嘶......”窦泠雨疼得忍不住出了声，却也没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茫然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像是在一个帐篷里面，这是什么地方？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将疑惑地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陌生少年的脸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使不上力气。
　　“痛的厉害吗？你别乱动。”封穆乔按住他的肩头让他躺稳并担心地问道。
　　窦泠雨浑身疼地动不了，只能微微点了点头，依然眼神迷惘的望着他。
　　封穆乔看着浑身是伤的窦泠雨，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受了很重的伤，躺在雪地里，我路过，顺手就把你救回来了。”他顿了顿：“这是北国的军营。”
　　重伤昏迷了两天的窦泠雨尽管还没能弄清眼下的状况，听了他的话却还是不免紧张起来，救了我？为什么救我？哦，对了，南宫煜带着皇叔的人要杀我，他们都要杀了我。
　　封穆乔皱眉看着眼前突然慌乱的少年，忍不住开口继续道：“你别乱动，虽说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但伤得很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我叫封穆乔，如果你想回家我会让人送你回去，不过...你应该也不想回家了吧，回去就是个死.......”
　　封穆乔？窦泠雨愣愣地眨了眨眼，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北国太子封穆乔？也对，他刚说这是北国的军营，可回家就是个死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我的身份？
　　窦泠雨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突遭大变又死里逃生，浑身上下又没一处不痛的，对于这个只有八岁，称为孩子也不足为过的他来说，已是极难得的了。
　　“你......为什么救我？”窦泠雨脸上的表情还算得上镇定，此刻他的思维似乎还没有正真清醒过来。北国啊，那可是敌对国，他难过地想着。
　　“啊？哦，因为，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英俊的小脸上几不可见的爬上了一丝红晕。
　　“..........”
　　这......这是什么理由？窦泠雨忍不住眉毛一挑，封家就没有别的太子人选了吗？确定可以把国家交到这个人手上吗？还是我自己没睡醒？看来要再睡一觉清醒一下......
　　窦泠雨觉得这个人实在荒唐，便也不想再理他，装作没听见一般撇过了头，封穆乔絮絮叨叨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吶，你家在哪？困了吗？不是刚刚才醒吗......”
　　很想让他闭嘴的窦泠雨忍受不了聒噪，最终还是认命般小声地回答了他：“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我.......已经.......没有家了。”说完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累极了，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却刚好落进了封穆乔一个人的耳朵。
　　雪停了，夜色依旧厚重，茫茫的雪夜中有几个身影飞快的掠过南国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闽城。身影如鬼魅般得停在了一片空地之上。“长老，还是没有发现三殿下的下落。”
　　被称为长老的人很意外的不是白胡子老者，却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立刻跳下马亲自检查了一遍地上的尸体，尸体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但确实没有，那会去哪儿？没有尸体的话会不会没死？略微思索，年轻的长老没有丝毫犹豫，跃身上马朝着天音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二日清晨，北疆军营，太子营帐内。十一岁的北国太子正在完成先前因去看望窦泠雨而落下的功课。
　　“殿下，那孩子还没醒？”池木问道。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本想之前在回营路上问他，又怕周围人太多不方便，并且太子殿下又怕那孩子伤势有变，日夜兼程，根本没工夫理他。好不容易憋回营里，太子又整天守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说等他醒了再说，憋到了现在，着实是差点憋出了内伤。
　　“醒了啊，后来又睡过去了。”
　　“......”池木。
　　“那他说了什么？”池木继续问道。
　　“需要告诉你吗？”太子看都没看他，从容答道。
　　“......”池木。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殿下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出现在那里？”池木再次开口。
　　“我怎么会知道他会出现在那里？你问我？那天是谁大雪纷飞的非说要去南国玩一圈儿的？是我吗？”
　　池木急了：“太子殿下！属下们只是陪您去边境转一圈，寻找传说中的雪融草，不是让您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的，您父皇问起来，难道也打算这么跟陛下交代吗？”
　　封穆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至于他的身份嘛，你猜不到吗？半个月前南国发生宫变，南国皇帝的亲弟安远亲王把持军部逼宫篡位，弑君夺后，坐上了皇位。你没听说？”
　　池木一怔，木讷道：“听说了啊，可是这跟您带人进宫有什么关系？”
　　封穆乔的嘴角微扬：“百里皇后育有一子，今尚年幼，正好比我小三岁。”
　　池木一脸震惊的看着封穆乔：“您是说......那个小孩儿？是窦家的小皇子？不会吧！”
　　封穆乔微微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那您这不是救了敌国的皇子吗？您打算把他怎么样？”池木仍然不敢相信。
　　南北两国本就一直剑拔弩张，多少年来小规模战争几乎从未间断，今天你抢我一块地，明天我割你一寸土，相持不下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南国以农耕为主，民风大多和善；北疆则以放牧打猎为主民风大多彪悍。若是百姓生活富足国家国力强盛时期的南国，尚且可以与北疆一战，但一场宫变，恰恰成为了打破这个平衡点的一个砝码，从此天平开始向北疆倾斜。宫变给了虎视眈眈的北疆进攻南国入主江南的机会，北疆自然不会白白浪费，他们趁机发难，两国终于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刚刚登基的新帝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突然被北疆打了个措手不及，南国会输是肯定的。俗话又说新官上任尚要烧上三把火，新帝登基就更不可能轻易的认输割地赔钱了，何况这个新帝还是个手腕强硬，亲生哥哥也能说杀就杀的狠角色。南国在先帝窦靖手上不算十分鼎盛但也算是百姓安康国富力强，要想轻易拿下并不是十分容易，如果这个时候北疆突然捡到了南国新帝一直想除掉的前朝皇子呢......不管利用小皇子作为威胁的筹码还是帮助新帝除掉这个前朝后患，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换取绝对的利益。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会告诉父皇，也不可能把他交给父皇。”封穆乔说得一脸坚定，看起来就像在保护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此时的窦泠雨对封穆乔来说就像是自己刚得的一把弓或一柄剑，他必须拥有绝对的占有权和支配权。
　　“殿下不要命了吗？您父皇一旦知道了，他会打断您的腿。”这下池木是真急了，这个不靠谱的小太子，到底要被揍几遍才能学乖。”而且您随军，陛下是为了让您历练的，每天都有人记载您的衣食起居训练情况，随军情战报送至北宫，这...”
　　“他怎么会知道？现在战事紧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父皇不会有精力来过问一个随便捡回来的孩子的。至于那个记录官？”封穆乔挑了挑眉“这点事情处理不了？”
　　池木比小太子年长三岁，却从来都是唯太子之命是从，虽看起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既做为太子的贴身侍卫，又有几个是简单的人物呢。穆乔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办事能力。
　　太子顿了顿，看了池木一眼：“你会说吗？”
　　池木愣愣的摇了摇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