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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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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下了一夜的雪还没有任何停止的痕迹,刺骨的北风刮得人耳朵生疼,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耀在雪地上的时候,暗红斑驳的血迹逐渐染红了地上的积雪,却依稀透着一丝诡异的美丽。
少年散乱的黑发在风中飘扬着,因年岁尚小,连匕首都拿不稳的他左手却紧握着一把短剑。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血液顺着剑锋滴在了雪地上显得格外鲜艳,他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面前一身盔甲的男人,而连接在两人之间的却是一柄长剑,剑身的四分之一藏在了少年的胸口中,他们就这样站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沉默的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寒风依旧凛冽地吹着,不久后,男人轻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真不知道南宫瑾那丫头到底喜欢你什么,啧啧,不知道见了你这鬼副样子,她还会不会非你不嫁呢?”
少年似乎完全不在意似得轻笑一声:“逆臣窦安谋权篡位,南宫家不仅不进宫救驾还驻守宫门助窦安谋夺皇位,你们南宫家还真不愧是是一代忠臣,不知道当年父皇的一纸婚约,把你家小妹许配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呢?”
“你!”南宫煜似乎被他戳中了痛处,手中的剑又往前刺得深了些。“现在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三皇子殿下!”
少年“噗”地吐出了一口血,可他漆黑眼睛仍旧紧紧盯着南宫煜不肯放:“如果有一天...咳咳..”他抬手拭去了嘴角的鲜血”如果有一天,知道是你亲手杀了她非嫁不可的人,你觉得她会怎样?”
南宫煜冷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即使他此刻的样子显得十分狼狈,虽然他只有八岁稚龄,但骨子里的那种强硬,那种贵为皇子特有的高傲,以及那双逼得人不得不在他面前臣服的眼睛,都让南宫煜觉得无所适从,仿佛在他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都只能沦为他脚下的蝼蚁。南宫煜不由气闷“哼,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有这种气势。”
又是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直到远处传来纷乱的马蹄踏雪声音,南宫煜才再一次开口道:“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吧,世人都说三皇子是窦靖最聪明最漂亮的儿子,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说完他右手用力后撤,抽出了手中的那柄剑,轻声道:“如果你命大的话,就别再回来了。”
负责暗杀的侍卫队赶到南宫煜身边时,窦泠雨已经应声倒了下去,带着血的剑还在冒着丝丝温热的白气。黑衣侍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窦泠雨道:“南宫将军,陛下交代的是,就地掩埋。”
南宫煜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侍卫:“人已经断气了,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自然会把他埋了的,就此回京吧。”
“这....”黑衣的侍卫看着地上的尸体似乎还有些犹豫,南宫煜不耐烦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怎么?你不信本将军的剑法?”他挑了挑眉,那双微扬的凤眼却有着最危险的光。
侍卫被盯得全身不自在,忙躬身行礼避开他的目光:“属下不敢。”说完便和南宫煜一起跨上马背离开了南国的这片极北之地。
马蹄声渐行渐远,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继续下着,四周重回静谧。仿佛昨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并不曾真正发生过,但周围却横尸遍野,护送少年的死士几乎全数覆灭,来自宫廷的杀手也横七竖八的躺在鲜血之中,这一切即将被大雪覆盖不留任何痕迹。
躺在地上的少年紧紧抿着嘴唇,惨白的脸色好像要和雪地融为一体,浓密的睫毛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
南国北部某客栈的客房中,南宫煜正俯首写一封即将送往南国都城的信,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八个字:皇子已死,陛下勿忧。但这封只有寥寥几句的信足以保窦泠雨一生平安,只要他不再踏足皇宫。
南国的北部人迹罕至,特别是正值严冬,周遭的百姓更是不会轻易出来。因此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出现的那一辆黑色马车就显得格外突兀,马车之后还跟着四五个骑马的人,他们穿着竞衣短打,系着清一色黑色的狐皮披风,腰间插着匕首,俨然不像是南国的民俗。
突然马车被车夫拉住了缰绳,生生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马车里传来少年清朗的询问声。车夫稳住了车身后答道:“殿下,前面有情况。”
骑着马跟在后头的随从忙下马过来查看,看完大惊,回过身躬身行礼对车上的少年道:“殿下,雪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全死了?”少年的声音透露出些许疑惑。
“应该是的。”池木猜疑道:“看打扮,应该都是南国人。”
几个马上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一时间周遭一片静寂。
短时间的沉默后少年才出声:“绕路吧”
“是”
“等等”车上的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吩咐道。“池木,你再找找有没有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
池木跨过地上的尸体仔细翻找,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
“殿下,的确有一个。”池木答道。
“也死了吗?”少年的语调不疾不徐。
池木俯下身探了探那个孩子的鼻息,发现他竟然尚未断气,赶紧回道:“还没有,不过快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车上的人便没有说话,却是直接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看到满地的尸体他显然也露出了不适的表情,但很快又忍了下去。
“太子殿下,他受了很重的伤,特别是胸口有一处剑伤,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伤及心脏。”池木恭敬地说道,微有疑惑。
“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没死?”少年有些不置信地蹲下身看着面前那个快要被大雪掩埋的人。池木忙上前阻拦:“殿下,小心。”
少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凑近身子伸出手轻轻拂去了那少年脸上薄薄的一层雪,露出了一张少年模样的脸来。他的脸色苍白,皮肤细腻却透不出一丝血色,扇形的睫毛时不时轻颤着,薄薄的嘴唇紧闭。而衣服破乱不堪,早已被鲜血透染,雪白的脖子裸露在外有着优美的弧度,小小的喉结处有一颗极小的的朱砂痣,但即使是这样狼狈,却仍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就像一个冰雕的美人儿落入风雪中的梅,那么不真实,充满了血腥绝望的气息,易折但依旧生命力顽强。
封穆乔几乎想也没想就脱下了自己的狐裘披风,裹住了奄奄一息的窦泠雨,横抱着上了马车。随从们看着他们堂堂的北国太子殿下,就这样随随便便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了马车,正面面相觑时,只听马车里传来的命令:“立刻回营。”
马车内温暖的空气似乎唤醒了昏迷中的窦泠雨,他轻轻咳了一声,微微睁开的眼睛里突然映入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了,还来不及多想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窦泠雨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漫长而久远的梦,梦里的他好像还是四年前,躲在父皇温暖而宽大的怀抱里。梦里的父皇对他微笑着,摸着他稚嫩的小脸说:“朕的泠雨啊,你怎么长得这么慢呢?快点长大吧,窦家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他父皇什么是江山的时候,转眼却又梦到了母后。母后的眼里充满着恐惧与哀伤,她泪流满面却是坚定地抓着他的肩膀:“孩子,快跟阿笙离开皇宫,永远都别再回来了,记住了吗孩子,永远....。”
那天的皇宫,充满了恐惧和尖叫,安远亲王窦安带着重兵守在皇宫的外面,他跟自己说:“泠雨别怕,有皇叔在这里保护你。”他看着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皇叔重重的点了点头,直到他被送出皇宫以后才知道,那不是保护,而是一场杀戮。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杂乱无章,他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个梦境,可如果这样睡下去,是不是永远都要留在这个梦里呢?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