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花杞

12、Chapter 12 习箭

　　封穆乔刚回到寝殿，便觉得窦泠雨有些不对劲。
　　而此刻的窦泠雨正坐在桌边，双手捂着肚子，眉头微蹙，眼神炯炯地看着桌上一个空盘子，那是之前封穆乔拿过来的吃食。听见封穆乔朝他走来的声音，他又转过头看着封穆乔，表情异常复杂，眉头都纠结到了一块。郁闷中夹杂着些许愤懑，似乎更多的是无奈和犹豫，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变成一脸忧郁地看着封穆乔说：“我......有点饿。”说完后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声。
　　封穆乔闻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真不是封穆乔幸灾乐祸，只是窦泠雨平时的面部表情实在是少的可怜。开心的时候最多扯一下嘴角，基本也很少生气，就算生气也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对一切都毫无兴致，也不屑于流露出什么表情。
　　窦泠雨面色沉沉地看着封穆乔拍桌狂笑，只好自己起身去找吃的。
　　封穆乔立刻止住笑意拦住他道：“你去哪儿？”不待窦泠雨回答他又对一旁的宫女林乐说道：“阿乐姐，让人送点儿吃的过来。”
　　林乐笑着道：“已经让人去了，殿下还不快去沐浴更衣。”
　　封穆乔继续狂笑着去了净室。
　　这时叶扬拎着食盒轻声而至，林乐见他要进来，便在门口拦下他道：“我来，你退下吧。”说着就要伸手接过食盒。
　　窦泠雨突然打开房门，出现在门口道：“阿乐姐，我自己来。”随后他接过食盒，在关上门的前一瞬间与叶扬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完全不经意的对视，又好像蕴藏着什么深意，好在林乐并没有注意。
　　那是一个普通的三层食盒，最下面的是一碗鸡汤，用最平常不过的碗盛着，谁都不会注意到内有乾坤。碗底竟粘着的一张字条，窦泠雨揭下那张字条紧紧攥在手里。此刻他的内心已闪过无数念头，那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值不值得相信？就算他是来接自己回去的，又能回到哪儿去呢？万一是窦安身边的人呢？还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封穆乔会让他走吗？毕竟他救了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吗？虽然他很饿，但这饭却是食之无味。
　　窦泠雨思绪飘忽不定，甚至没有注意到封穆乔湿着头发走了过来。封穆乔突然凑到他面前问道：“想什么呢？”
　　窦泠雨若无其事的吃着东西，波澜不惊地说道：“能讲讲你那只小狼吗？”
　　封穆乔边擦着头发边回忆道：“你说那个白眼儿？它就是一只小白眼狼！”
　　窦泠雨不解，“为什么？”
　　封穆乔愤愤道：“每天好吃好喝养着它，但它总想着跑。我就去了一趟西朝，回来它就跑没影儿了！”
　　窦泠雨表情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轻声说道：“那它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封穆乔似乎有些没听清楚，问道：“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窦泠雨摇了摇头说道。
　　于是封穆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养宠物经历。

　　第二日一早，狩猎正式开始，封骋下令，猎物最多者重重有赏。封穆乔却丝毫没这个争赏的兴趣，他一早便跟父皇告了假，说自己不舒服不想出去，实则是拿着弓箭带着窦泠雨跑到了猎宫后面，兴冲冲问他：“你想学射箭吗？”
　　窦泠雨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随便。”
　　封穆乔自动把随便默认为愿意，自言自语道：“那我们去哪儿呢？”
　　“去昨天那个地方吧？我想去看小狼。”窦泠雨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封穆乔说走就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叶扬。
　　他们又来到昨晚掏狼窝的地方，窦泠雨发现这一路上荒无人烟，更别说三月天里哪还有什么野果了，昨晚为什么要相信封穆乔的鬼话。
　　窦泠雨抬头仰望着高远而又湛蓝的天空，曙光照耀，天空明净，恰似一匹蓝色锦缎，没有一点瑕疵和皱褶，笼罩住整个穹山，远远望去显得格外辽阔旷远。一排大雁成群迁徙而过，时不时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声。
　　封穆乔跑至一处空旷的高地上，一手拿着师傅送给他的弓，一手从背上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短暂的瞄准后，振臂一拉，箭飞快冲向了天际，一只大雁应声而落。
　　封穆乔得意地看了一眼窦泠雨，跑向了大雁坠落的地方。不久后他拎着一只受伤的大雁走到窦泠雨面前傻笑着说：“送给你。”
　　窦泠雨艰难地避开他举到他眼前的手，说道：“先.....先放那边，你不是要教我吗？”
　　“对啊，吶，你拿着弓，把这只箭搭上去。”封穆乔站在窦泠雨身后，一边回忆着师傅是如何教他的，一边手把手的教窦泠雨，应该如何握弓，如何搭箭。
　　“就这样，然后瞄准。”封穆乔从背后握住窦泠雨拉弓的手，头紧紧贴着他的鬓角，封穆乔本就比窦泠雨高大一点，于是整个都被封穆乔圈在了怀里。
　　这种完全被控制在被人手中的感觉让窦泠雨感觉非常不适，他刚想挣脱，突然一只母狼赫然映入他眼中，它正叼着封穆乔放在地上的大雁，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们。
　　窦泠雨握着弓箭的手有些发抖，他还从没有见过成年的狼，原来是这么危险，这么野性勃勃。封穆乔握紧他的手，瞄准了那只母狼，母狼也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正欲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窦泠雨突然说道：“——它受伤了！”
　　封穆乔身体一僵，箭未出弦，母狼已然扑了上来。窦泠雨紧紧闭上了眼睛，封穆乔立刻转身，背部朝上，将窦泠雨压在了身下。
　　片刻后。
　　山林又恢复了平静，窦泠雨微微睁开眼睛，却见母狼倒地，连封穆乔也晕倒在了一侧，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晚那个送饭的厨子。
　　叶扬扶起窦泠雨，躬身行礼，“三殿下，您没事吧？”
　　窦泠雨惊魂甫定，愣了愣才说道：“没事......”说完他又指了指晕倒在一旁的封穆乔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他没事，过会就醒了。”
　　窦泠雨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殿下，属下是来接您回去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叶扬快速卷起袖口，露出臂弯处的一截皮肤，说道：“您见过这个图案吗？”
　　窦泠雨看到叶扬的手臂上纹着一只白色的兽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殿下，您的短剑呢？”
　　窦泠雨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那是父皇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您看这剑柄上的图案。”窦泠雨才发现剑柄上刻着的图案竟与叶扬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叶扬看着疑惑的窦泠雨继续道：“殿下，我们长话短说，等您安全离开这里后我等再向您解释。”
　　窦泠雨冷静道：“该怎么做，你说吧。”
　　叶扬见他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就直截了当道：“回程那日，我会在车队后面等您，途中还有别人会来接应，您只需要中途想办法离开北太子的马车，随后我等会直接带您离开。”
　　窦泠雨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母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封穆乔跟他说起那只没良心的小狼崽。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离开吗。”他喃喃道。
　　叶扬颔首道：“殿下，属下相信，您当然会的。”说完他便离开了。
　　窦泠雨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封穆乔，轻轻叹了口气，道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