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灰。》沈瑜

8、吵架

　　“我……”一时竟语塞，转而冷着脸说：“给我洗了澡再睡！”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支烟，点燃，正准备思绪万千之时敲门声响起，不，确切地说是拍门声。他有反锁房门的习惯。
　　而她的本意是冲进去骂他个狗血淋头，但门打不开。
　　看着她双眸中的怒火，他不明所以。
　　“你把刚才那句话给我再说一遍！”她强忍着怒火，冷冷地说。
　　“怎么了？”
　　原是出于疑惑亦或是担心，传入她耳中却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寻衅滋事。
　　“我告诉你金忆扬！我不住这儿了！明天一早我就搬走！”声音并不大，却是咬牙切齿止不住的气愤。
　　“俞晓晨，解释一下。”金先生耐着性子说道，心里却是狠狠地揪着，在她说要搬走的时候。
　　“解释？”她冷笑，“应该是金先生你跟我解释吧。”
　　“恕我愚钝，没能明白你这脾气出自哪儿。”
　　半晌……“流、氓。”
　　她该回房间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或许，她该直接走人的，而不是来找他翻帐。
　　金忆扬迅速拉住她的胳膊，“晓晨。”
　　她满脸深深厌恶的表情，回过头，“放开！”她低喝。
　　“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跟一个流氓同住屋檐下！恶心！”
　　她不否认，这几个月的相处，眼前这人在她心中的感觉越来越良好。不过现在，温文尔雅男人味十足出手大方正人君子这些美好形象全都瓦解了。“丑陋的资本家。”
　　流氓？丑陋？看来是他说的话这个傻姑娘没能理解。
　　“俞晓晨，我真想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好过你满脑子金银财宝肮脏龌龊。给我放开！”
　　“我刚才的那句话跟你的这句‘给我放开’是不是同一种性质？”
　　俞晓晨一顿。她歪过脸不再说话，开始整理回忆录。他说的“给我洗了澡再睡，是让她洗了澡再睡，而不是给他，洗了澡再睡？是的，他刚才是穿着睡衣进来的，那就说明已经洗过澡了。
　　可她极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思想居然不那么纯正，低声道：“那你吃晚饭时还说肉偿！”
　　金先生放开她的胳膊，目光黯然：“去洗澡吧，早点休息。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久久没能入睡，明明睡眠质量挺好的。
　　“今晚这灯光，怎么这么刺眼……”她小声咕哝。冷意袭身，翻个身钻进被窝里。
　　晚上失眠，凌晨一两点才睡着，早晨起不了床是必然的。她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屋里静谧不同寻常。
　　脏衣服篓里没有换下的衣服。
　　书房门没关，远远望去偌大的书桌上书籍散乱。
　　客厅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烟灰缸，盛满了烟头，烟灰飘落到地板上。
　　他的手机充电器一直放在电视机旁的，他说辐射太大充电必须离自己远远的。但现在……
　　心开始莫名地浮躁。敲敲门想看看他在不在房里，其实她知道，工作狂金先生不到八点就会离开家去公司。却不经意间扭动了门把，门没锁。
　　头一次进到这房间，很大，灰白色调，墙上一片雪白没有任何装饰，除了床头柜上摆着的几本财经杂志，这个空间单调如他，衬衫和西装，几个月来从未改变。厚厚的灰色窗帘紧紧地闭合着，颇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
　　巡视一圈，眼角拐到床上的浅灰被子，凌乱地扭成一坨，这和平日里高贵的金先生完全不相符。
　　她蹲下到床边，淡淡烟草的味道扑鼻而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会察觉，烟的味道她向来忌讳。
　　情不自禁抓起被子，左右忙活。完了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还挺贱。
　　在心里将自己唾骂了几声然后离开这房间。
　　她感慨，离开这儿还能找到比这工资高又自由的工作吗？她要赚很多很多钱给父母养老的。
　　重新振奋精神，她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包括金先生从不让进的卧室和书房。忙完已是下午两点多，忘了吃饭，她的血糖一向很低，脑袋晕乎，胡乱塞了一个苹果后赶紧下楼。她有甜瘾，尤其饿的时候，此刻她需要大量的甜食来慰藉自己的食欲……
　　经过保安室时，刘跃风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她却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往往这个时候她会坐立不安，精神萎靡。于是随便哈哈了两下就走了。
　　她的生命中总有太多的不如意。比如她点了两块波士顿蛋糕，两个香草泡芙和一个巧克力泡芙，服务员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等待她付款时，她才发现钱包在茶几上忘了拿，不止钱包，手机还有钥匙一并没拿。
　　此刻店里客人不多，但她还是华丽丽地成为了焦点。
　　“要命。”她低声自语。浑身血糖的召唤，使她再没力气回去，即使回了去，她也进不了家。
　　夏天的风总是带着一股热热的劲儿，吹得人胸口沉闷，连呼吸都困难。
　　梦中，她和金先生在厨房，金先生穿着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显得格外青春洋溢。她本想舀一勺砂锅里正煲着的汤试试味道，眼镜却被蒙了厚厚的一层雾，于是金先生笑了，格外灿烂……
　　直到公交车猛按喇叭，将坐在公交站椅上仰天大睡的人吵醒，似是在提醒她“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她朝司机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对于梦中莫名其妙的情景，她暗叹道：“什么玩意儿。”
　　头越发地晕沉。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多了起来，毫无疑问心也跟着害怕。
　　想想自己饥肠辘辘，身无分文，有家归不得，她在心里呐喊：“金忆扬，你什么时候回来？载我回家……”
　　等车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无数辆公交车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天快黑了，饥饿感早已消失，她站起来，抓了抓披散着的头发，踱步回家。或许金先生开车经过时没看见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家了。
　　当她再次回到公交车站时，手里揣着问刘跃风借来的两个硬币。38路停稳，她上了车。
　　金先生的公司距离这儿也就十站路，她没有特地来过这儿，但是路过很多次。要问这城市谁不知道金忆扬的公司，那真是寥寥无几。
　　大楼保安果断地拦下了她。
　　“我要找金忆扬。”
　　保安一脸不耐烦地瞅着她，随口敷衍了句“下班了”。
　　同时一个身穿清洁工制服的老太太提着一麻袋的瓶瓶罐罐朝门口走来，对着保安使了一个眼神：“哟！上面那个还没走呢这又来一个！”然后满脸鄙夷的朝着俞晓晨：“我说你们这些小姐啊，堂堂正正做人多好，光天化日之下非要穿得肩膀露啊露地跑来做这种事。盛朝你听过没？这董事长可不是你能搭上的……”
　　“他在是不是？”她打断了老太太谗口嗷嗷的长篇大论，瞪向同样看着笑话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