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灰。》沈瑜

9、质问 你的便宜早

　　她上前绕过他们径自往里走。
　　其他几名保安一哄而上拦下她。虽然早已下班，公司里还是有不少员工陆陆续续从电梯里走出来。
　　大家的目光随之而来，讥讽、嘲笑、指指点点，应有尽有。
　　她只能无语，睡衣没换下，还穿着拖鞋，披头散发地来找金董事长，任谁都会遐想三分。被关在门外一下午，水也没喝一口，这样炎热的天，她是真的不想浪费仅剩不多的口水和这些路人甲路人乙解释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俞晓晨？”姚飞风度翩翩地小跑过来，“还真是你。怎么穿成这样？”他刚出电梯就看到保安拦下她这一幕，“来找……金忆扬？”
　　“你能帮我找他吗？”她抬起脸看向他。
　　“他还在办公室。有……很重要的客户在。”姚飞似乎想掩盖些什么，说话间带着吞吐。
　　一旁的保安不淡定了：“姚特助，这姑娘您认识？”
　　“认识啊，董事长的人，我当然认识。”
　　姚飞着重指出了“董事长的人“，这句话让俞晓晨很是感动，她听得出来姚飞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帮她打抱不平。
　　出于和金董事长比铁还要坚固的关系，姚飞在公司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听了他的话保安立刻狗腿地讨饶。而那个清洁工老太太早已消失。
　　俞晓晨并不想计较。她转头看向姚飞：“他什么时候能下来？”
　　“还不清楚。你的脸为什么这么苍白？晚饭还没吃吧？要不我先带你去吃饭，走！”
　　“我……”她本想说不去，拿了钥匙就走，却话音未落。
　　“你怎么在这儿？”金忆扬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几许怒气。
　　员工们听到老董的声音，自然是主动让出一条道。
　　他身后跟着张秘书和一个妆容精致貌美如花的女人还有两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那一身领导者高贵从容的气质尽显得淋漓尽致。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轻声喝道：“穿的什么东西！”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汗流浃背后，此时中央空调散发出的阵阵冷风，让她不由哆嗦了几下。她抬头仰望着他，这一刻她好想大哭一场来泄尽她的委屈。但最终还是倔强地忍着，幽然开口：“金忆扬。”
　　“嗯。”他用自己的外套将她裹紧。
　　“我好饿。”
　　他愣了几秒，然后回头对张秘书交代了几句，又轻声交代姚飞：“陪她吃饭，具体事项你来负责。”然后揽上俞晓晨的肩，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径自走回电梯去到负一层。
　　俞晓晨不是敏感的人，但在听到走在他身后除了与其说话的张秘书之外的另一个女人，娇慎地喊他“忆扬忆扬”时，她还是不免心虚了一下，她直觉现在可能破坏了人家的莺期燕约，也难怪姚飞会吞吞吐吐，只是那些事儿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走漏了吧。
　　“金先生，我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还好。”简短的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金忆扬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她猜他一定是生气的。坐上车后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而事实也就是因为真的很困，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不是要搬走？”
　　沉寂的车厢内，他的质问让她猛然惊醒。“什么？”
　　“为什么不走？”
　　“……”呆了几秒，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你给我这样高工资的工作，不干多可惜。”
　　他的唇角不经意地上扬。
　　“你笑什么？”
　　他没有回答，看似专心一意地紧握着方向盘。片刻过后，他说：“怎么弄得？这么邋遢。”
　　“……”回应他的是一阵无语，她有点懵，绅士品格十足的男人怎么能如此直言不讳地当面批判她。
　　“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打扫卫生忘了吃饭。跑下楼买东西忘了带钱包和钥匙还有手机，也忘了换衣服。”
　　他眉头轻皱，信号红灯亮起。他转头看向她：“你打扫了一整天？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工作量？”
　　她看向窗外，天彻底黑了，霓虹闪烁，纸醉金迷。这样一个无限大的世界，她只是渺小到完全被忽略的一个。就在二十分钟前，她成为了所有人羡慕嫉妒的对象。金忆扬脱下外套为她披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实实在在狂跳了一把。什么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外飘荡了一下午，见到金忆扬的那一刻，她便觉得那就是港湾，温暖了，也安心了。
　　后面的喇叭声“滴滴”响起，金忆扬回过头启动车子。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金先生是在关心她。他放着客户亦或是某种特殊关系的女人不陪，却带着她离开，无论如何她的心里都将涌起波澜，巨大无比。
　　“金先生，其实我只想来拿个钥匙，把你的钥匙借给我顺便再借我5块钱，或许你还来得及回去陪客户吃晚饭。”
　　盯着他良久没有回应，她便识相地侧头继续养神。
　　“俞晓晨。”
　　“嗯？”
　　“下次别再穿着吊带睡衣出门。”
　　“嗯？”
　　“很丑。”
　　“……”顿了几秒，她愤恨地扯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车子驶进金逸地下车库，金忆扬找了个位子停稳。“下车。”
　　“为什么来这儿？”
　　“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吃晚饭。”
　　“我没带衣服。”
　　“去买。”
　　“我没带钱。”
　　他隐忍着脾气：“俞晓晨，先下车好吗？”
　　她悻悻地下了车，裹着他的外套小跑跟上他。他的腿很长，穿上西装特别英挺帅气。但此刻特别招她嫌弃，长腿迈步比一般人大，她费劲才跟上。
　　“金忆扬，我走不动了，好热……”她想将外套脱掉，闷热得快缺氧。
　　他停下来回过头：“你开始耍赖了么？”将外套重新搭在她肩上。
　　她苦恼地抓抓头发：“您走慢些行么？”
　　金忆扬领着他走进了女装楼层的其中一家店，里面的衣服看着并不奢华，一众素色，她平时常穿的棉和麻的布料。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衣服基本都网购，而这里的价格随便一翻牌子就让她傻了眼。
　　金先生挑了一件棉麻拼接的连衣裙给她：“这件适合你。”
　　她不说话，也没接过。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微微倾身上前：“俞晓晨，你想穿着睡衣跟我去吃晚饭？”
　　他的忽然靠近让她浑身一颤，温热的气息在她耳旁掠过。
　　她能感觉此时她的脸有多红，颈部上方整个热乎乎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占便宜啊！我明天就搬走！”
　　他失笑：“你穿着睡衣跟在我身边，这里的人多精明，在她们眼里你的便宜早就被我占完了。”
　　“哼，平时的金先生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气愤地接过裙子头也不回地往试衣间走去。
　　她不得不佩服金大老板出众的眼光，这件裙子确实很适合她。
　　她走过去，金先生正靠着安全出口的楼梯扶手，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支烟。
　　若不是安全出口的门敞着正好看见了他，她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整她的。
　　“吸烟有害健康。”
　　“偶尔抽。”他随意地弹着烟灰。
　　“家里的茶几上有好多烟头，我以为你不抽烟的。”
　　他没有接话。
　　“为什么到这儿来抽烟？”
　　“看见了一个人。”
　　其实那个人是谁跟她没有一点点关系，却还是问了句是谁，真的只是随口。
　　他抬起右手，吸了一口烟，微眯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