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章 早上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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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钟，手机的闹钟铃声把隽殊叫醒了。她看看对面屋里的翰林还跟死狗一样毫无动静，就抓紧时间赶快梳头洗脸。待自己收拾妥当，毫无瑕疵，便马上动手做起了早饭。
对于昨晚的收获，她现在还有种荡漾在幸福湖水里的快乐之感。新的一天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这让她更加舒坦和快乐。她脚步轻盈，就象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而眼睛所看到的周围一切，似乎也都飘着快乐的分子。
她本想按自己的习惯做粥，可想到翰林北方人的口味儿和习惯，便立刻决定还是下面条儿。虽然翰林准确详细的生活习惯还不知道，但凭自己的经验和揣测，面条儿应该是可以适合他的。
她麻利地下了一锅面条儿，又炸了一碗葱花鸡蛋酱。在炸酱时，她把油放得多了点儿，酱少放了些。这样的炸酱方式，她就是想把酱做得油汪汪的，而且色香味儿俱佳。当翰林坐在桌前，看到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酱而食欲大增，那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在想象中品尝甜蜜，没有丝毫的羞愧。对于自己的未雨绸缪，她设想过许多，但比起老天的垂青厚爱，她总感到还差了一截。然而转折之间，老天的另眼相看就象一种科学的宿命，这让她真有些宗教般的感激涕零。她独自品味着这种感情，等待着翰林的醒来。
翰林坐在桌前，大口地吃起了面条儿。似乎面条儿很合乎他的口味，他边吃边说道：“你做的？”
“你什么意思？翰林。”隽殊很恼火翰林这样的问话，敢情一早上的好心情，这时全白忙活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废了半天劲，不说谢谢，还拐弯儿损我。”
“我只是忘了‘啥时’两个字。你想一想，这屋就咱俩，我在那屋睡觉，面条儿不是你做的还能谁做？道歉道歉！”翰林放下筷子，双手抱拳向隽殊赔礼。隽殊见状，笑道：“别假模假式的了，我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翰林操起筷子，又津津有味儿地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隽殊得意地看着翰林，希望得到他的赞美之辞。
“不错，这个倒是真正的总工水平。”
隽殊的脸色瞬间由红润变成铁青，她瞪着翰林，真想给他几个很响的耳光。她哆嗦着，咬紧了双唇。泪水流到她的脸上，她依然没有擦。猛然间她暴怒起来，冲翰林咆哮道：“陈翰林，你一向这么侮辱女人吗？我承认设计能力不如你，可你不需要这样。男人有尊严，女人同样也有，尊严不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如果我在设计上没能达到你的水准，配合不了你这个常务副总，你可以和季总说换掉我，他不行，你还可以找老板，我知道你还有这点儿权力。我做梦都没想到，你的人身攻击这么恶毒，简直杀人不见血。”把自己压抑着的愤怒发泄出去，隽殊一头趴在桌子上，大声呜呜地痛哭起来。
翰林默默半晌，愣坐在了那里。他很心痛，却又觉得无力。隽殊的敏感和委屈因自己的疏忽而引起，他知道劝慰和道歉已经无用了。
看到可口的面条儿和葱花鸡蛋酱，他此时已没有了一点儿食欲。轻轻地收拾好碗筷，他又坐回了桌子。
见隽殊终于平静，翰林很温和地问道：“你还去工地吗？”
隽殊站起身子，没有理睬翰林。她走进卫生间洗掉泪水，之后又站在了翰林面前。“走吧。”
“你觉得……能行吗？反正设计也没事儿。”
“怕我当着别人面，让你下不来台？”
“没有。”翰林没有再作解释，而是站起来走向了客厅。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翰林停下了脚步。他掏出手机，给小冷打电话道：“小冷，你在哪？”
“我在老谭这边儿。昨晚半夜时候，小曹打电话跟我说想调回去，他让我今天给他签字，顺便再交接工作。”
“给他签。他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跟他谈了，他同意调回集团。你不要露一点儿知道这件事的表情，懂吗？”
“懂，陈总。”
“小甘那怎么走？我要去他那。”
“你不是去过一次吗？”
“去是去过，就是不记道儿。”
“小区正门，打车一直向右走，没有意外的话，表跳到二十块钱时，你就让他停，停下你就到了。”
“那好。”
隽殊见翰林这么费劲，就着余怒未消，她质问翰林：“说什么路不就完了，跟你出门，累没累死，气也快气死了。”
翰林没敢接茬，因为隽殊的心情已经如欲炸的地雷了，再踩她，那她在大街上还不得当着路人面跟自己大吵大嚷。倘若那样，那可真成为笑谈了。
坐上出租车，翰林一直留意观察着旁边的楼群，不时地，他也看看计价器上钱数的跳动。钱到二十元时，他叫停了出租车。可下车站在马路上，他有些犯晕了，因为四周有好几个工地，他不知道哪个是。
隽殊环视了一下，面对翰林嘲笑道：“怎么走？”
“我给小甘打个电话，让他接我们一下。”
翰林刚要掏手机，隽殊拦住他，劈头盖脸地说道：“我要是你老婆，一脚就把你踹进珠江里。你自个儿说，一个工地都找不着，要是老婆丢了，还能找着吗。就你这样，还做男人，能心安理得吗？”
“我也想马上找着，不是方向感差吗？”
“这就是常务副总的真正水准呗。”隽殊报了委屈之仇，很是解气。可看到翰林一点儿恼怒的表情都没显露，眼睛还在四周转悠，她碰了翰林一下，说道：“别瞅了，跟我走吧。”
“你怎么找着的？”翰林边走边问。
“设计说明上有地理方位，我下车看了一下方向，便断定就是这个工地。我不先说，就是想看你出洋相，报我刚才所受的侮辱。我都奇怪，你干这些年工程，每次都让人接，心里能过得去吗？”
“刚开始过不去，可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跟我合作的项目经理都知道我这方面差，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从出门到工地，隽殊一路上贬损翰林，而翰林并没有反唇相讥，这让她得到了一些释怀。可一想到饭桌上的事，她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过她也意识到，到这个地步，应该适可而止了。如果超过这个界限，那就不是合理的宣泄，而是伺机报复了。倘若再让翰林以为自己心胸狭窄，象个悍妇或泼妇似的，那就更糟糕了。
两人刚走到项目经理办公室近前，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翰林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可隽殊一把拽住他，小声说道：“别进去，站在外面近点儿听听就知道了。你闯进去，一介绍，还能听到真实的东西吗？”
傍着翰林的胳膊，隽殊示意翰林别出声。站到离办公室较近而屋内人又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假装看着楼上安装好的幕墙，但耳朵却在听里面的争吵。听了一会儿，隽殊贴近翰林耳旁低语道：“是小甘。”
“张(章)总，停工通知单你也看到了，总包、空调、灯光、内装、还有我们外装，必须停止施工，这是上边儿的命令，不是我的命令。我也想尽快完工，但不可抗拒的因素来了，你们甲方暂时都没有办法解决，我一个小项目经理，能有啥能耐，没办法，只能等你们疏通好了再干。”
“小甘，我不管其它家施工方，我只负责你们幕墙。按合同，你们就应该施工，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抵赖。我们老板干工程怎么回事儿，那不用你操闲心，明白不？再说一遍，我们自己的事由我们自己负责，你们自己的事，由你们负责。”
“有你这话，我可以施工，但条件必须得讲清楚，施工被罚，你们承担法律责任及相应罚金。这个事儿我们双方补充一个协议，我一会儿写好，如果你们武总同意，就盖上双方戳。这份补充协议一落实，我二话不说，马上干，怎么样？”
“还签协议，你想的可真美！你们被罚，让别人付钱，笑话简直！”
“我笑话，还是你强词夺理！你们自己违法，让别人代罪受罚，能说得通吗？妓女不要脸，但是要钱，我他妈的连妓女都不如，既不要脸，又不要钱，那可能吗？”
“小甘，我不和你废话，按合同办事，有法律依据吧。我多说一句，这楼盖多少层，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双方的合同是凭法律确定的，但合同上是不也特意说明不可抗拒的外力导致施工中断是允许的。这张停工通知单你再看看，看上面有没有法律效力。工程报批、规划是十九层，建完之后多出四层，你们甲方玩儿旋转木马的技巧太高了。张（章）总，我承认我没有权力管这种事，但你们的合同就是法律，政府的停工通知单就不是，咋地，你们武总是玉皇大帝呀，不服人间管。”
“小甘，我警告你，别在那胡说八道。我只问你，干，还是不干。”
“你们或者让上边儿把停工通知单撤销，或者签补充协议。这两条你们满足我一条，我一点儿都不耽误，绝对。”
“你不干，是吧。好，我就不相信你们老总，也跟你一样不识时务。”
“你爱找找谁，你们武总来，我也还是这话。”
啪地一声摔门，一个脸色阴鸷、身材瘦小的年轻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正对着幕墙指手画脚的翰林，就迅速地走了。
听到门响，隽殊的身子与翰林贴得更近了，似乎左边儿的胸部都靠在了翰林的右上臂上。她没有想到人会出来，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小甘要是跟出来，自己与翰林背后听声就肯定露馅了，况且自己与翰林贴的这么近，小甘会怎么想？这个人又会怎么想？她一身冷汗，挽着翰林胳膊的手不仅湿湿的，而且还有些微微发抖。
翰林听到门响，立即象换了个人似的，嘴里说着话，左手也伸了出去。用余光扫了年轻人一眼，见后面没有人跟出来，而年轻人也走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小甘出来，因为隽殊死死挽着自己的胳膊，再怎么解释，也无法让人相信了。
看年轻人略微走远，翰林赶紧对隽殊轻声说道：“姐姐，快放手啊。”
隽殊放了手，却不敢正视翰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理了理略微零乱的鬓角头发，她低声说道：“咱们进去不？”
“当然得进去。你神色自然一点儿。”
“哎呀，我知道了。”隽殊见翰林提醒自己，知道他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窘态。
屋里只有小甘自己，他的腿放到桌子上，正眯着眼睛睡觉。翰林走到他面前，笑道：“甘总，太累了是吧。”
小甘睁开眼见是翰林与隽殊，扑楞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把椅子给了隽殊，又拽过一把椅子给了翰林，嘴里问候着，手脚也麻利地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忙完这些，他才坐在了翰林面前。
没等翰林说话，隽殊笑吟吟地问道：“小甘，这个张（章）总，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
“是他妈的肮脏的脏，这个兔崽子，真还不如章鱼呢。”小甘向隽殊张口一笑，又说道：“夏姐，他是立早章。我一到工地，他就跟我干上了，你们……”
翰林摆手打断了小甘，“小甘，我插一下。你俩争论，我和夏总凑巧听到了一部分。事情是过去了，但说话得注意点儿形象。粗暴的方式，甲方肯定不满，我们是乙方，以理服人就可，图嘴上快活解气，以后干工程会有困难的。”
“领导，这个道理我承认正确，但你对他了解还不彻底，因为你不天天在工地。这不‘十一’快到了，头几天，我用协调费办了几张卡，给监理、他、还有另外几个人每人一张。别人都没说啥，但为啥他还找茬？很明显，嫌钱少。他早上催我干活，那是假的，再敲诈一点儿，倒是真的，可我不会再惯他毛病。在过节这种事上，我吃过他两次亏，当时想他可能能量大，或许以后能帮点儿忙。可真有事儿，这个货比兔子跑的都快，而且还添油加醋使坏。我现在明白了，跟他就不能客气。停工这事儿，他比猴都精，跟政府对抗，他不知道吗？妈的，目的就是害我。”
“停工这事儿，你和他争吵时所说的都千真万确？”
“不相信我领导？”
“我怕你气急说错话，所以求证一下，并不是不相信你的为人。”翰林思考片刻，又说道：“与甲方打交道，尽量还要稳重理智，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有些甲方，背地里一个电话打到老板那，我既使想保你，也无能为力。老板做这么多工程，哪有功夫儿听你解释过程和原由。我不多说了，道理你自个儿就能想明白。”
“领导，你不会这么快就开除我吧。”
“我只是举个例子，你想到哪去了。”翰林拍了小甘一下，笑道：“你好歹大学毕业，说话还是文雅一点儿好，就象谈恋爱那样。”
“领导，跟他这种人讲外交部礼宾司的辞藻，他智商哪有那么高。他这种人，有受虐倾向，就得棍棒，一下子打死。”
“我不跟你在这事儿上纠缠了，你的工作，我认可行了吧。”
“领导，我听你这话老得劲儿了。这么地呗，中午我陪你整几瓶，当然你喝酒，我喝饮料。”
“上次来，都不给我面子，我还哪敢要你陪。”
“老婆大人在，不为了造小人吗？那阶段正是紧要关头。”
“你老婆回去了，就又开杀戒。”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小甘起来从桌上的皮包里取出一张汇票，放在了翰林面前。“领导，我把正事儿都扯忘了，这是五百万进度款。”
“你咋弄的？跟甲方那个阵势，还能把钱要来。”
“领导，跟他们就得打组合拳。停工好几天了，我和冷哥合计，一定得把钱弄到手。你没来之前，我一直让安装队安装，冒点儿风险，就为了这目的。玩儿小日本的空手道，难度太大，甲方也不傻，我掂量掂量，还是玩儿老祖宗留下来的太极比较稳妥。你看，‘一招四两拨千斤’，那就见效，钱到手，我立马停工，他不来了吗，一顿大力金刚掌拍过去，就给他打翻，他爱咋咋地。”
小甘的幽默压得隽殊简直透不过气来，她擦着流到脸上的泪水，低下了头。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她不愿以这样的面目示人。
“当你面儿拿到汇票，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一来，就象逼你们似的。”
“领导，你别不好意思，你要内疚，我们工作还怎么做。赋予你领导的权力，赋予我们工作的职责，都是工作内容，不矛盾。你带回去，我也正好不用回去了，这几天，我就可以玩儿一玩儿。”
“你对图纸用点儿功没？”
“别提这个，领导。”小甘面露难色，侧过脸对隽殊说道：“夏姐，你表个态，跟陈总说一下，我和设计啥关系。”
“行行行。”隽殊对翰林说道：“别为难他了。我问过设计员，小甘的工作的确不一般。项目经理杂事儿多，哪有功夫儿静下心琢磨图纸，技术有问题，设计员过来，配合解决就行了。”
“小甘，你这主动出击，先把设计拿下的招儿挺高啊。我也不多说了，你一直能这样，我也算满意。”翰林拿起汇票，递给了隽殊。隽殊接过来，很小心地把汇票夹在了一个很大的皮面记事本里。
翰林摸了摸上衣和裤子，发觉忘了带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想抽烟的冲动。隽殊见翰林这个样子，知道他烟瘾犯了。夹好汇票，碰了碰装在里面的中华烟，她还是忍住了。
“小甘，我一会儿和夏总还想去小马和小牛的工地，你告诉我一下，怎么走？”
“别去了，领导，那俩工地你就当他俩守墓吧。昨晚打麻将还聊呢，春节后能复工就算好的。”
“如果这样，我下午或晚上就回去了。‘十一’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
门被推开，一个肤色黑沉、个子矮瘦的中年男子见三人谈话，立刻止住了步子，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进。翰林看见来人，一脸热情就冲了过去。他紧握着来人的手说道：“老余，不会不认得我吧。”
“哎呀，兄弟，我眼花了。翰林，我真没想到是你。你变了，我有点儿认不出来。”
“进来坐。”翰林把老余摁在椅子上，自己则又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刚想把隽殊介绍给老余，老余先站了起来。端详了隽殊一下，他问道：“你是干南京那个工程的女设计员吧？许云枫是项目经理。”
“我是那个设计员。”隽殊伸出手，和老余握了握。“我认得你，但怕你不认得我，就没好意思打招呼。因为时间太短，况且你呆一会儿就和云枫出去了。”
“你现在调这边儿，干哪个工程？”
隽殊一时语塞，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老余。小甘看两人尴尬，拉了老余说道：“你跟我真是一样，老看不出火候儿，夏姐已经是总工了，还干什么具体工程。你脑袋那老皇历该翻一翻了，老翻那些陈年旧张，那怎么行。”说完，递了个眼色给老余。
小甘刚要坐下，手机又响了。“谁又这么缺心眼儿，连陪领导说会儿话都不让。”拿出手机，他连号码也没看就接通了。“喂，哪位？”
“小甘，是我。”
“啊，冷哥，什么事？”
“小曹调回去，我合计一会儿聚一下，给他饯个行。几个人都快到齐了，我最后一个打给你，你马上过来呗。”
“陈总和夏总在这呢？”
“问问他俩过来不？陈总和夏总昨天在‘红绿蓝’这边儿喝了不少，我估摸不能过来。”
“那好吗？就这么走。”
“陈总不会计较的，他知道小曹这件事。”
“我跟他说一声，就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