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眺望》卢信清

33、第三十一章 坐在饭店的

　　坐在饭店的包厢里，大家吃着丰盛的菜肴，情绪特别高涨。老谭给每个人敬酒，态度都相当诚恳，轮到隽殊时，还特意道了歉。隽殊见老谭还记着在自己面前讲过的粗话，心中很有些感慨。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好和老谭礼节性的客套了几句。至于老谭怎么理解及理解到什么程度，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老谭和几个设计又在说说笑笑，她用腿碰了一下翰林。翰林喝了一口啤酒，对隽殊说道：“什么事？”
　　隽殊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没有介意他的脏话，可在这种场合，真不知道怎么对他说。我怕他有顾虑，想让你以后有机会跟他说一声。”
　　“工人都是有嘴无心，说过就完了。你是女的，他才会给你面子；要是我，他不会说那些道歉话。在这种建筑工地，男人都说脏话，包括我。”
　　隽殊本想再问翰林点儿什么，可桌上的热闹气氛让她打消了这种念头。那边儿老谭和小施已经开始了单挑，只见老谭说道：“师师，陪哀家走一个。”
　　“老谭，再喊我师师，我就废了你。”
　　“哀家喜欢你，师师。给哀家一个面子。”老谭拿腔作调把所有人都逗翻了。
　　“我干死你，老谭。我让你成为真正的哀家。”小施话一出口，仰脖儿就把酒干了。
　　“师师，陪哀家划几拳，输者连干三瓶。”
　　“你还敢跟我叫嚣！是不老谭？我今天不把你干死，我就不叫施湖北。”小施站起来，立即就想和老谭比划，老谭一摆手，“停停停，就三拳，多了不划。”
　　“随你便儿。”
　　“哥俩儿好啊！”
　　“四喜财呀！”
　　“六六六啊”
　　“八匹马呀！”
　　“……”
　　老谭接连败了三拳，只好认赌服输。他拿过三瓶啤酒，全部打开，然后一瓶接着一瓶开始吹下去。这边儿小施拍手叫道：“再喊师师，以后就这种下场。”
　　“叫师师吧，哀家就想要宋徽宗的感觉。”吹完三瓶啤酒，老谭的思维依然敏捷，并没有因胸中的酒量增加而降低头脑清醒的水准。
　　隽殊此时方弄懂了老谭何以叫小施“师师”的由来。看到两个男人这种相互取笑的方式，她愈加觉得可笑。想到翰林说老谭希望小施留下来配合，她一下子明白了两人之间的交情。
　　翰林离开座位到包厢外面去了，几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坐在那里，喝一口啤酒，吃一口菜，他俨然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似乎老谭和设计员的喧闹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门被推开，他放下了端着的酒杯。隽殊留意着翰林情绪上的变化，见三人进来，翰林有瞬间的惊愕，然后马上又恢复了常态，这让她很不解。她无法想象翰林怎么会有这一反常的征兆，因为吃饭的场合并不特殊，而来人也都认识。但刹那之间，她全明白了。
　　“哎呀！陈总夏总，道歉道歉！”
　　“道什么歉，都是工作。”翰林自然地笑道：“先吃饭吧，小曹。”他向服务小姐招了招手，服务小姐随即搬了三把椅子过来。
　　“冷经理，来来来，我这边儿。”老谭向其中一位服务小姐喊道：“把椅子搬这儿来。”小冷接过服务小姐的椅子，坐在了老谭的身边。
　　“你俩把椅子放这儿。”小曹示意另两个服务小姐把椅子放在了翰林身旁。服务小姐把椅子放好，小曹对身旁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儿说道：“你坐陈总身边儿，陪陈总喝喝酒。”
　　女孩儿的脸色刷的红了，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小曹，你坐我身边儿。”翰林的语调很平和，但内里的硬度不容反驳。
　　“去，先给陈总敬杯酒。”小曹又命令女孩儿。
　　“我们不用客套，小曹。和你朋友都坐下。”
　　小曹敬了翰林和隽殊一杯酒，然后向老谭喊道：“老谭，再点几个硬菜，两位老总来，在这个破‘蜀香园’，你不觉得丢面子噢。我跟你讲，这次就算了，下次，绝不能这个档次。还有，这顿饭算我的。”
　　“曹经理，你这方面行家，想吃什么，下楼去点！”老谭喷着酒气，涨红着脸说道。
　　“不用了。小曹，这些都吃不完呢。”
　　“领导，我咋的也得表示一下呀！”
　　“下次。”翰林显得很诚恳，然后迅速地扫了一眼众人，对小曹说道：“我们吃的都差不多了，就等你和小冷了。我刚才到包厢外面给小冷打电话，他说几分钟就到。你看，老谭和他下边儿几个兄弟，还有这些设计，全到位了。”
　　老谭和几个手下与小冷还有设计员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厮杀。隽殊看到这种壮观混乱的场面，想拦住点儿设计员，可见到几位设计员兴致正酣，只好放弃了这种打算。无聊之际，她端起杯子，装作喝饮料的样子。但她呡着饮料，眼睛却快速地瞟了几眼小曹身旁的女孩儿。女孩儿很腼腆内向，在这样的场合，似乎还有一点点拘谨。她的面孔红润，透露出几分淳朴，头面向翰林和小曹，仿佛在听他们谈话。但她的表情，却没有随二人一同欢笑。见小曹酒杯空了，立刻给小曹倒上酒，然后继续倾听。看到女孩儿小心乖巧得这个样子，隽殊心里酸酸的。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她把目光转向了翰林。
　　翰林就象什么事儿也没有似的，和小曹边喝酒边说笑。隽殊看到翰林这个样子，真想踹他几脚。因为他和小曹的谈话，一句也没说到工程上，全是在那胡扯。她真不敢相信，一个主管工程的常务副总，竟然在工程的紧急关头，还有心思在那瞎扯。说是缺心眼儿都有点儿轻了，简直就是没心没肺。
　　小曹由女孩儿扶着走出了包厢。他一离开，隽殊冷冷地对翰林说道：“你在这呆几天？”
　　“两三天吧。”
　　“广州这边儿我还没有完全走过，想借此机会转转，了解一下情况，目的是做个事先预防，有备无患。”
　　“你愿意呆就呆，不过条件差点儿。如果觉得不太好，可以去住酒店。”翰林把自己杯中的酒全喝了，又连续夹了两口菜。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面对隽殊。
　　“你看酒喝的是不是差不多了？设计员回去，明天还得工作，我不想……”
　　隽殊话没说完，翰林抬手拦住了她。“我知道。小曹回来，马上走。”
　　和老李及回去的设计员打好招呼，又叮嘱了老谭和小施几句，隽殊这才走到了小冷身旁。看翰林和小曹在不远处还说着什么，她只好把愤怒压在了肚子里。
　　翰林走过来，见隽殊和小冷在等他，便对小冷说道：“回去吧。”
　　小冷把手里攥着的一串儿钥匙，递给了翰林。“陈总，几个工地我还得跑一跑。”
　　“还跑什么？”
　　“催甲方早点儿给汇票。晚一天，就麻烦一天。”
　　“别给其他项目经理压力，行就行，不行就往后延一延。”
　　“我想拿到手，你正好带回去。”
　　“别那么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工作只要尽心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