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恶魔的故事》尚可

7、第二夜 机遇/CHANCE（四）

　　“他们会后悔的，MIKI。上次没有杀了我，我会让那些人后悔一辈子的。”
　　“MIKI，我不会永远只是个小混混！相信我。”
　　女子的手温柔地抚上男子的睡颜，熟睡的他褪去一身戾气之后竟纯洁得宛若婴儿一般，让人忍不住爱怜，只有这时她才觉得睡在身边的人是自己熟知并深爱着的那个人。那次的事件之后，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黑暗气息就连身属地狱的她都觉得恐惧。“只要目的正当，可以不择手段。”这是挂在他口头的话，可是他又是以何标准来评判所谓的“正当”与“非正当”呢？当初自己的抉择真的正确吗？突如其来的想法引得心头猛然一凛，怎么会怀疑，怎么会？！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森君的才华老夫很欣赏。”
　　“您过奖了。”男子恭顺地垂手站在老者身旁，他已经不是那个宁折不弯的毛头小子了，在年纪渐长经历过多次生死一瞬后任谁都学得会能屈能伸。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他只不过是用尽一切手段使利益最大化而已。
　　“熏也十分欣赏你呢。”
　　“承蒙小姐错爱。”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应对着，唯恐自己的回答稍有差池，桀骜不驯铁定是不行的，太过卑躬屈膝也同样不行，关键是如何能把握住不卑不亢的尺度。面前这看似和蔼的鹤发老者只消动动手指就会令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同样他也可以轻易让自己彻底脱离□□的底层飞黄腾达！他再也不想在黑夜里被人追杀逃命！他再也不要在肮脏的角落里为活命做垂死挣扎！他要坐上关西□□的头把交椅！他要让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脚下！他要让当初那些人跪在他面前恳求他的原谅！
　　“婚期定下了吗？”
　　“是的。如果会长没有异议，六月的第三个周日就是好日子，上周已经请神社的神官看过了。”
　　“是嘛。那就尽快着手准备吧。”
　　“是。”
　　“熏，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疼爱她。”
　　“是，这个您请放心，我定会像爱惜生命一样爱惜小姐。”
　　“以后你就是我高市家的女婿了。”
　　“是。”
　　“你不高兴吗，MIKI？从今天开始整个关西□□就会一点一点掌握到我手上。”男子俯首整理深色礼服的腰带，唇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地微微展开，全然没有在意身边女子几近崩溃的神色。
　　“不！正男！求求你，不要！”女子死死拽着男子的袖口试图阻止他离去的脚步。只要他离开这个房子就是别个女人的丈夫了！礼车正在房外等他去神社举行婚礼。不！她不要让那一切发生！
　　“MIKI，听话，放手。”
　　“不！求求你！”
　　“听话。我爱的人是你。就是娶了她我爱的人也是你。”
　　“不！你不能娶她！”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放手！”男子终于按耐不住脾气，挥手甩开女子的纠缠转身离去。
　　“不，正男，你不能娶她！”女子绝望地跌坐在地，泪从指缝里流出滴滴落在地板上。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已经听不到随着滚滚车轮远去，对于他来说那不是成婚的礼车，而是带他奔向死亡的灵车啊！他为什么不肯听她的劝阻呢！当初为了救他，她给他喝下自己的血，饮下恶魔之血者便与恶魔签下永不背叛的誓约，如有违约，思及此处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违约者将在地狱接受永世的惩罚。她知道他并不怕死，可是事实上死亡并不可怕——如果死是一切的终结的话——可怕的是那无尽的折磨！地狱的最底层，那些从没有停止过痛苦哀嚎的灵魂……
　　不！不！即便他背叛她，她也绝不让他堕到那痛苦的深渊！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满足小的的心愿！”大殿上的恶魔已经满身伤痕，周身的黑衣早已被涌出的血液染成混乱的乌金色，就连代表恶魔身份和力量的翅膀都残破不堪，可原本重伤该是奄奄一息的她被心里的那股执念支持着跪在魔神面前。
　　“你知道违反誓约的后果。”魔神的声音依旧清冷，就像撒下一把水晶撞击在大殿光滑可鉴的地面上。
　　“是的，大人。”
　　“违约就要受到惩罚，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是大人……”
　　“如果可以逃脱惩罚的话，你觉得在地狱最底层哀嚎的那些灵魂是从哪里来的？地狱自有地狱的法则和公平。”
　　“大人！”不！她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那些灵魂之于她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要他！只要他！她只要他能免除那无尽的折磨！为了他，她愿做任何事！只要他能逃脱，她愿付出任何代价！
　　“痴儿。”悲悯的神色渐渐染上魔神不带感情的黑眸，如此强烈的执念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不过是一个只能在一千年一次的召唤中才能上殿的中级恶魔，居然能以一己之力闯进大殿，都不知道是该奖赏她还是该严惩她是好。
　　“大人？”冒死抬头望向坐在高处的魔神，她岂能听不出魔神语气的变化。
　　“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放过他……”
　　“不——大人！求求您！”
　　“听我把话说完。”魔神的声音平稳中居然隐隐带着一丝慵懒却没有丝毫不悦。
　　负责守殿的恶魔们跌落了一地眼镜——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可以载入地狱十大怪异事件了！王的表现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以着现在的状况，他们是否可以欣喜地认为被突破防线而失职的自己也能侥幸不会受到惩罚。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选择，只要他能够做出‘正确’的取舍，我就同意不给予他原本该承受的惩罚。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这是第三次感激涕零地向魔神叩拜了。也许她的王根本不会记得她的感激，可她又怎能怎敢忘记王的宽容！
　　还记得第一次是她刚刚从低级恶魔晋升为中级恶魔，终于有上殿接受召唤的资格，那时的她太激动也太紧张竟然从队列里跌了出去！四周一片吃惊的抽气声似乎现在还能听得到，在场的恶魔都以为她死定了，居然在召唤的大殿上出了这样的乱子，依着王的性子定会当场把闯祸者打得灰飞烟灭！可是王并没有追究她的过失，只是让她归到队列中站好。那时哪里有胆敢抬头窥视宽恕她的王，只是记住了那把清冷的嗓音——她的王的声音。第二次就在不久的几年前，那个永世难忘的黑夜。王的声音阻止了她的行动，也让她看清自己不是出于冲动而是缘于真心——想救他，想维护他的周全！当时是，现在也是！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吧。”
　　“是的大人。小的明白。”
　　“不后悔吗？”
　　“只要大人您能给他一个机会，无论小的做什么小的都心甘情愿。”
　　“痴儿。”魔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洁白如玉的手掌上燃起黑色火焰。跪于殿下的恶魔以着最虔诚的姿态投身到火焰之中，等火熄灭时魔神的掌中只剩一尊如雪花石般的小小雕像。“那么艾米丽，我以魔神之名向你承诺，你会亲眼见证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