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恶魔的故事》尚可

6、第二夜 机遇/CHANCE（三） 那光照不到

　　夜，在这里只能用沉寂来形容，就连夏夜里最吵闹的虫儿都不愿在这条被阴谋、背叛、欲望涂满血腥色彩的街上鸣叫出声。
　　“小子站住！”
　　“别跑！”
　　一日之中不知要发生多少次的追逐戏码轮回上演，只不过其中的主角不尽相同而已，可谁又能预料今朝充当猎人的自己明朝是否也落得同样仓惶逃命的结局。这是现实的命运，并不能像烂俗的香□□帮电影一样有随时喊“CUT”的可能。
　　夜，被纷至的凌乱脚步声踏破。
　　“正男……正男，我……我……”女子显然已经力竭，一只手被男子紧紧攥在手中只能踉跄地跟着向前奔。
　　“MIKI！”男子虽然身材高大却也被跌倒的女子扯得脚步一跄，但从小就在□□上打滚练就的好身手在此时发挥了完美的平衡作用。稳下身形扶起女子，回头看看越来越近的追兵，难道今天真是天要亡我之日！
　　“正男？”
　　“还好吗？”
　　“不。”女子也转头看向身后的追兵，那些垃圾手里的砍刀在漆黑的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嘲讽的光。“我跑不动了。你自己快逃！”
　　“不！我绝不扔下你！”咬了咬牙，手指收紧握住一直攥在左手中的帆布包，他的字典里从没有给“放弃”这个词预留存在的空间。只要保得命在，无论现时多落魄也总有翻身的一天！“走！”
　　“正男？！”女子一惊，转眼已经被狠狠推了出去，随后是夜色翻滚。等身子从一路的下坡滚落中停下来时一直追逐在身后的脚步声毫不停顿地从上方经过。身体虽痛可脑子却异常地清醒，她终于明白正男没命地带着她往这条路上逃的原因了。
　　月亮从乌云的间隙探了个头就匆匆隐去，女子身旁的河水都没有来得及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月光，可即便是没有波光潋滟潺潺的流水声依旧柔媚得动人。
　　流水声？！女子募然意识到事情的蹊跷，那如同死神催命铃声的脚步声居然停了！
　　寂静，即便只有一瞬间也会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自己的心跳声像巨鼓一样震动着鼓膜，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冷汗悄然爬满周身。这种感觉她一直以为除了在那个被地狱黑火包围的大殿上面对那至高无上的王者时才会有，可是今天……
　　粗俗的叫骂声、脚步的腾挪声、拳头招呼在□□上的撞击声、刀子砍入肌肉鲜血溅入空气的气流声……纷乱的声音终于招回女子迷失的魂魄，拼了命地向河堤上爬，上一刻那声倒地的闷哼就像是直接撞在她的心口上！
　　“正男！”凶手早已不见，血痕狼藉的现场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蜷成一团的人体，还能被称之为“人体”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正男！正男！”怀中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只有不断从伤口流出的血证明他还活着，可是血也会流干的啊！“正男，醒醒！正男！”
　　“MIKI。”
　　“正男！”女子紧紧握住男子的手，目光贪恋地注视他费力睁开的眼、缓缓蠕动的唇。“我在这儿，正男，我在这儿！”
　　“MIKI。”
　　“嗯。”
　　“你，没，事吧？”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耗尽他生命的气力。
　　“嗯，我没事。我没事。”
　　“真好。”
　　“不！不！”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夜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回荡，从娇小纤细的女子身体中爆发的悲愤激荡着周遭的气流。不远处的路边，唯一一盏街灯孤独地亮着，不具感情地亮着，就像神的目光——见证了一切可又对一切无动于衷。那光照不到她，她本身就不是上帝的子民，也不稀罕神的怜悯。
　　“正男，你说你绝不会扔下我的是吗？那我怎么会让你离我而去。”女子低声呢喃，温柔媚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上一刻的疯狂。黑暗的气息从身体里涌出，飞舞，盘旋，就连夜色都惧怕得退缩。她哪里还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艾米丽。”空中突然响起的声音震停了女子的动作，从手腕上汩汩流出的血也没有如预期的那样流入男子的口中，顺着他的面颊宛然流下混入地上的血泊。
　　夜色外，温柔地揽在梅肩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是一振，这把清冷如水的嗓音竟与他惯常听到的并无二致。疑惑地看向梅，可她却没有回应自己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地看得专注，似乎她也在这故事之中，可一贯的疏离感又将她隔离在其外。
　　“大人！？”这嗓音她只听过一次，可一次就足够在她永生的生命里留下决不会磨灭的痕迹。“求大人成全！”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大人。”女子低着头，就连目光都恭顺地低垂着，心中万分明白自己的答案直接关系着男子的性命。可是那个人的心思又哪里是她能猜测的。
　　“你是艾米丽还是MIKI？”
　　女子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一幕幕的往事在眼前上演，是啊，“艾米丽”和“MIKI”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亦或，那一个才是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呢？
　　“回答我，你是艾米丽还是MIKI。”
　　“小的，”抬起头，用无限的决心望向不可知的夜空，她不知她的王在何处看着她，但她却想让那个至高的存在了解她的心意。“小的是地狱里的恶魔艾米丽，可同时也是这个男人——森正男的MIKI。”
　　说完，心中竟有解脱之后的轻松感，即便明明知道这个答案极有可能激怒地狱之王，真是不可思议！
　　“是这样吗？”
　　“是的。”
　　“那好。就按你的心意去做吧。”
　　“啊！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回应她感激涕零的只是归于沉静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