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恶魔的故事》尚可

8、第二夜 机遇/CHANCE（五）

　　“MIKI！MIKI！”
　　“梅？梅？”
　　“嗯？”
　　“结束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没有反应。”玄知趣地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梅今天的心情不佳，还是不要再惹她为妙。
　　“高市先生。”梅以着一贯的优雅姿态起身，走近跌坐在地抱头痛苦嘶喊的男人。“在下已经如您所愿让您见到那个您最想见到的人了。下面是该您履行您的承诺了。”
　　“你想要我的灵魂？”高市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直射向梅，困兽犹斗的垂死挣扎往往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击。
　　“是啊，虽然这笔交易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也是很困扰的。”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中竟有十二分的无辜。
　　“哈哈哈哈！”看着梅微微上翘的唇角不带温度的笑意，高市突然狂笑出声。“你把我的记忆重演一遍就想骗去我的灵魂！？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能随你糊弄！”
　　“当时艾米丽与魔神签订了契约给你换得一次机会，方才是对当年事件的重演。你有机会重新选择你们二人的命运，但你并没有改变，这怨不得旁人。你认为地狱之王会为你一个区区灵魂而行骗？”梅用自己少有的好心和耐心缓声解释道，但究其本意不过是不想落下“欺瞒消费者”的口实而已，她可以及其看重自己信誉度的恶魔。
　　“不！我不相信！你骗我！你是恶魔！你骗我！上帝救救我！救救我的灵魂！”高市的虚张声势被梅的不动如山击倒，神情狂乱地哀号出声，精神上的瞬间崩毁后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再没有适才的存在感。
　　“真是的。上帝也真够倒霉的，居然在这个时候被你这种人苦苦哀求，帮你吧，他恐怕不会心甘情愿；不理你吧，又怕落人口实。这年头，神仙难做啊。”不悦地低低抱怨出声，再与他纠缠难保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素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可为何世上诸如此类的家伙总是层出不穷，每每引得她虚火上升。张开手掌掌心中腾起一簇黑色火焰，惨叫的灵魂瞬间投入到火焰之中，高市的身体萎然倒地。
　　“梅？！”巨大的震惊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玄呆呆地眼见梅收起手掌把高市的灵魂握于掌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梅将灵魂抽离出□□——自己的那次当然没法见证。看她狠狠握着拳头的姿态，都不禁担心那可怜的灵魂是否能承受来自恶魔的愤怒指力。虽然知道了高市其人的过往，可是对这个该被鄙视的人又不免心生同情——不过是一个一心想向上爬的男人，换句好听的话甚至还可以被视作“有志青年”呢。
　　“啊呀！坏了！”梅突然懊恼地低叫出声。
　　“怎么了？”是烫手了吧！难道她小时候就没人教过她不可以随便玩火，居然还敢把火攥了手心里。被烫了也是活该。可是……“是烫手了吗？我看看！”可是自己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心痛，不想让那秀美异常的手上留有一丁点儿瑕疵。
　　“风灯。”
　　“什么？”梅没由来的一句弄得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我忘记带风灯来了。”
　　“是挂在门边书柜上的那个吗？”
　　“嗯。”梅乖巧地应着，甜美得就像邻家小妹。“能帮我把它拿来吗？没有那个风灯我就没办法把这个灵魂带回去。”
　　“真是的，出来工作还丢三落四的。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给你。”抱怨归抱怨，玄还是轻巧跃出窗子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梅从窗口收回目光，平时玄所知的平静温和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满面寒冰。
　　“艾米丽。”
　　“大人。”作为故事主角的恶魔卑微地跪在梅的脚下。
　　“你看到了，即便给了他再次选择的机会，他依然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这个男人心里，‘权势’要远远重于‘爱情’。”
　　“大人？”
　　“也许就是再给他一千次一万次的机会他也不会改变。”
　　恶魔把脸紧紧贴着地面不敢与梅直面相视。即便如此，梅也可以轻易看透她的心思。难道爱情真有把女人变笨的魔力，就连恶魔都无法逃脱？
　　“这个灵魂我会把他送回地狱。你知道的，我的大殿从不收留这种灵魂，你恳求我也没有用。”
　　“是。小的知道。”
　　“你用身为恶魔所能付出的最高代价换来这样的结局，不后悔吗？”梅的询问中没有疑惑，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成事实，对于地狱的子民们谁还能比她更为了解，她只不过是单纯的为了发问而问。
　　“不。”低声却万分坚定。如果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会用自己的一切给他换取一个逃出生天的可能。即使不能成功但她也是尽力了。他有他的固执，她亦然。
　　“小的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要从车水马龙中穿过马路，其实那本应该是他生命的终结。可小的却用一个指响改变了他的命运。如果非要说是孰对孰错，那么一开始就错了的人是小的。要不是小的，他也不会与地狱扯上割不断的关系，小的不该擅自改变既已安排好的命运，一切都是小的自食恶果。可是小的从未成后悔，即便被他背叛也不后悔。四目相对时他眼中闪着吞噬一切的火光，小的就清楚他是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那种人，即便是爱情也不例外。可是就是明明知道那是万丈红尘中的磨难，也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即便明知道是被背叛、被伤害的结局也无怨无悔吗。”
　　“是的，大人。”
　　“我们的契约结束了，我给你自由。”可怜的地狱的子民们！如果连你们的王都不怜悯你们，你们还能从何处得到庇护和垂青！
　　“大人？！”恶魔不可致信地睁大双眼，自己没有听错吗？！以当时与魔神的契约她可是需付出被永世囚禁的代价。
　　“以后的日子不要再这么草率了。别忘了，你可是戴着曼珠沙华桂冠的恶魔。如果没了你，怕是整个地狱都会失色几分。”
　　“大人！”恶魔抬首迎上梅的目光，这是第一次与她对视。世人盛传这双黑眸里盛着的只有无情、冷漠、破坏、憎恨，可她却知道那眸底的最深处满是慈悲。“大人，小的只愿继续做您的饰物。”
　　“艾米丽！”
　　“大人，这是小的的愿望，请您成全小的。”
　　梅刚刚把坠饰挂回胸口就听到玄在窗口落地的声音，转过身果然见他捧着风灯走向自己。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他一路上把她吃饭的家什护得周全。
　　“辛苦你了。”
　　“没有。”玄摇摇头看着梅掀开风灯的盖子把手中的灵魂放入其中，黑色的火焰在哥特风格的风灯里跳跃舞动。
　　“明天把这灵魂送给巴尔好了。”
　　“嗯？你不自己留着吗？”好歹也是劳动所得，她哪是个肯做白工的主儿。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从里到外都透着臭气的肮脏灵魂，回头一定要多洗几遍手才行。恶，好臭！”梅厌恶地甩着手，两道秀眉皱成一团，眼里的目光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掉才罢休。
　　“那你还跟他做交易。”憋了多时的话终于曝光，小心奉行了整整一天的“不要惹梅”的政策也宣布告破功。
　　“又不是我心甘情愿，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会对这种灵魂感兴趣？也抬低估我的品位了吧。要不是艾米丽的一纸契约，我才懒得管这件事呢。”憋气了整日的梅此刻的抱怨一涌而出，根本没发现她唯一的听众已经开始神游太虚。
　　“不知道我的灵魂会是什么颜色的。”玄紧紧盯着梅手中的风灯呢喃出声。
　　“想知道吗？回头我把你也放进去不就可以了。不过你出来后一定要好好洗澡，不然会臭死的。”
　　“啊！？那还是算了吧。”悻悻道，看梅的样子就知道那风灯的造型虽然精致但里面的味道绝对称不上可人，他尚还没有兴趣去虐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