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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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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三年前的元宵灯会,几天前我因为带头捉弄了新来的那个之乎者也的迂腐老师孙先生,被罚站了三天之后校长还特意在爹爹跟前告了我一状,本来爹爹想着就是息事宁人,假模假样的批评了我还特意给校长送了礼,无奈娘亲不知道怎么就知晓了,生了一通气训了我半个时辰顺带禁了我的足。我在家待了好几天实在无聊就跟小菊偷偷从角门溜了出去看花灯,看角门的人估计受了爹爹嘱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走了。而这件事又不知道怎么又被娘亲知道了,大正月里派了二十几个人满城里找我,弄得满城的人都传说俞家大小姐正月十五离家出走了。
娘亲这样做让我很不开心,这完全没有给我一点面子,于是在大街上跟被娘打发出来找我的大队人马遇到的时候,我就跟那二十几个家丁对峙着,坚持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正在我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就这样屈服在娘亲魔掌之下的时候,六娘就似天女下凡撒鲜花久旱忽然逢甘霖他乡漂泊遇故知般降临在我面前。她先是以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那帮家丁哑口无言,后又以自己名义让人去回了娘亲,称我为至交小友还说今晚我与她约好解灯谜,因她让我保密而不曾对我娘亲说起,最后还诚恳的请求过几天一定正式登门拜访云云要知道那时我对她的了解还只是城里有名的商家之类表浅的认知,忽然多了这么一个有涵养的朋友我万分欣喜但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娘亲碍于颜面又似乎觉得六娘此人也算靠谱,若是就此抚了六娘面子貌似也不太合适,因此娘亲很认真回了帖子,并表示我是个顽皮之人有六娘相伴自然放心之类的。自此我便对六娘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疑有他。
想到这儿,我不自觉的笑了笑,六娘刺绣的手停下来,抬起头。
“艺术节过两日才开,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事吗?”
我一屁股坐下说: “哎呀,还不是想提前来看看你的墨宝么?”
“你是觉得我的书法水平让你不放心让你等到我们约定让你看的那一天吧”六娘眨眨眼。
如你看到的六娘骨子里并不是她相貌所给人的那种柔弱感,相反有一种坚持与......调皮。
天地良心,我相信六娘比相信我自己都真,不过虽然六娘那样说,自然是逗逗我,下一秒就去了书房。我也跟着过去,书桌上摆放的极为整齐,四根狼毫与两根不知名的毛笔放在白瓷架子上,据此大约三横指处摆着一个笔洗,桌子左侧有一摞上好的宣纸,桌子正中亦有一张宣纸用了青花瓷镇纸抚平,六娘从桌子右侧下方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我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字作。
显而易见,六娘打开它的时候我又深深地认清了自己的水平,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有能力和觉悟写出这样一幅让人看一眼就赏心悦目到移不开眼的字来。
我对书法研究不多,兴趣不大,是六娘告知我才明白写的是行草“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六娘崇尚颜真卿,颜氏之书刚健有力,气势雄伟,富于创新。六娘继承又发扬,一幅书法写的行云流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幅字展在学校时候的场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恭敬话,只能伸出大拇指默默叫好。
端着六娘桌上的新式点心赏了约摸一刻钟的字,六娘便说家里新来了个厨子,菜做得很是精良美味,邀我吃晚饭,我也没有客气点了个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六娘看着我笑嘻嘻的样子很自然的让人去回了娘亲。
我从六娘家出来已是傍晚时分,和小菊笑说着芸生送她的一双绣鞋技艺精湛回了家。家里已掌了灯,爹爹去处理城西丝绸庄的一些事宜,我与娘亲聊了一会儿白天在六娘家的趣事便回去睡下了。
转眼间到了正月十七,我十六岁的生辰就在今天,家里还到处洋溢着新年的喜悦。这天我起的很早,小菊递给我生辰前做好的新衣,奶娘和娘亲一起亲手帮我做了一碗长寿面,精面和制,菜卤美味,生辰的早饭吃很是熨帖。
十六岁算是成年了,还未到午正时分,家里的客人已来的差不多,爹爹在门口迎客,我与娘亲在院子里,六娘来的很早,不过自我认识她,每年生辰她都像自己家里人一样帮忙。除在外经商和实在有事,城里商贾以及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携葱葱玉手,搂盈盈细腰且都带了看似精美的礼物。我趁不忙的时候打量了一下来客,或大腹便便,或浓妆艳抹,或绝世独立,或潇洒......英俊我猛地就想起来娘亲说要准备我订亲的事,而我只顾着感慨并未看见娘亲嘴角浅浅的笑容。宴会快要开始时,忽听门口一声粗喝,一阵脚步声音随之传来:
“俞府这样热闹,怎么没人请我啊”
随后进来了一位穿着军服的中年男人,宾客大部分站了起来表示迎接,这时爹爹已经走了过去“区区小女生辰,怎值得大都蔚亲自来一趟,快请进,请进”说着又向屋内喊到“去把我准备的金华酒取出来”,我才知道这进门浮夸的人物原来是时掌苏州城内管辖权的大都蔚林桓庭,爹爹微向我一伸手,我便做个姿态聘聘婷婷地走了过去,我虽然平时调皮粗俗,关键时刻我晓得轻重,走到他们跟前站立,微一曲膝盖,半蹲了下去
“见过林叔伯”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叫他,微微愣了一下神,立马对着爹爹笑道:“俞兄果然教女有方,令爱真是聪明伶俐”,这样夸奖从未蒙面的我,我很不以为然,他私自来宴本就他不占理,现在还要爹爹对他无话可说么?我对着他又一笑:“叔伯夸奖小辈愧不敢当,左邻右舍皆一家,我叫一声叔伯是礼貌,万万不敢当您一句聪明伶俐,小辈愚钝,这在场的每一位又有谁当不起小辈一句尊敬呢?”
刚刚说完他随之一笑:“还说呢?今天这寿星可不是伶牙俐齿么?”哼,聪明伶俐跟伶牙俐齿可不是一个意思,当我真听不出来么?真当自己穿一身军装整个苏州就为自己独尊了。说完转过身去跟其他客人热络,我也转过身去,朝娘亲和六娘吐吐舌头,娘亲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所幸她还在忙,立刻转移了视线。我度到六娘身边,她终于忍不住笑我:“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说着停顿了一下“是啊,一向是大的。”我只顾着跟六娘说笑,自然没注意到那个林大都蔚身后有一道目光如炬地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