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花个朵

2、第二章 被

　　被那个趔趄甩进去之后我偷偷戳了一下身后刚才一直在阻止我偷听的小菊，以免她被我连累而被娘亲骂，而小菊迫于娘亲平日里的形象以及根据以往的经验，下一秒已很没有义气的迅速走开了。我低着头翻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白眼。
　　爹爹常年穿一件灰青色长衫，我趔趄过后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正门对着的左面的花梨木玫瑰椅上假装喝着茶，娘亲端坐在另一侧，不惊地看着我，大丫鬟湘梅就面无表情地立在娘亲右侧，完全没有刚刚突然开门害我站在这里等着娘亲训示的愧疚感。想着，娘亲可能对于我的行为不是很高兴，于是复又跺了跺脚上刚才未跺完的雪把头低的更低做出一副低姿态来，娘亲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我偷偷看了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娘亲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虽然脾气不好却是什么都会表现出来，生气就大发雷霆，不开心就闷闷不乐，高兴了就笑一笑，现在这样子平静无奇的，起码我不会被怎么样。半晌娘亲终于放下了杯子，声音传来：
　　“桐儿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我抬起头迅速看了娘亲一眼，娘亲继续说道：
　　“好歹也算是大家闺秀，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就不说还学会听墙角了”我不敢有什么动静，我娘亲这个人你得顺着她，你一反驳就炸毛，顺着怎么都好商量，于是就继续低着头，再就听见爹爹轻轻地咳了一声，提醒着娘亲该说正事了。
　　“我跟你爹爹商量了，想着马上就是你十六岁生辰，你也算是长大了，好好给你办一次，另外请一些人，也为你将来结亲打算，”娘亲将将说完结亲两个字我就听见爹爹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瞬间有一种想笑的冲动，果然六娘说的真真的，全天下的父亲都很忌讳女儿出嫁这件事。其实我并不觉得娘亲想尽早把我嫁出去，不过先相看着，况且娘亲刚刚语言轻柔，眼神绵延，只是陈述性的告知了我一下且并没有硬逼着我表什么态，说明这事儿真不急，于是我表现的更加听话，把头又低了低，两手拧了拧小袄一角，娇羞而又乖巧的说到：“是，都听娘亲的”，事实证明，亲生女儿掌握自家娘亲心理的可靠性不容置疑，娘亲似乎对我的表现颇为满意，得意地对爹爹挑了一下眉，很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意味。
　　随后便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其实这事我不十分担心，终归我现在也没有个心尖尖上的人，我最近心心念念有另一件事，等我生辰过后，我们学校举行一次艺术节，我这个人画画还行，而这次艺术节的机会是我们留洋水粉女先生林先生极力与校方争取来的，我是其得意门生，自然要在大家面前现一现的，然听说这次艺术节因由长得漂亮又留过洋的林先生首次主持，因而听说上面那些人也是要来的，绘画本就是我所长，近日又有林先生指导自然不在话下，至于要帮林先生挣更多的面子，我还想展一副字，书法我并不擅长，不过我的至交六娘却是个在书法方面造诣很高的人。
　　苏州商会虽只是一介县级组织，但城内经济发达，人口稠密，远近闻名，商会重要成员庞天笙、季小松、程干卿都是方圆德高望重、雷霆铁腕之人，尤其是时任商团九部队长人称作“乡邦柱石”的施筠清更在先前人人自危的江浙军阀混战中表现出色，苏州城内无人不知，谁说起来都面露钦佩。而六娘是商会中唯一一位女商领导且是施筠清的远房堂妹，也是一个十八般武艺的女强人。
　　然而我听说早年间六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之时便时有有头有脸之人上门求亲更有英俊小生浪漫表白，六娘性子淡泊，没什么反应，倒是惹恼了她家的白管家，领着一群小厮左赶右赶逮住了就是一顿胖揍就是在六娘的亲自劝说下也只能保证不打死你。这样的说法自然夸张，但施筠清作为堂哥希望六娘再嫁不管这些也就罢了，白管家那么激动难不成看上六娘了不成，然六娘的地位手段达到那样一个境界还让苏州城里的俊男英才趋之若鹜，我最终得出了答案，六娘是个寡妇，且是个貌美如花的寡妇。
　　六娘大我整整十岁，身段保持的线条柔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尽管我们相识已久，每每看见她还是会被惊艳一把。我带着小菊穿过长廊看向里屋的时候，六娘正在刺绣，她那扇屏风自我三年前认识她的时候就已完成了一半，而我来的每一次都能看见她绣上那么几针，有时候我真的以为她是不是每天都致力于此，而更担心她就此陪伴一面屏风绣到地老天荒。
　　别看六娘温文尔雅，小菊却有些无由地怕她，就这样还是每次都跟着我来，这不我刚一进门小菊就去找六娘家里的芸生玩儿去了，芸生是六娘两年前外出经商回来时在路上捡的，说是眼神像透了她死去的丈夫，小丫头不过十一岁，比小菊还小一岁的年纪，活泼甜美，精明能干，六娘家里人都很喜欢她便留下来算是给六娘做个伴，小菊这样难得给我好脸色的人能跟芸生玩到一起我也是倍感欣慰的。我扭头又看了一眼早已玩到一处的他们便扶了一下裙褶走进里屋去了。
　　六娘许是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见是我，拨了一下额前散落的发丝，微微一笑，唤了一声 “芳蔼”。
　　芳蔼是我的字，六娘一向唤我的字，芳香而繁盛。听说出自《楚辞·九辩》：“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萎约而悲愁。”六娘刚认识我时给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