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花个朵

4、第四章

　　我的生辰并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来到而有所不快，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每年正月二十开课，还有三天了，我让小菊把我的校裙找了出来，提前重新感受一下久违的校园气氛。
　　在家里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开课的日子，今日不在教室上课，举办我等了整整一个月的艺术节。
　　我很兴奋。
　　早早起来洗漱不说还收拾好了东西卷好了那幅字在门房等老张，爹爹与娘亲都没有送我，一则不是我第一次去了，二则嘛，娘亲对于爹爹对我的溺爱行为不是很认同，是一个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爹爹点灯的事例，但是，鉴于我已经和娘亲斗争了这么多年那就必须一鼓作气地坚持下去。
　　其实就算我反对也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我很早就放弃小时候对别的同学都有父母送的羡慕眼神而每次都自己返校了。
　　其实老张来的很快，只是我着急去学校，是而觉得万分焦急。老张来到家门口时，正好七时，我拿着书包坐在车里踏上返校之旅。
　　今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早些，校园不大，寂静悠远，我刚拍了拍校长几个月前千里迢迢从北方运来的木杨，脑袋顶上就有一个清凉的声音传来：“我猜你并不是想要和它打一声招呼”我转过头看到一只大概和我一样冻得通红的鼻子以及它所在的地方，那是一张类似于新年的时候我和六娘去戏院子偷偷跑去后院看到的已经洗去铅华的戏子的脸。白白净净，与世无争，即使多年后我还是会将这张脸与面前的重合，但这脸虽然白净但我一向不甘示弱：“我猜你也并不是这个学校里的一员”我一笑，“而且我刚刚就是在打招呼”
　　“哦，这样，原谅我眼拙竟没有看出来我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可以与植物对话的人物”，我就算再调皮捣蛋，不谙世事，这样的语气中还是能稍稍听出来戏谑的味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脑子跟人家绕弯弯，最容易恼羞成怒，我自认为这也算是我的地盘，一抬脚踩在他穿了擦地锃光瓦亮的皮鞋上。
　　他却没什么反应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可怜的皮鞋就迅速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我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说道：
　　“王校长”
　　我僵硬的转过头去向这位目睹了以前我所有丢脸丢人事例的校长笑了笑，虽然我知道那一定比哭还难看，但我脸皮厚到我告诉自己必须笑，即使会被"夸奖"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王校长说：“华桐你怎么了，在外面时间太久冻傻了么？”
　　然而我还来不及回答，我身后那位有着戏子脸的男的就先开口了“刚才我和华桐小姐在讨论您挚爱的这棵木杨，我说树干笔直良将之才，华桐小姐则说树纹独特价值异常呢。”
　　你瞅瞅，这世上总有人比你还能瞎掰。而且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然而王校长听到有人夸他的木杨却实在受用都很，不仅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还对我一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华桐见解越来越独到，这棵木杨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对了，这位是季小松先生的小儿子，季衍，你们认识了吧？”
　　我顶不喜欢别人这样不怀好意都问我问题，于是大咧咧的回到：“哦，校长，我只听说过鸡眼，红眼，青光眼，这个季衍是哪个眼？所以我们还并不认识，要劳烦您给介绍一下了”
　　我亲眼目睹王校长脸色由粉嫩嫩变为青涩涩依然稳如泰山看着他，可他这次并未急于表现他平时优秀的口才愣是盯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我想他大概还在反应我这个假期的变化，人老了就容易反应迟缓，就像邻镇的兴大爷，你就算问他刚刚吃的什么饭他都要用右手食指敲着脑袋瓜想个半天才能回答你而且还是在并不保证答案正确的情况下，所以我十分理解的站着等王校长介绍。
　　大概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这……这……”了半天，我想也是，不过是个商家的公子爷，凭父亲威望参加活动而已实在没什么可介绍的。我很理解王校长的为难，大度的摆摆手“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了解了”转身走了。
　　去到教室的一会，同学们都来的差不多了，个个紧握自己的作品，或欢欣鼓舞或紧张兮兮。我到没什么紧张情绪，只是不知书法评委老师都有谁，要知道，不喜欢我的人不少。而因为我爹爹或是那个亲戚不喜欢我的也不是不可能，而因为不喜欢我连带着不喜欢我的作品的，嗯，应该也有不少。所以我对自己本身参加比赛没什么感受，而我的书法能不能稳赢进而得奖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直接关乎到我一个月的零用和在六娘家的待遇。比如，如果我因为上述不管各种原因输了，那么六娘家所有人都会以嗤之以鼻的态度笑我整整一个月，护卫不跟我打招呼，那个管帐先生不给我他老娘一月给他送一次的腌豆角，厨子不给我展示他新作的菜，你看，还有六娘，我会觉得对不起六娘，整整一个月，我可不想有一种感觉持续一个月，还有我娘亲，她老人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向来就不支持我舞文弄墨的，我一有什么小失铁定会被扣零花钱，且娘亲管我所有用的带纸张的物事都唤“纸”，不能受到夸奖的纸会被嘲笑且只针对我这个她口中不成器的女儿。所以她叫“纸”纯粹是不拿我当回事。当然娘亲是很疼我的，很疼我的，嗯，很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