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xed》黑作者

12、Part.12 那之后

　　那之后Vais给家人留下了“我去旅行了”的字条后就消失不见了，实际上Vais立刻就被军方内部秘密通缉。Caxp不知道爸爸接到了这件事的通知，但Caxp无法对家人说出一丁点儿有关于Vais的事——他无从知晓爸爸妈妈是否曾是Vais的同谋，也不能拖累自己想保护的Zec下水。Molik也在那之后对Caxp盯得更紧，尤其对Caxp日夜不离身的空白硬面书感到好奇。
　　没错，Molik那天解救Caxp时依照职业习惯先拿起了看上去像是被扔在他脸上的书看了起来，结果发现是一本完全空白的厚本。尽管Caxp说那是和当年Molik给他的便笺一样性质的东西，但正因如此、Molik才感到好奇。他给Caxp的便笺可是曾经工作于此的博士最杰出的作品，本来计划投入生产用于谍报工作，但因为便笺的识人单一性和精准度不够而被迫放弃了，最终只有三本样本留了下来。虽然Molik当年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单纯地送给了Caxp，但Caxp应该早已发现了便笺的与众不同之处吧。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天气愈渐寒冷。Caxp比以往更多的待在工作的实验室里。他回避爸爸妈妈，躲避着那个家庭的一切。
　　“Peorista……Zec，我该怎么办才好？”Caxp手中握着那本背脊上有一颗破碎宝石花纹的黑金色硬面抄喃喃自语。他站在实验室所处楼层的窗台边望着红得晃人的夕阳，神色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失落。“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样了。可以信赖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Caxp把头埋进臂弯中，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来。他转头看到了从隔壁办公室来实验室拿报告的Molik，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Vais是否真的有罪？
　　Peorista可以被称作是人类吗？
　　让Peorista解放于这个世界是错误的吗？

　　类似这样的问题时刻萦绕在Caxp的心头。他无法作出不相互冲突的答案，也为会这么想的自己感到害怕——他竟然在抹灭Peorista存在的合理性和真实性。
　　Caxp用余光注意着Molik，他一走、Caxp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按下了封锁实验室的按钮。
　　他最近经常这么做。他不能去找Zec，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出去找爸爸妈妈、害怕与一直只是在利用自己的Molik接触。
　　他害怕自己会下意识地回到那间书房——被Peorista在大大小小的物体上写满标注而弄得沾满了他的味道的书房。
　　Caxp把硬面书平摊在桌上，拿出笔在上面写到：
　　Caxp问道：“你是自愿留下来的吗？”

　　他停笔后没多久，在这句话的下面一行浮现出了清晰的字：
　　Peorista回答说：“是的，没有人强迫我。”

　　Caxp终于忍不住，写下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Caxp问道：“为了什么而留下来？”

　　然而书本没有再回话了，而是留下一片长久的静默。但　　Caxp并不合上书，只是静静地守候一个回答。
　　终于，书本熬不过这漫长的空白，开始浮现文字：
　　Peorista回答说：“是的。”

　　Caxp感觉到有眼泪流下来。他擦掉那些让视线模糊的液体、最后提笔写上“Caxp已问完所有的问题。从此以后是Peorista自己的选择。”后就立刻合上了书，将其收纳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Peorista，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我没能尊重你最后的心意，也没能保护住你。我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你一定很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吧？”
　　——“‘但是遇见你之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Peorista说道。”
　　Caxp长久地趴伏在桌上，周围是无人能打破的寂静。

　　“没用的官二代。”
　　“比不过大少爷的二少爷。”
　　“靠老爹才混到这个位子的小鬼。”
　　从那天之后，Zec时常能听到这样的话语。不论是提前下班回到寝室休息的时候、还是在盥洗室发呆的时候。
　　身边并没有任何人，而他总是能听到这样的话语。
　　——原来哥哥根本用不着我担心，我真是多管闲事。到头来只有我碌碌无为，沦为整个家族的笑柄。
　　那天Zec一边分析电码一边上报数据时，瞟到同事的监视器屏幕上的异变生物和牠头上模糊的银色身影。他心里一惊，甚至丢下了手上的工作、特地跑过去让同事放大画面。
　　碧绿色的眼睛和因为分辨率较低而无法明辨的表情。Zec在看到那个侧脸时立刻就认出了是Caxp。但他无法相信，所以询问同事那是谁。同事耸耸肩告诉他：“我也不知道，应该是Molik派的人。”
　　由于接收数据的战略分析科迟迟没有收到Zec中断之后的译文后续，于是通知了谍报科破译支部的上司。上司很快就气冲冲地过来揪起Zec丢到他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而Zec却还在想着这件事，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下班。
　　他不愿再去向同科的女同事确认一遍这个既成事实：Caxp就是国家生化安全部队最高机密部被Molik私藏起来的这一代的内部研发博士。
　　他害怕被她们耻笑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他依然听到了她们的嗤笑声。
　　“没用的官二代。”
　　“比不过大少爷的二少爷。”
　　“靠老爹才混到这个位子的小鬼。”

　　——讨厌Caxp吗？
　　当然不是。
　　Zec心想。当然不是。
　　——为什么讨厌Caxp？
　　他毁了我的人生，他让我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他让我的存在变得可笑！
　　——真的是讨厌Caxp吗？
　　不，是讨厌我自己。讨厌循规蹈矩的自己，讨厌白费努力的自己，讨厌随波逐流毫无特点的自己。

　　Zec大口喘息着，脑海中充满了他人的问话与评论与斥责。
　　他捂着头、任由淋浴喷头将水反复地冲刷在自己身上。
　　Zec望进镜子里那张与Caxp只有瞳色相像的脸，但却习惯性地移开了视线。镜中那个金发碧眼的人是自己，却又不像是自己。
　　Zec一拳挥了上去，击碎那张映射出狰狞面容的镜子。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