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春歌

3、第 3 章

　　尹春水请了两天病假，元宵节后第三天上的班。这天是立春。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让尹春水暂时缓解了心中的那些疼痛。

　　“好好过自己！”出门前，尹春水给镜子里的自己打气。

　　“你听说了么，邱总调集团了，正式调令还没下来，估计怎么着也得是副总级别的。”一进办公室，同组的陈素素就凑上来说。

　　文史组的秦佳怡也跑过来鬼鬼祟祟的和尹秋水嘀咕“咱们社颜值最高的单身汉就这么便宜集团那帮小妖精了！集团太欺负人了！”
　　秦佳怡特有的川南音调惹的尹春水和陈素素哈哈大笑。

　　尹春水一边和同事说笑，一边在心里琢磨，是不是要去邱毅办公室和他说声谢谢。毕竟元宵节那天要不是他，自己估计得在公交站台多吹些冷风……何况他要走了。

　　算了，估计他也忘了。尹春水自我催眠式安慰。
　　看着邱毅办公室不断有人进出，尹春水打了退堂鼓，她想要不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事实上从尹春水进办公室开始，邱毅就不时的透过未拉实的百叶窗注意着她。

　　不是皱眉头，就是紧紧的抿着嘴巴，她仿佛特别喜欢这两个表情。一会儿有些犹豫一会儿有些纠结一会儿又显得有些无所谓……一上午这些表情都一一落在邱毅的眼中。

　　邱毅想自己也够无聊的，在这干了一年多的副总裁都没注意过这丫头，这会儿要走了，竟然注意上了。

　　除了皮肤白，好像也没有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巴掌大的小脸，头永远埋在办公桌上堆起的高高的书摞后面。嗯，只有那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真真的黑如曜石。只是被她的主人用一双厚框眼镜遮的掩去了精华。要不是那天晚上近距离接触……邱毅仍能记住在公交站台前扶起她的那一刻，那双挂着泪痕的眼睛。

　　去集团并不是邱毅的本意，但是那个人一直要把自己调过去。说实话，让他每天在集团对着他，对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儿子，他肯定，自己一定不会有好脸色给他们。
　　可是，那个人……唉，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从小和外公外婆在农村的生活经历让邱毅比同龄人更懂得在忍让中坚强，在苦难中求生。

　　外面人看他风光升迁，实则他现在进退不得。如果不是这样坚忍的性格，换作旁人要不然是被逼的一损具损，要不然是避走他地。

　　他没有。

　　他既没有逃避，也没有汲汲营营。

　　他只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自己应得的。

　　到了下午，部门同事开始或三五结伴，或一个个来和他道别。

　　邱毅想，那个小丫头怎么着也得来和自己说两句客气话吧。可是就这样等到快下班了，还不见她敲门。

　　邱毅拉开办公室门，走到办公大厅。就看到尹春水埋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晚上我请大家去长乐坊。”邱毅眼神从尹春水的办公桌上扫过。

　　“哇，邱总请客！大家嗨起来！”财经组组长带头鼓起掌拉开气氛。

　　尹春水从电脑上抬起头，也跟着同事鼓起掌。

　　长乐坊是洛城最顶级的综合娱乐会所。一楼是酒吧，二楼是餐厅，三楼以上分别是休闲会所和客房，负层则是私人包间。

　　邱毅和同事在包间坐定后很长时间，才看到尹春水和陈素素一起进来。
　　陈素素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春水非要等她那作者的邮件，我和春水不是有意迟到的啊！说着抻了尹春水一眼。尹春水有点蒙，一向嘴笨的她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的笑笑。

　　还好这时服务员进来询问是否开始传菜，帮尹春水解了围。

　　一顿饭，尹春水就看到不停有人拿着酒敬来敬去。还有耳边陈素素絮絮叨叨的声音。
　　自己向来不爱参与同事聚餐，来长信五年，参与聚餐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即便参与，尹春水的唯一表现也是——埋头苦吃。

　　人家吃饭是交际，她吃饭是真的吃饭。

　　邱毅忍不住想笑。

　　“我来长信分管畅销出版两年了，很感谢大家的配合，饭后还安排了其他楼层的娱乐，各位有精力的可以继续，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干了。”邱毅站起来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尹春水本想吃完就走，可是经不住陈素素的软磨硬泡，非要拉她一起去楼下酒吧见识见识。

　　陈素素和尹春水一样，从小到大是典型的乖宝宝，除了家、学校和单位，几乎没有去过出格的地方。不同的是陈素素父母皆是高级知识分子，乖宝宝是被硬深深管出来的。而尹春水是自己把自己逼出来的。寄居在谈家的日子，尽管谈爸爸对自己从无私心，但是谈妈妈总让她感觉不是那么喜欢自己，具体怎么不喜欢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和谈妈妈有种难以化解的疏离。
　　还有谈洁，他们唯一的女儿，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尹春水倍感压力。所以尹春水把自己一切的天性都收拾了起来，努力学习，努力考省内最好的洛大，努力不让她们轻看自己。
　　谈家那几年，尹春水是自卑的。

　　第三杯洋酒下肚的时候，尹春水已经有些迷糊了。只听见陈素素一声接一声的说，那个给我一杯，还有那个，那个……

　　尹春水发现头晕晕的感觉也不错。飘飘当当，无知无畏。

　　邱毅下楼后就看到坐在吧台上和陈素素搂在一起的疯疯傻傻的尹春水。

　　他就在另一边的位置坐下，看着舞池里那些欢愉的男男女女，看着远处抱着酒杯毫无影形象可言的尹春水。

　　醉的太厉害了，该回家了。邱毅想。

　　直到他看到陈素素被另一个同事拉到舞池后，邱毅才站起来径直朝尹春水走去。
　　“你……”尹春水看到邱毅说了一个字就不由自己的向前扑去。

　　邱毅一把扶住尹春水。一股酒气从尹春水口中直嘭到邱毅脸上。
　　酥酥麻麻，不知不觉中撩动着邱毅的心。

　　邱毅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尹春水扶下吧台，“喝这么多，我送你回家。”

　　邱毅是第二次来到尹春水家。短短一个星期来了两次，这叫什么事儿。

　　把尹春水厚框眼睛拿下，帮她脱了外套，放到卧室床上后，邱毅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干渴。
　　作为洛大的高材生，邱毅一直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可以的。但是毕竟是成年男人，又太久没疏解，今天难免有些失常。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邱毅大步走到客厅，打开窗户吹了会儿冷风。然后自顾自的坐在客厅放了会儿空。

　　他忽然不想走。

　　回去也是一个人。

　　集团那边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炸开了锅。

　　这丫头要是突出点就好了，这样自己可以找个理由把她带着。

　　自己干嘛要带着她啊？！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邱毅在尹春水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尹春是闻着一阵米香味醒来的。她的第一反应是大门没关——隔壁家的味道。她汲着拖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慢慢腾腾往洗手间走去，路过客厅就看到邱毅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捏着油条慢悠悠的吃着。

　　尹春水感觉画面有些诡异，然后“啊”一声大叫飞奔回卧室。
　　等等，自己还穿着昨天的羊绒衣和打底裤。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尹春水有点混乱。

　　邱毅吃完早饭，尹春水还没出来。

　　自己什么都没做她就这样，要是真做了什么那岂不是……邱毅想起来就好笑。

　　尹春水听到大门一开一关的响动后才出来的。

　　她有些呆楞。

　　自己这个猪头在想什么啊。尹春水摇了摇头，真是此地无垠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