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春歌

2、第 2 章 2今天是正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尹春水站在出版大厦28楼办公区的落地窗前愣愣的出神。
　　又是一年。
　　又是自己一个人。
　　尹春水忽然害怕时钟走到18点的位置。忽然害怕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
　　从15岁父母双双故去，22岁牟一江突然离去，尹春水发现自己现在是年纪越大越害怕这些节日。

　　当办公室的热闹一点点散去后，尹春水重新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她忍不住又一次挂上自己的小号，然后打开空间，在空间搜索栏中输入那串铭刻于胸的数字，接着进入。

　　状态还停留在七年前——“梧桐树下”

　　这是牟一江读书时候用的□□。
　　七年来，尹春水一次又一次悄悄进来——为了这个悄悄，她重新申请了一个小号，每次来过都立马删除足迹，即便知道这个号可能已经被它的主人丢弃，但她依旧不愿有人知道她来过，她来关注过他——尹春水试图在这里找到牟一江最新的近况。哪怕一声叹息，哪怕一丝痕迹。

　　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在如此刻倍感孤寂的时候，在想念最噬骨的时候。尹春水都会来到这里。仅仅是“梧桐树下”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她平静，慰籍片刻。

　　尹春水常常想，自己一定是太孤单了，才会拿这段从未开始的爱恋来折磨自己。

　　“尹春水，还不走。”28楼办公区玻璃门外传来一句颇具磁性的男性声音。

　　“邱总，马上走……”尹春水被来人唬了一跳。

　　尹春水有个毛病，上学时怕老师，属于见到老师一句话说不出的那种，尽管从小到大学习一直不错，老师们对她都很好。上班后就是典型的怕领导，最不愿的就是和领导打交道。当同事们急急切切的想要和领导搭上关系时，她宁愿躲的远远的。以前牟一江经常笑话她，说她是属猫的，见到他就就伸爪子，见到外人就喵一声不见了。

　　邱毅笑了笑。

　　这个小丫头进公司有五年了。感觉一直不爱说话。即便汇报工作也是简明扼要说完就撤。

　　说实话，邱毅喜欢这样的员工。不刁不钻还能干活。

　　“有没有吃饭？”邱毅随意的问了一句。
　　“马上回去吃。”尹春水胡乱的回答。
　　邱毅点点头带上玻璃门向走廊的电梯走去。

　　长信出版社是国内一级出版社，隶属于洛城10强之一的长信集团。能在这里工作的，要么是铁杆关系户，要么是名校毕业能力卓著。

　　邱毅现在是长信出版社分管畅销类图书的副总裁。

　　据说是寒门子弟，一路奋斗上来。
　　在公司，邱毅的经历一直是个传奇。最常见的版本是说他用了三年时间从集团下面的印刷厂奋斗到现在的位置。

　　每次邱毅听到下面的同事问起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他都会无奈的笑笑。

　　出身农村不假，但是他也是洛大编辑出版的高材生。研究生导师更是国内编辑出版学的泰斗赵怀远。凭借这层关系，想要进入长信出版社并不难。加上能力突出，爬的快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还有那个人……至于为什么会从长信集团下的印刷厂工人起步，这是后话。

　　只是大家更愿意相信那个寒门子弟通过努力一跃龙门的故事，而不愿相信现实恰恰相反，没有背景，没有圈层，在这样一家机构中几乎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就像尹春水，虽然也是洛大毕业，还是洛大的重点专业中文，但是进来5年了，依旧是那个默默无名的小编辑。
　　这固然和尹春水的性格有关，但是深究起来还是因为无根无蔓。

　　不过尹春水并不介意。
　　她现在只希望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这样偶尔可以孝顺下把她照顾大的谈爸爸，然后再存点钱在这个城市给自己安个窝。那么从此，她就有家了。
　　或许还可以找个人结婚、生子、然后一点点把那个人从心里拔去。

　　是啊，该找个人谈场恋爱试试。

　　邱毅在出版大厦附近一家手工饺子馆儿解决了晚饭后回到出版大厦底层取车。
　　因为跟外祖父母在北方长大，邱毅对饺子有种特殊的情怀。每到这样的节日，总觉得吃顿饺子才算是回了家、过了节、安了心。
　　所以一到这样的节日，再大的宴请他都不会去，只想找个角落，踏踏实实的吃顿手工饺子，回忆着外祖父母的好，回忆着那些属于自己和母亲的日子。

　　邱毅的车来到出版大厦前的一个路口时，远远望去就看到尹春水孤零零的站在公交站台前发呆。

　　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双唇紧紧的抿着。略显瘦弱的体形在卡其色呢子外套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阳历一月的冷风中，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邱毅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注意公司的女员工。

　　红灯跳转绿灯，邱毅发动车子，车身慢慢越过尹春水。
　　邱毅想要加速离去时，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后视镜。
　　就看到那个卡其色身影突然蹲了下去。

　　邱毅几乎没有多想，立马打了个倒车退了回去。
　　拉开车门，邱毅几步冲到尹春水面前，伸手将她扶起，就看到尹春水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邱毅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

　　“我胃……胃疼。”尹春水难掩尴尬，断断续续的说。
　　“我送你去医院。”邱毅果断的说。
　　“不用，不用，老毛病，回家喝点热粥就好。”尹春水觉得自己没用的一踏糊涂。晚上因为没吃饭，胃就不舒服，刚刚在公交站台上吹了半天冷风，愈发的疼起来，又想起父母，想起一个人的辛苦，还想起牟一江……于是就这么没出息的泪流满面。

　　邱毅把尹春水送到家。
　　这是离出版大厦两个街区的一个老式小区。
　　尹春水一毕业就考上了长信出版社的校园招聘，刚定下工作就在这里租了一个两居室的公寓。而这一住就是五年。

　　邱毅站在这样一个小女生的屋子里有种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的感觉。
　　“很温馨，很干净，有多少年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待过了……”邱毅想。

　　邱毅把尹春水安置在卧室后，走到客厅想要给尹春水倒杯水。可是拿起水瓶，空空如也。于是径直走到厨房，熟练的打开煤气烧水。等他端着水重新回到卧室时发现尹春水已经睡着了。
　　看着尹春水脸上不自然的红晕，邱毅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些热，应该是起了点低烧。邱毅想。

　　尹春水浑浑噩噩中只隐约知道这一夜有人喊她喝药，有人给她喂粥。
　　像是爸爸，又像是牟一江。不，不是他们，他们都不在了，他们都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