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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恍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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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我,死了吗?
我想要发问,但却喊不出任何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惨白。
白是何其纯净的色彩,容不得半点杂质。一旦被沾染,便很难再变回原样,孤高又狂妄。它的美丽基于它的脆弱,近乎偏执地追求着一尘不染的纯洁,于我而言略有病态之嫌。
所以面对这个完全纯白的世界,我感到些许不适。明明没有东西存在,却让我感到一种被重重包围的压迫与拘束。
思维仍有点顿挫卡壳,我想起身理清脑中的混沌,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固定在纯白之中动弹不得。脑海中再度翻腾起我最不想回忆的画面,浅草的死再次重现,就像逼迫我记住一样强行塞进我发愣的脑壳中。饶是我再怎么假装不在意,也无法欺骗我的本心。泪水湿润了眼眶,苦涩之极。
滴滴答答。
没有天的白色世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就算下了雨,这个世界还是不愿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不小心按下了静音的按钮。
这里就是我的内心世界吗?没想到我的内心,居然这么空洞无物,好生寂寞。
我索性不再挣扎,躺倒在这片纯白之中,将手肘把眼覆住。现在,我只想藏起来,谁都看不见,谁也见不到。
“把身体给我,我来帮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平静但极具诱惑力。
我正想把手肘放下,看看来者是谁。那人却制止了我的动作,不愿我看她。她的手触及到我的手肘,没有温度,在雨水的浸润下更为清冷。
“把身体给我,我来帮你。”声音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她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胸膛处,清爽的感觉遍布了我的全身,顿时我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活力。
帮我杀了虚,把它们全部杀光。我发出了无声的叫喊,若我的声音可以被听见,那定是鬼哭狼嚎般的嘶吼声。
无论怎么样都好,把浅草这么残忍的杀害,绝对不可原谅。怒火再次吞噬了我的理智,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沉重起来。我自己也有点恍惚,原来我也可以滋生出如此强大的怨念与杀意。
“你的愿望,我一定会替你实现的。用你的双手,亲自实现。”来者用手轻抚着我的脸,一个人喃喃自语着我听不懂的话。
她的话如同有魔力的咒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内心的郁结与愤恨全部解脱,使我一下子平息了许多。之后的事情便迷迷糊糊,亦幻亦真,我还未来得及探究,便在这个世界中陷入沉睡。
她温柔地看着我安然睡去,轻轻替我放下挡住眼的手臂,为我摆弄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转而,那抹笑容又一次凝为霜雪,就如同她的语气一般毫无生气。
她站起身,没有感情的双眼盯着不再纯白的世界。那片纯净如同是覆盖住黑暗的碎片,崩塌式地脱落下来,将原本的白染成无情的黑。
雨,停了。
她再次瞥了入梦的我一眼,随即转身消失,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那是一张与“秋水奏”无异的脸。
我做了一个好梦。
梦到我亲手将杀害浅草的虚大卸八块。
流火淹没大虚时的触感我格外清晰,就好像是我用双手紧紧掐住它的咽喉,一点一点将其吞并掉一般令人滞闷。
甜蜜的窒息,愉悦到我颤栗。
但当我缓过神来时,我的确就是这么做了,这并非是我幻想出来的梦境。
胸口开裂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警示我这一切的真实,我杀了虚,并且,我好像还很享受这一过程。
我觉得我变得不太正常了,可以说有些变态。怨恨使我变得丑恶无比,更何况我的本质也并没有善良到哪里去。这还真是雪上加霜。
人在杀死同类时会多多少少会产生罪恶感,但倘若把对象替换成飞禽猛兽,似乎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这一切都源于我们潜意识中,根深蒂固的道德伦理对我们的行为作出了判断。
但在这个世界,具有太多特殊性。若作为一个死神,虚于我无非是必须净化的恶灵。除之,使它升天,是我的职责与本分。但作为一个人类,虚究竟应该置于何种定位呢?是平等的等价关系,还是诸如生畜的存在呢。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真是令人无比火大。
人,之所以弱小,是因为他们无法斩断许多不必要的情愫。
人,之所以强大,也正是因为这份制约使他们畏惧离经叛道的事。
我并非对虚的死感到同情,它们的结果都是罪有应得。我只是有点害怕疯狂的自己,害怕自己不再对战斗心存恐惧,不再对杀戮产生犹豫。
当我不再感到的畏惧的那一刻,我或许是变强了。但这份强大,却使我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个“死神”。
我放不下作为人类的软弱,又不愿舍弃作为死神的坚强,这份挣扎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在无理取闹,有无病呻吟之嫌。或许我不该去思考这种没有结果的问题,活得更轻松点才好,但我仍不愿再次成为连自己都厌恶的家伙,不管是人也好,还是死神也好。
所以我哭了,但我不知道,这次的眼泪是为浅草的死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尸魂界。还未来得及回到十三番队,就遇到了前来支援的医疗班与番队同僚。当看到四番队医疗官紧缩的面孔,我才发现了全身上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血也差不多快凝结了,伤口与破败的衣料黏在一起,蚀骨的疼。我这个人,没骨气,最是要不得半点疼痛了。但现在,我却全然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份痛楚。
因为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半点理由去抱怨更多。
“振作点!别担心,我们会治好你的。还有其他活着的死神吗?”
我摇摇头,脚下一软,半跪着被医护人员接住。治愈的光波在笼罩在我身上,伤口处微微渗出的血珠渐渐消失。怕是没料到我伤的如此之重,治疗官也略显无力。眼看我的气息越发无力,为首的不禁开口:“快把她带会四番队,再拖下去情况不妙。”
场景再度切换,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受人摆布,什么也做不了。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意识不清的状态。
突然,全身上下被一股黏黏稠稠的质感包裹,让人怪不舒服的。话虽如此,遍布周身的剧烈疼痛也慢慢减轻,伤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快速愈合。额……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我这是,被肉雫唼吞了下去吧……一想到那个绿油油的单眼飞行物,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怪恶心的。
“咕噜”的一身,我如同塞进了不断蠕动的肉壁中,“噗”地滑了出来。只听见一端庄沉静的女声在我上方响起:“治疗完毕,身上的伤口全数愈合了。接下来的,就靠她自己的恢复力了。”
我猛地睁开眼,不是花姐还能是谁?浮动在半空的鳐鱼怪呼啦啦地变回了斩魄刀的形态,样子有点滑稽。
“啊啦。这么快就醒来了呀?”卯之花烈满脸慈爱地看着我,“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出了这种事怕是被吓坏了吧。”
如果世界上有神,那么就是指这位大人了吧。从窗外透射出的光芒直射在花姐的身上,把笔挺的身形衬得更为神圣不可侵犯。
在死神中,卯之花烈是我最为崇敬的女性角色。如今有幸能见到她本人并且接受她亲自的治疗真是三生有幸!现在回味过来,那湿湿嗒嗒的肉雫唼的口水,是圣水啊圣水!我有点理解那些追星族们近似疯狂的心情了……
花姐的戏份并不多,人气也平平无奇,可她明镜止水的气质着实令我着迷。不少人用“大和抚子”来形容花姐,我对此执保留态度。从我的角度上看,卯之花烈并不像“大和抚子”这番无懈可击,却拥有这一称谓所缺乏的独立之美。
卯之花烈具备了女性独有的清雅特立,又不失坚强隐忍。她既是普度众生的仁心医者,又是杀人如麻的初代剑八。一人分饰“大善人”与“大恶人”两种极端的角色,并非常人心性可以驾驭的。
不论是“救世主”还是“杀人鬼”,花姐至始至终都遵循着她自我的信仰。死亡的价值在于,并不是为了死去而选择了死亡,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信念而献身。一个世代不需要两个剑八,而更木剑八却需要她的牺牲。
在漫画中,这份执着便更为明显。为了成就更木剑八,卯之花烈褪去了四番队队长的身份与更木展开了殊死搏斗。时光荏苒,那个当年刺伤她的少年,如今已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就差了最后一步的激化。
所以,卯之花烈选择死在了这个男人的剑下,将她的死亡,作为带给这个世界的最后救赎。花姐的一生从争锋开始,又以争锋结束,或许治愈的极致便是杀戮罢。
当然了,这份憧憬我也仅仅只能隐藏于心。我想,人之所以会爱慕一个人,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上有自己所没有,又期待有的特质。对比之下,我的心灵真是脆弱不堪,事事都能轻易撼动我。何时我才能心性强大一点,变得成熟起来呢?我不禁不屑起自己的幼稚,但这一切在花姐的微笑面前变得不再这么重要了。
现下面对她嫣然又不花哨的笑容,我顿时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被呵护感,千言万语也只浓缩为一句毕恭毕敬的感谢:“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无以回报您的恩情。”
花姐看我这般模板化的反应,笑意更盛,微微颔首作为回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治疗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勇音,外面出什么事了?”美丽笑容有点龟裂。
“那个,卯之花队长!门外有一行人吵闹着要声讨秋水小姐。”虎彻副队长应声而入,神情有些惊慌。(唔,等等。= L =,我才发现我的狐狸面具掉了啊喂)
“是吗?这可不行呢。”卯之花烈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不咸不淡将目光扫向喧闹的来源,“在这孩子没有痊愈之前,就算是总队长大人来了,我也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来呢。勇音,你随我来。”语毕,花姐还是回了我一个舒心的笑脸:“你不必担心,就此好好休息吧。复杂的事情,等身体好了再考虑吧。”
复杂的事情?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需要被质问的事情啊?
然而虎彻副队与卯之花队长并没有看到我疑惑的神情,就这样走出了房间,关上了病房的移门。
喧嚣,再次归为平静。
徒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