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愁旧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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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迫切地想要离战场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原本遵循轨道运转的因果脱离了控制，所有事物都乱成了一锅粥。守在女孩身边的水户最先反应过来，但他的转身只能看到一只亚丘卡斯从女孩的皮囊中剥离开的画面。
恐惧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最大的阻碍，死神也不例外。面对眼前脱壳而出的亚丘卡斯，水户没有去守护伙伴的后背，没有去遵守同伴的托付。他退缩了，或许有过挣扎，但终敌不过内心的不安。是啊，又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呢？可……可浅草呢，将后背暴露在外的浅草怎么办？
此时的画面，如同卡带的影碟，一帧又一帧地播放着。慢放的动作更为灼人，我的心脏像是要被捏爆一样纠结在了一起。
我就这么奔跑着，看着逐步放大的一幕幕，看着那只亚丘卡斯伸长着脖子，缓缓地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看着它粘附着唾液的獠牙，一点又一点地靠近浅草和土屋的身影。
人生中很多事情，你与我都无法捕捉住。纵然我再怎么使用瞬步，纵然我多么想托住浅草的后背，这一切终究还是晚了。
我觉得，我犯了一生中不可挽回的错误。
血液在喷射，那是亚丘卡斯用尖锐的手贯穿土屋的声音。
下一秒，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明明是十分细微的声响，却震得我倍感晕眩。我越是不想听，咀嚼头盖骨的“咔吱”声便愈发脆耳。那毋庸置疑是最真实的画面，真实到我都怀疑是不是幻觉，快到我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浅草被亚丘卡斯咬掉了头颅，无力地目送他绝望的眼神被虚的大口所吞噬。无情地蹂躏与粉碎，断离的尸身居然被亚丘卡斯嫌弃地甩在了一边，宛如废弃的垃圾。
飞溅的血液，黏黏稠稠，湿湿嗒嗒地滴落在地。
这不是真的，一时之间我的大脑无法自主思考，只能空洞地重复着自欺欺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
浅草他怎么可能会变成地面上惨败不堪的模样。
几个小时前，他才摸过我的头，同我说过话，对我微笑过……
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不远处的亚丘卡斯将头转向了我，嘴角淌下的血液是最好的证明。它口吐渗人的语言，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又送上门一个。”亚丘卡斯的语气开心极了，美味的死神，懦弱的死神，都是他最可口的开胃小菜。连在一旁杵着的基力安也格外兴奋地发出呜咽，对前来送死的我表示欢迎。
仅仅数秒间，就有两个人在我面前死去。而我既没能救下浅草，又把自己置于死局。啊啊，真是何其讽刺。
明明是最危险的时刻，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反而觉得十分轻松。是啊，我本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虚构的世界，对这个世界无需有太多留恋。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呢，我这样乐观地想着。胸口有股异样的悲凉，让我俨然分不清，是更害怕还是更哀伤。
“咦，不逃吗？”亚丘卡斯作出很苦恼的样子，他故作俏皮地以掌击拳，如有所悟，“啊，我知道了。你是害怕得动不了了吧。真是乖孩子呢，别担心。我会怀着感恩之情把你从头到尾全部吃光的。”猎杀好两个死神的亚丘卡斯心情大好，别有情调地捉弄起我来。
亚丘卡斯不紧不慢地向我靠近，不料浅草的尸体正好挡住了它的去路，它格外不耐地“啧”了一声，用强壮的尾巴将浅草的断身卷起，甩到了上空。一旁的基力安晃荡着它笨拙的脑袋，大口地攒积着赤红色的虚闪，将浅草弥留在世的最后痕迹都毁灭得无踪无迹。
炸裂的死霸装碎片飘飘扬扬地洒落在鸣木市的上空，黑色的残渣无情地碾碎掉我最后的理智。那个夸我温柔的男人就这样完完全全地在这个世界中消失，那丝照射入我内心的阳光就这样被狰狞地无声掐灭。
熊熊怒火汹涌地淹没掉我的情感，我无畏无惧地将时无出鞘。被当做苟延残喘也好，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也罢。既然注定要葬送于此，我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将生命双手奉上。浅草啊，就让我最后为了你战斗一次吧。至少在最后，让我为了你做一件事吧。
我默默地轻呼一口气，道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始解语：“一炁三清，时无。”
时无“铮”地一下，回应着我的召唤。曾经被青色玄火烙下的波纹，渐渐从刀身浮现了出来。我能切身感受的到，时无猫又虚幻地陪伴在我身侧，给予我勇气与力量。
看我如此不知好歹，亚丘卡斯觉得自己的“好心”都被践踏了。果然死神都是同一货色，它嘲弄地以迅雷之势向我袭来。得了令的基力安也慢慢作出攻击状态，气势如虹。
霎时，刀与爪，死神与大虚相互碰撞激荡，身形交替。
腐蚀人心的怒焰啊，若你的存在可以使我变得更强，我愿意把我的一切全盘献上。愤怒之炎啊，把我燃尽吧，将我揉碎吧。我的骨肉，我的灵魂，我的鲜血，通通只为诛杀虚命而存在。
然而无论我有多努力，所有攻击对上亚丘卡斯都形同虚设。身上被划开了一道道伤口，亚丘卡斯故意不给我致命一击，一点点蚕食我的身体，恶劣的态度与戏耍一只小虫子无异。
先是脖子，再是胸口，紧接着是左臂……
脑海中再次被搅合得只剩下一片晕眩，视野中再也没有那两头虚的踪影。痛，好痛。全身上下，只剩下痛觉格外敏感。被拗断的破骨之痛，被掏空的穿心之痛，以及失去至亲的精神之痛汇聚成最具煎熬的狱炼。
我好不甘心啊。
就这样窝囊的死掉，我哪来的颜面去见浅草！哪来的脸皮去见浅草！
“咔擦”，朦胧的意识中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我，什么也感知不到了，就这样沦陷在无尽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纤细的少年身穿周身血染的死霸装，身上的色彩像是被强行抽离了一样，显得不伦不类，苍白如雪。他就这么躺在地上，胸上的伤口渗透着血液，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沥青地浸湿。
他的身旁伫立着两只大虚，像是在确认他们的玩具有没有死透。然而，不论亚丘卡斯如何踢打倒下的少年，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死了嘛，真是可惜了，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死神呢。亚丘卡斯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有点抱怨自己过早地将娱乐物件玩坏。
走吧，去找下一个目标。亚丘卡斯命令着基力安，显然它还没有享受够这份低劣的快感。
虐杀生命什么的，还有比这个更有趣的活动吗？
亚丘卡斯刚提足想离开这个没有猎物的战场，脚就被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
没死透吗？真是令人恶心的虫子呢。
亚丘卡斯发力想挣脱束缚，索性就把那个死神的手臂一起扯下来吧，它这么邪恶的想着。
但一阵挫痛让它不悦地低下了头，只见它的左脚被一团玄火所附着。看似通透飘渺的苍炎，居然极具破坏力地将它的左脚吞并。
亚丘卡斯有些惊讶，高智商的它马上作出了反应，用利爪将左脚砍下。果然，玄色的火焰沿着腿向上侵袭，若非砍下左腿，那么必定会蔓延到身体。
可恶的死神。
亚丘卡斯怒不可遏，此时的它只想把匍匐在地的少年剁成肉酱。
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竟慢慢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血还是在肆意地流，但他却好不自觉。脸上的假面早在之前的打斗中掉落，微长的刘海覆盖住少年的一只眼，但就是暴露出来的那只眼，才令亚丘卡斯感到毛骨悚然。
亚丘卡斯见过太多死神的眼神，唯独没有看过这种情景。那是只极为空洞的眼，没有任何感情的流露，单纯到可怕的眼。
这份震慑并没有维持很久，亚丘卡斯反而后感兴奋。也是个怪物呢，到底怎么杀死他才能报自己的左腿之仇呢？
正是这自大的空隙，少年瞬间闪现到亚丘卡斯的背后，被玄火包裹的斩魄刀一下子插进亚丘卡斯的后背。身后的基力安察觉到了不寻常，又机械地积攒灵压想射杀少年，却被他识破，身形一转地躲闪开。
受了一击的亚丘卡斯速度慢了不少，少年的躲闪让基力安的虚闪笔直地攻向自己。无奈之下，亚丘卡斯只能忍受背上被玄火侵蚀的疼痛，堪堪躲避自己队友的攻击。
少年没有逗留一点喘息的机会给虚，此时的它们早已自乱阵脚。亚丘卡斯做梦也想不到，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死神还能同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卑微的死神，逼到如此境地，这简直是对它最大的羞辱。
亚丘卡斯正想舍命作出最后的反击，却没意识到它背后的刀伤。少年刀身上的火焰正趁虚而入，正以二倍速吞噬它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玄色的火光在亚丘卡斯体内膨胀，最终以一种极其绚烂的姿态炸开。
多余崩裂出的火星，像是被少年的刀吸引一样，再次汇聚到了团团通透的苍炎中去了。
没有亚丘卡斯指引的基力安，只是一台丧失指挥的炮台，根本不是少年的对手。突然获得神力的少年身姿轻盈，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机械般冷酷地把基力安绞杀。
仅凭一己之力，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中解决了两只大虚。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少年宛若重生，力量惊人。
胸口的伤还在血触目惊心地冒着血，左手如同一块死肉垂在身上，少年明明遍体鳞伤，但神情却没有一丝痛苦。他就这么站立在凌乱的战地，手持苍火之刃，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神情呆滞地看着天空。泪水断了线地从空洞的眼眶中渗出，滑过毫无血色的脸颊，就这样久久无语，我见犹怜。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透漏出这份惋惜的情感。我伸手想要去擦拭他的眼泪，却怎么都无法触及到。
是啊，我并没有身躯，连魂魄都没有，只是空虚飘渺。时间真的是过得太快了些，我的一生又是出乎我意料的短暂。毫无症状地变成这样，连我都有点困扰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倒是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有点遗憾罢了。硬要说有什么事情尚未完成的话，我似乎不能继续守护一个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人了，虽然现在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如果他知道我的死亡，会伤心了吧。
一定会的，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孩子。虽然在别人眼中有点乖僻，难以接触。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我是知道的，他格外害怕寂寞，渴望被疼爱。
真是长不大，所以我才连死都这么放心不下呀。
啊，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在自言自语。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在啊。真是让你见笑了，如果是你可以向我转告那个孩子吗。
替我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不要丢失他温柔的内心。如果真遇到了什么事，哭出来也是可以的噢！因为我一定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保佑他的。（笑）
哦，对了。
他的名字，叫“秋水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愁旧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