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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望帝啼鹊·下 ...

  •   ——在你的梦中,有花,有蝶,有烟火。
      你咧开嘴,露出皓齿,笑着穿过风信子,桔梗,木芙蓉与紫荆。
      春,夏,秋,冬都与你无关,你主宰着你自己的梦境,看想看到的景。
      但你渐渐发现,连属于自己的梦都不再受你控制。
      你的花园被黏稠的血液染成绯红,你的容颜被打上厚重的马赛克。
      梦中的自己,没有眼眉。亦或者说,你已经忘却了自己的模样。
      “我,是谁?”你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重复着毫无意义的问题。
      没有人能回答你,因为现在,你连梦中的访客也想象不出来了。
      谁会进入你赤色的园圃,谁会愿意去看杂草丛生的废墟。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你比谁都确信这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之后,梦中的你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因为你,再也没做过梦了。
      少女与她猩红的花圃,就这样被你抛弃,连着那个纯净无暇的记忆,一起埋葬在时光的黑洞里。

      时无一直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姿态看着我的反应,它的声音很适合讲述,给人一种强烈的代入感。我觉得,自己的内心之所以如此波动,一定是因为时无所描述的故事太具画面感了。不然,我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往事,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痛苦呢?
      我的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忍着,紧绷着自己的脸。
      一边,时无观察着我的表现,放慢了语速。接下来的事,涉及到“秋水奏”的更多,它很害怕这个柔软的孩子会不能完全消化。
      “秋水奏,你就是湫凑家族最后的血脉,那个故事中被万般保护的主角。我的存在,就是你身为湫凑一族的最好证明。你的父母并不希望你涉入湫凑一族的漩涡,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湫凑’之名所束缚。但我想,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矛盾地希望你可以铭记这个斩断不了的印记……”
      时无靠近我,用厚重的爪子搭在我的脑门上搓了搓,又有点强硬地让我倚靠在自己柔软的身体上:“接下来,你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最强状态下第九命的我。可因为年纪还太小,根本只是把我当作烧火棍来使……额,没有怪你的意思。在虚圈,基本上都是由我衍生的幻想来保护你。遗憾的是,之后你还是受到的虚的袭击。虽说在关键时刻,我割开空间让你逃过一劫,但你的一部分灵子还是被那只虚给吃掉了。这意味着,有一部分残缺力量就这样葬送在那只虚的口腹之中……”
      “你是说,现在的我是不完整的吗?”我揣磨着时无的意思,嘀咕道。
      时无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很不满地脱口而出:“哈哈,所以说有怎么样的主人就有怎么样的刀啊……把自己分成一片一片的罪魁祸首还不是你自己嘛!我也很想麻烦你别拿着我对自己开涮,多多爱惜一点自己吧。”说完,时无就回味过来有哪些地方不对。巨大的猫头默默地撇向一边,似乎在反省自己的口无遮拦。
      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面对我满是探究的表情,时无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般捂住了脸,又很没品地把我从它身上嫌弃地扒开,并迈着小短腿向后退了一步:“你别这样看我,再这样我就赌气什么都不说了!乖,刚刚那一段,我们选择性地遗忘好不好?”
      我对着时无甩了个“你说呢”的臭脸,顿时时无的脸绿了绿。
      时无唯唯诺诺地扣了扣自己的脚丫,很勉强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它刚想对我说什么,就被一个气息如丝的声音打断了:“没关系的,时无。这就由我来说吧……”
      充满裂痕的白色世界,突然发出一阵轰鸣,从地上钻出一团黑气,渐渐褪去后幻化出了“秋水奏”的身影。她所站立的位置,变成一块方方正正的黑块,在这个白净的空间中显得格格不入。
      “傻玩意,你的伤还没好呢!”看到另一个“秋水奏”的出现,时无有些不太高兴。它看了看“秋水奏”的白色衣襟上渗透出的红色血痕,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时无。你是知道的,只要我还存有执念,我就不死不灭。”面色苍白的“秋水奏”嘴唇启闭着干裂的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若非四周安静地可怕,她的声音可能随时被细微的嘈杂所淹没:“允许我只能以这身落魄的样子与你见面。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同你寄居在一起,还与你有相同相貌……”
      我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慢了。
      我对“秋水奏”,一直很内疚。如今在神智完全清楚的时刻,当面见到她,实在是让我不知所措。
      至始至终,我都觉得是我占据了“秋水奏”的身体,从而导致原主人只能被禁锢在我的内心世界中。她仿佛可以听到我心中的召唤,总在我危机的时刻帮助我,替我渡过难关。但既然能够夺走我对身体的操纵权,为什么她迟迟没有将我从身体里剥离开来呢?
      对此,我一直感到十分好奇。
      “秋水奏”见我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无力地笑了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对我充满了愧疚感。但是,不知道等我将你残缺的记忆还给你后,你对我的感情会不会直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咳咳咳……”
      咳嗽牵动了“秋水奏”身上的伤口,黏连在布料上,刺骨的痛。血珠再一次透了出来,在白色的中衣上,描绘出斑驳又鬼魅的红点。
      梅花,在白雪皑皑的世上绽开,刚柔并兼。
      同那个她,很像很像。

      咳咳,又见面了。
      我曾经说过,我是靠时无才得以诞生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在秋水奏的祖父,湫凑藏之介的重塑下,时无变成了一把间隙之刃。于是脉脉相传之下,秋水奏天生具备了操纵这种力量的能力。
      虚圈的颠沛流离,痛失双亲,使年幼秋水奏被迫成长。即便父母从未提起过尸魂界的事情,但当她被时无选中的那一刻起,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是秋水一族。她,是湫凑的血脉啊……历来忠诚守护瀞灵廷的他们,就这样被抛弃了。父母让她不要去复仇,但她如何能不恨?她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去证明给那个舍弃他们一族人的瀞灵廷看看,他们是多愚昧与无知。
      但秋水奏毕竟是个孩子,想法还是太过于天真了。她还不知道,在虚圈她所打败的不过只是虚的杂碎,连虚圈都无法安全走出去的她,如何能够全身而退呢?
      面对较为强力的大虚,若秋水奏的水平无法跟上,纵然时无有再大能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秋水奏就此受袭,虽然靠时无及时现出实体护住了她的性命,但也为此付出的惨痛的代价。
      时无就是嘴硬,又怕秋水奏伤心所以一直没告诉秋水奏。事实上,在那次献身之后,时无的一部分力量被虚所吞噬。在这种状况下,时无只能依仗苍炎祭出幻形。这意味着,时无根本没办法给出秋水奏卍解的真名,让秋水奏习得卍解。
      当然了,那时的她还没有这种自觉,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事态的严重性。
      至于,为什么时无可以通过空间裂口进入零番队的领域,我就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湫凑一族因为首次提出了“融合刀”的概念而成就突出,湫凑的祖辈们由此同零番队里的队长们有一段无解的情谊。总之,秋水奏被“眼和尚”收留,最终不但获救,还被里面寂寞孤独的大妈大叔们好好地调教了一番。
      秋水奏有一定天分,但在这个天才遍地开花的时代中,她并没有什么优势。但她足够努力,能吃苦,不抱怨,有着顽强的根性。
      这就足够了。
      但这份坚持的背后,却是靠着愤怒所支撑的。无时不刻,秋水奏都在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进入瀞灵廷的模样。她想去看一看,那个充满背叛的地方,究竟是如何做到吃人不吐骨头的。
      正是这份看似可笑的信念,促使这个女孩承担起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担子。她武装着自己,让她看起来坚不可摧。
      然而,就算秋水奏可以骗过其他人,也终骗不过自己。她知道,自己内心还存在着彷徨与犹豫。她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杀人,也做不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她更加明白,若做不到心如玄铁,无喜无悲,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复仇成功。
      面对这个自己强加于自己的重责,秋水奏害怕了,她变得没有信心是否能完成这近乎自我惩罚的任务。这个敏感的孩子,固执又不懂得变通,她无法释怀只有自己一人幸运地活了下来的事实,无法对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视而不见。她再也没有资格去欢笑了,没有理由去做梦了。
      所以,秋水奏在进行完零番队的叔叔婶婶们对她的历练后就立刻离开了。她不想给自己有任何留恋的机会,也不愿让自己有一丝喘息,一个人谎称自己是流魂街的流民,成功地进入了真央灵术院。
      瀞灵廷,在这片一次都没有去过却又分外熟悉的土地上,“湫凑家”都像是在人间蒸发一般,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凭借着时无的回忆,秋水奏隔开了时空的间隙来到了自己家的原址,但那个原本浩大的宅子,早就被夷为平地,只余下一片荒芜,寂寥无人。
      本应是毫无收获地准备回去,但正是那个档口,秋水奏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废墟中,目睹了蓝染进行崩玉实验的过程。
      秋水奏的大意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虽然一见苗头不对就立马逃离了现场,但在一旁协助的市丸银还是很轻松地就跟了过来,隔着老远的距离用神□□向她的背部。
      黑夜之中,想要蒙蔽住他人的眼睛还是十分容易的。察觉到危险的秋水奏早早地躲入了时无所造的夹缝之中,而神枪所穿过的不过是她的虚影罢了。
      假装被杀死的秋水奏一个人匍匐在地,从而骗过了市丸银的眼睛。
      这次在瀞灵廷之中的险遇,让秋水奏更加感受到了内部的风起云涌。她的本能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软弱的自己摒弃掉,不然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看不见的暗流,葬送自己的性命。
      秋水奏逼迫性地作出了决定。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
      用时无,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一块又一块。
      为了舍弃无用的感情,为了自己的心不再动摇,为了能不颤抖地举起剑,秋水奏将滋生各类情感的“主体”自我分离,作为一个新人格降生于其他世界。而被留下来的我,就是秋水奏的“思念体”,一份生生不息的倔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惜倾尽所有去完成秋水奏的托付。
      她为了活下去而选择了死亡,而我则代替了消失了的秋水奏接替了这个身体。
      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去扰乱在另一个世界的“秋水奏”的生活。她应该重获了值得羡慕的人生,拥有了全新的身份。
      可情况,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市丸银真的很敏锐,纵使我戴上假面行事低调,在新人祭典上,他也能通过之前交手所透出的微弱灵压察觉到我还活着的事实。
      投机取巧的金蝉脱壳之术,对这种难缠的对手来说,只可能奏效一次。被再次当做目标的我根本无处可逃,宛若瓮中之鳖。
      始解的市丸银我还尚可与他周旋,但对上卍解后的他我便毫无胜算了。被用一个人杀死两次,是无比耻辱的一件事情。
      卍解后的神枪把毒素精确无误地留在了我的体内,我明确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变。若再不采取措施,毒素就会将细胞全部溶解。
      为了秋水奏可以续命,我别无他法,只能强行把飘零在外的主体重新召回秋水奏的肉身。将毒素引向自己,怀抱着蚀骨的毒素隐于主体的意识背后……
      只要保住了肉身的完整,毒素于只是精神的我没什么大影响,无非不过是一直感到疼痛。
      痛,只是常态罢了。
      比起湫凑一族所蒙受的污名,和秋水奏所经历的生死离别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可尽的范围内,秋水奏的悲伤与郁结,就由我吸收殆尽罢。
      不管怎么样,我也想为她多分担一点,再多一点。

      虽然我隐于秋水奏的体内,但我却没能和主体融合。主体早就衍生出了新的精神填满了我的位置,我的存在现在看来有些多余。
      但秋水奏,值得去幸福。我并不后悔,甚至更具使命感。至少,现在能不忘初心,并能守护秋水奏的也只有我和时无两人了。
      到了夜晚,就是我的时间。只有在秋水奏进入梦乡时,我才能安然出现。
      我一边窥探着秋水奏的内心,一边为她实现她所无法做到的愿望。
      杀不了的虚,我来诛之。
      临阵脱逃,还诬陷秋水奏的水户,我来清除。
      甚至,我还找到了蓝染,与他做了点有利于秋水奏的交易。
      面对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是不能随便跟随的,但互利互惠的事情怎么做也不嫌多。
      条目很简单,我替他进入中央四十六室,将这群司法机关全部杀死。他则帮我找到掠去时无力量的虚,释放时无的力量。
      这个交易,对我再合算不过了。
      能亲手去惩戒这群毫无人性的干部们,是何其快乐的事情。当年,他们就这样匿藏真相,黑白颠倒地除去湫凑一族。在今日,我便要让他们一样尝尝任人宰割的感觉,血债血还的滋味。
      鲜血淋漓,尸体遍地。一个又一个,被我以各种方式慢慢虐杀干净。
      面对血,我没有慌张,反而愈发期待。指甲激动地掐入自己的肉里,我感到兴奋地想要颤抖。我的全身上下,都被扭曲的快感所充斥着。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丑陋无比,面目可憎。
      可如果他们的遭遇值得同情,那么谁来同情我呢?
      对不起,我并不需要自欺欺人的怜悯。
      在这个环境之下,注定需要一个人去扮演恶毒的角色,去承担终结一切的责任。我愿意为了秋水奏挺身而出,去做黑骑士,肩负起恶人的罪名,将枝枝节节的仇恨全部斩断。
      以牙还牙,以杀止杀。不达目的,不死不休……

      在染血的花圃中,少女正在整顿荒芜不堪的地表。
      她的指甲里是泥泞,双手为了拔掉丛生的杂草而伤痕累累,孤独而落寞。
      但是没有关系,她还有她所珍视的那朵白花,正盛开得娇艳无比。
      少女不敢去触碰那朵花,因为她现在太脏乱了。她怕自己不小心把身上的泥土抖在油绿的花叶之上。这可是她最引以为豪的东西,极力想要保护的爱物。
      但少女怕是忘了,那朵美丽可人的花也是扎根在肮脏的泥土里才得以成长的,无不例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望帝啼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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