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为欢几何 浮生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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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看到了吗？老夫所秉持的正义。
如你所见，老夫继承了你的意志，只为自己的信仰而战。老夫创立了中央灵术院，用来培养能为瀞灵廷效犬马之力的可造之材，像你一样慷慨地倾囊相授。不仅如此，老夫还创始了护庭十三队，以此捍卫瀞灵廷的安危。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减少像你当初一样的悲剧了呢？
咳咳，想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啊。老夫现在追忆起你，还是那个英俊潇洒的样子。然而那个一直被你戏耍的小毛孩，如今已经变成了满脸皱纹的糟老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没能看到你秃顶的模样，还真有点遗憾呐。
你说是吗？藏之介前辈啊，湫凑藏之介大哥……
“嘿，看招，有破绽！”
乒乓一声，两把木剑相互交错。其中一把不敌对方的攻势，被气力挣脱了手，成一个弧线地飞了出去。
“前辈，你明显在耍赖啊。”
“兵不厌诈啊，重国。要是光和你比剑技，我怎么可能赢你啊……你小子好歹也顾全一下年长者的脸面吧。还有，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你可算是出局了，说好不叫我前辈的，我是藏之介啊！藏之介！”
说罢，年长的男子狠狠地锤了一拳身旁的山本重国，像是在惩罚他的食言。两个人又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关系甚是亲密无间。山本重国似乎不敢对自己的前辈大大出手，到最后也只能放弃挣扎地被长者制服。
“哎……痛痛痛痛！住手住手！我错了！我错了！”山本重国捂着头，有些求饶般地嚷嚷着。
藏之介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后辈，一脸好笑地咧开了嘴：“什么嘛，重国你太死板了。知道长幼有序是好事，可在我面前大可不顾及那么多，使出全力还手的啦！”
说完，他心情大好地使劲摸了摸山本重国的脑袋。本就不是很整齐的头发，一下子被弄揉得如同一堆凌乱的枯草。
“肇事者”还满面愉悦的样子，像是很享受欺负后辈的时刻：“呀，这么一整，重国你变得更帅气了！”
“藏之介大哥，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山本重国很无奈地抚平翘起的发梢，有些为难地看着钟爱一切恶作剧的藏之介。
藏之介乐呵呵地放下对山本重国的禁锢，走到甩到一边的木剑旁，弯腰替他拾起脱手的武器：“下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开手中的剑。使剑的强弱，虽然和技巧与力量有很大的关系，但剑的坚硬与否却与你内心的信念息息相关。”
藏之介将把木剑递给了这个极具天分的后辈，他的目光灼灼，语重心长地讲：“重国啊，你要知道，以你的资历有朝一日定会超越我，迈向更高的境界。站的更高，便看的越远，同时也意味着你看底下的人影会愈来愈小，越发孤独。这是不是好事我不能够替你断定，但我只想告诉你，无论置身何地，都不要忘却你的信仰。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所不断追寻并守护的信仰，就是你的正义。”
藏之介稍作停顿，用低沉的语气喃喃自语：“我很期待呢，能看到重国你的‘正义’。在这个丑陋不堪的世界中，或许乏味无比，但也算是为数不少的无垢之物。”
山本重国接过木剑，低头思索藏之介话中的用意。等再抬起头，藏之介已转过身背对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挡住他的视线。眼前和蔼可亲的前辈，是他的良师益友。对他的感恩之情，于山本重国而言难以用语言能够阐述清晰。
藏之介为人嫉恶如仇，他本人不提，可事实上十分看不惯瀞灵廷中的权益集团。可能有些言论是有些偏激，但他算是为数不多敢于直言的死神。
尽管看起来不像，但藏之介的的确确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人物。他虽爱恶搞，但又喜静；虽玩世不恭，但心性严谨。好胜，又厌战。
这样一个矛盾体的结合，作为湫凑家族的第七代当家可能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还不是这个，像藏之介这样游戏人生的浪子，居然还能讨到个女神级别的贤惠老婆，连儿子都养好了。
这简直，是人生赢家的节奏啊……多少屌丝，对着藏之介那个叫咬牙切齿啊！但谁让人家是高富帅呢……
湫凑一族历代掌管水利事物，担任司空一职，数仅次于四大贵族的上层贵族。但历来有不少人对授予此殊荣的湫凑一族表示不满，认为这个历史短浅的家族不配得到这种封号。
藏之介对外人的流言蜚语并不感兴趣，他觉得在意这种无聊的评价才算是真的掉价。有些闲的蛋疼的，对藏之介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感到十分不爽。我们可是在anti你耶！你好歹也给点反应不是？
其结果，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闹事者们在见识了湫凑藏之介的实力后，都纷纷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在藏之介面前惹是生非。
传闻中，湫凑藏之介的斩魄刀可以斩断一切东西。凭借这种强大的力量，他可以毫发无伤地制服对方，把敌人切成两半。
一时间，湫凑藏之介的形象在瀞灵廷有些妖魔化的倾向。藏之介被一传十，十传百，倒有点像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了。
山本重国知道，藏之介前辈才没他们口中那么恶劣不堪。像他这样有特殊身份的人物，难免会有些自视甚高，可湫凑藏之介却与大多数贵族不同，全然没有臭架子。他是有资格傲气的，藏之介的确有过人的本领，因此才能在这一代使湫凑家族的名望达到鼎盛。但藏之介绝对不会随便拔刀示人，除非是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之下。
就连同湫凑藏之介交好的山本重国，也仅见过两次藏之介的始解。
“力量不是为了展示而存在的。就好比你有一条纯金打造的内裤，穿里面是尊贵，穿外面成流氓一个道理。”山本重国没敢吐槽藏之介没啥逻辑的比喻，但还是能理解他所指何意的。
虽说只见过两次，湫凑藏之介的始解也足以让山本重国难以忘却。每当始解，那把锋利无物的斩魄刀之上，就会附着一层妖艳无比的紫色火焰。本以为同自己的流刃若火一样是灼炎系的斩魄刀，但藏之介却否认了这一点。他告诉山本重国，他刀上的火焰是自己灵力的化身，这种诡异的魂火的能力是“无限切割”，等他使用成熟了便可以斩断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各种事物。
只要山本重国询问，湫凑藏之介就会毫无保留地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藏之介过去一度调侃山本重国，说是现在善待他只是为了“投资”而已，假以时日他定会向山本重国讨回“利息”。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转眼，那个原本只会跟在山本重国身后打转叫叔叔的湫凑护已成长为一表人才的青年。藏之介看着湫凑一族的家业根基牢固，自己的孩子也渐渐长大，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这是藏之介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所有故事，都注定不会永远如此风平浪静。
于湫凑藏之介是如此，于山本重国亦是如此。
毫无征兆的，一夜间，人丁本就稀少的湫凑家族，活着的人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特别是本家，就只剩下四个活口。一时间，尸体遍地，像是被无声地血洗了一般，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湫凑藏之介第一次没有回应山本重国的追问，也是第一次对山本重国有所隐瞒。无论山本重国怎么死缠烂打，藏之介都让他不要介入这件惨案之中。
山本重国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大有文章。藏之介这番作为，无非是保护自己不要牵扯进无端的争锋之中。
其结果，导致山本重国欠下的这份“债物”，湫凑藏之介到死都没有讨回来。
到死都没有。
那日，是山本重国最后一次光顾湫凑藏之介的居所。
“呵呵，重国啊，我怕是不能活着看到你的正义改变瀞灵廷的那一刻了。这些有嫉妒衍生的罪孽，就都由我一个人去背负吧。若可以，能不能请你帮帮我的孩子们呢……你就……算帮无能了的大哥完成……最后的心愿吧……”这是湫凑藏之介弥留之际对山本重国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毕之后，藏之介就满身是血地倒在山本重国的怀中，没能再起来。
那把妖冶无比的斩魄刀就这样插在藏之介的心口，失去了华光，同一把锈了的生铁无异。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湫凑藏之介会自刃刀下。随着他的死亡，昔日昌盛的湫凑一族步入没落，被流放入虚圈一生不得再入尸魂界。
不少人唏嘘起湫凑一族的遭遇，但充其量不过是猫哭老鼠罢了。
没人想拨开湫凑家族陨落的内幕，没人想涉身险地，同看不见的阴暗作斗争。
当时的山本重国，没有能力去帮助藏之介完全遗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藏之介耗尽心血搀扶起的湫凑一族由盛至衰，渐渐为世人遗忘，被时光吞没碾尽。
湫凑藏之介的死亡，可以说激发了山本重国的成熟。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藏之介的死，山本重国没有流泪也没感到伤悲。
他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郎，而是成长为看尽生死离别，心性坚韧的“剑之鬼”。为了取胜可以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击溃对方，但凡违背正义者都会成为他的流刃若火的刀下魂。
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是山本重国对死去的湫凑藏之介的致敬吧。
“藏之介大哥，你怨恨我吗？就算知道了真相，就算有了能力，也不能去为你洗刷冤屈。”
“胡说什么呢，重国！这也算是我的家事，身为湫凑的继承人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你不必担心，身为本家的湫凑一脉，必定不会是什么挫折都经受不起的软蛋。”
“我……”
“哈哈哈哈！我在的话果然就长不大了呢。重国，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开心，你能这么关照我这个已死之人。但是已经足够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这就要走了吗？”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重国。就算没有我，你仍可以朝着你所确认的方向前进，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个矮一截的青年和年长的男子。他们都没有因为岁月而蹉跎，也并没有被时光而磨平棱角。在这里，山本元柳斋重国只是山本重国罢了，只是湫凑藏之介的后辈罢了。
只不过，等再次睁开眼，那个练剑的斑驳树影下，只徒留下一个被拉长的身影。那个弓着背，拄着拐杖的老人，见证着瀞灵廷的起转历史。但他不孤独，不寂寞，他的门下有许多弟子，他的一生将奉献给瀞灵廷。这一切，只为他的道，他的义。
一世，有多少个千年。
又有多少个千年，能至始至终，坚守一份执念。
届时，那个名曰“山本元柳斋重国”的老人，才有资格铿锵有力地吐出他的座右铭：“怠忽正义之人，老夫是不会宽恕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为欢几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