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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熏风解愠 风能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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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我们还是未曾知晓,自己走的道路孰对孰错。或许,这份迷茫注定了我们即刻起将要分道扬镳。但好在,即使脚下的路不同,抬头看到的天相异,在每一个交汇的岔路口,我们还能遇到对方,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模样。
微风拂过,温润如酒。
“唔……”我伸了个懒腰躺了起来。斜眼瞥了瞥一边早已空无一人的床铺,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不太会多管闲事的人,但秋水奏的确是帮了我不少忙,说一点儿都不担心突然被山本总队长叫去的她,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秋水奏这小子,啊不,这丫头,真是容易惹事……
现在拖着一身伤,正是自顾不暇的状态,我倒是有闲工夫东猜西想。一回忆起那天被蓝染一刀贯穿的那幕情景,胳膊就不住地隐隐作痛。
不可否认,我的身体在本能地畏惧蓝染,于我一介队长而言真是何其讽刺。
我动了动有些僵直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后又握紧,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甘吗?愤怒吗?怨恨吗?这些无脑的情感,都是弱者对自己的推脱罢了。技不如人,已然是事实,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现在,我只想变得更强罢了。
眼睛再次瞄向那个早就失了温度的病床,我又自顾自地琢磨着时间。这么久了居然还不回来,不会真做了什么惹毛总队长的事了吧?
秋水奏,凭那个捉摸不透的个性,也没什么事她做不出的。
这么一想,我的眼皮又跳了跳。这家伙,若真与蓝染有什么牵连可就糟糕了。真是如此,我也只能希望她是被单方面利用了才好。这样……所受的处罚,才会轻一点。
就在秋水奏被叫出去之前,我就想询问她一些事了,但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觉得,我是知道一些蛛丝马迹的,只是装作没看到罢了。一直自恃大公无私的我,竟然也会去选择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东西。
要是被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事实上在那日,中央四十六室中。除了尸体,我还看到了些什么。
在深处的一个尸身上,沾染着一团正在跳跃的,微微折射出苍色光芒的火苗。
那簇小火焰,和在秋水奏斩魄刀上的魂火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这至少证明,秋水奏“可能”在我之前就来过这里。
接下来,我的行为似乎很难解释清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走了过去,背对着乱菊掐灭了这摇曳的苍蓝。
一个普通的死神,又是如何能突破种种禁锢进入封闭的中央四十六室呢?当时的我也没有细想,随着吉良的出现,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市丸银身上,一下子也顾不得秋水奏的行迹可疑了。
吉良应该只是市丸银放出的诱饵,而我居然方寸大乱,被耍的团团转。直到吉良提起雏森的安危,我才意识到这一切的行为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
这一点还尚可理解些,但蓝染的复活,我是把脑袋削尖也料想不到。这般心思周密的谋划,蓝染还真是运筹帷幄。
等我回味过来,匆匆达到雏森所在的地方时,早就为时已晚。我看到秋水奏身上已经挂了彩,还奋力地挡在倒下的雏森跟前,和蓝染不断周旋。
这一个画面给了我很大的冲击,就像是过多的信息无法被瞬时读取一般,在我脑中卡壳。
雏森明明是该由我守护好的,但现在看来,我一次又一次地食了言。反倒是秋水奏,一直不忘我的嘱托,在拼尽全力保护雏森。
这时的感触,很复杂。
秋水奏总会恰如其分地卷进各种奇怪的事件中,按在她身上的谜团也真是数不胜数。
比如说,和市丸银莫名其妙地产生争斗,险些遍体鳞伤。
比如说,她可以断绝空间,同虚的反膜竟有说不出的相似。
再比如说,蓝染对她上了心,还要求浮竹队长给她一些奖赏。
这些违和感,似乎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明白的。
我有过猜疑,难道之前秋水奏对我的帮助都只是逢场作戏吗?这些种种的舍身相救都只是她在别人面前的伎俩吗?
如果秋水奏同这最坏的预计一般恶劣,那么她注定成为一个棘手的敌人。为了斩草除根,我就不得不时时刻额对她存有戒心。
得出这一结论,我的眉头不禁又皱到了一起,真是让人头疼。
缺乏物证,同时也缺乏人证。这样说来,我似乎没看到过有谁同秋水奏的关系好到知根知底的。
唔,这么说似乎也不太确切。
曾经有过,似乎是和她同寝的一男队员。不过自他殉职起,就没什么人与她有交集了。唔……说起来为什么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大老爷们睡在一间房间里!十三番队的人员管理实在是太松散了一点。
不过她是真的一点不像一个女孩子。要是松本不说的话,我估计至今都不会去怀疑她的性别。
是女孩子的话,不都应该很喜欢成群结队的不是吗?比如,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洗澡……嘛,总之什么事情她们都能够一起做。她好像,完全不符合这种特质。
上次我路过十三番队,看到她一个人在清理院落。本来看她一个人要打扫这么大的范围,还有点同情。但定睛一瞧,见她徒手捉住条六寸长的蜈蚣乱甩时,我就把自己的同情心全部收回肚中,默默地一个人离开了……真是,恶趣味十足。
说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也很微妙。
回忆起来,她就像只猴子。
那日夜里我同往常一样批阅文件,松本那家伙又替我加了不少负担。我一边盖章,一边诅咒着撂担子的松本,也不知道那家伙打没打喷嚏。
一直麻木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还真是让人倦意连连。虽然哈欠接连不断地袭来,但我还是有作为队长的自觉的。偷懒可不行,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默默地暗示。
正当我打起百倍精神准备继续工作时,屋顶突然传来一阵阵突兀的撞击声。闷沉沉的声响让我略感烦躁,我本不愿出面训斥这讨人嫌的作为,但屋顶上的那家伙全然没有察觉这番动作的不妥,硬是把我给惹毛了。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到底谁在上面,吵死了!”
人总是有羞耻心的,特别是像这样被直截了当地指出失礼的行为。但我恐怕是低估了某个人的下限,这家伙居然回我一声模仿得蹩脚之极的猫叫声。
这一声,让我满肚子的火倒是没处发作了。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无语凝噎。
怕是被这些文件熬昏了头,我竟不怒反笑,调侃起这个“不速之客”来,甚至还有些烂好心地给秋水奏端去了填肚子的饭团。
我正被自己难得泛滥的善心陶醉的时候,这家伙又开始用身体搞笑了。只见她整个人倒挂于屋顶,想靠这双小短手够到我手上的饭团。我想秋水奏若是知道自己的这副蠢相,一定会选择性地遗忘这段黑历史。
看她拿个饭团还这么吃力,我不免有种心疼起她智商的错觉。这一晃神,秋水奏居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失重般地坠了下去。
对于秋水奏,也不知道该夸她身手不错,还是该鄙视她身体不协调。但不得不说,那天的秋水奏还真的挺有趣的。
我刚想伸手抓住这个冒失鬼,她竟然用手一撑翻身入了窗。那一瞬间,秋水奏的周身灵压的密度徒然增长。但这忽然爆发的力量,立马就消失了,快得宛若我的错觉。现在想来,这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这家伙的确是有一把刷子。我居然之前都没有细细深究,还真是大意了。
她的飞身一跃的确是避免了她坠下楼去的窘迫,但同时她又创造了另一个不太美丽的意外。秋水奏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我的身上,一边叫痛地捂着脑袋,一边睁开眼搜寻信息。
当看到身下的我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秋水奏立马从我身上弹了起来,一脸惊悚和意外。
看来她还不至于无知到不认识我的身份,不过既然认得我居然还敢这样放肆地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还真是……说不过去。
见我的脸色不太好,不待我开口她就先下手为强,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堆有的没的。这一捣鼓,还真让我没了脾气。看她老老实实地把散落在地的饭团捡了回去,又安安静静地到一旁暗暗地往嘴里塞,我便懒得搭理她准备继续和我的文件战个痛快。
第一次看别人吃盐饭团也能吃得这般香甜,倒是挺新鲜的。她把嘴里撑得满满的,一下子就岔了气,真像个饿死鬼投胎。待她填满了肚子,这家伙又开始不安分了,居然把我这儿当做心理咨询处,找我派遣自己的郁闷来了。为了避免尴尬,她居然谎称是给她的一个朋友解惑。
什么一个朋友的困惑。真当我是白痴耍呢,我只是懒得戳穿。
只是,她所说的事,于我有些敏感,让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友情这种东西,太值得好好珍藏了。过去的我,失去了一次拯救挚友的机会。这对我来说是心中的一颗拔出的刺,虽然伤口不再淌血,但那个疤痕是一辈子都存在着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挚友草冠看向我的绝望的眼神。
如果那时,我能更试着去了解,试着去面对,那么或许草冠就不会走上不归之路。包括现在我仍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我毁了草冠,也毁了所谓的“情谊”呢。
我是后悔的。这份感触,刻骨铭心。
所以当秋水奏纠结于是否该同她的好友和好的时候,我便忍不住了。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她重蹈我的覆辙。执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还有更重要的等待你去为之奋斗。很多事情若这一刻不去弥补,再后悔的时候已经无力挽回了。
脑子一热,我居然把想说的话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听了我的劝告,秋水奏马上就向我告别了。我看到她回看我的眼神,那双突然明媚的眼,我就知道我所说的种种对秋水奏起了效果。
这样也好。
倒也算是“孺子可教”。
那时候,秋水奏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行事诡异的戴面具小杂碎死神。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可我有种感觉,那个小死神在试图捕捉住什么,改变着什么。或许仍是呆滞地不懂得表达,但这份感情确是真真正正地存在的。
会为自己的朋友烦恼的人,拥有这么纤细心灵的人,怎么说,都不像是个坏人。
通常来说,凭主观来判断事物,那是愚者的行径。但这一次,我愿意对着秋水奏任性一回。
我想,我可能是在期待,期待秋水奏不要放弃这个获取信任的机会。
一旦她真的将要步入恶道,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必须要站出来阻止她。这强行矫正的过程,必定是包含着汗与血的代价。可能到最终的万不得已,我会选择终结她的性命来守护瀞灵廷这片净土。
虽然说这话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但这便是我的正义。
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可怜悯敌人,亦不可对对手心慈手软。到那个时候,我无法自由定夺自己的立场,我不再是“我”,而是代表了整个十番队。
这是我所不想看到的结果,也是我极力想要避免的局面。
但如果她向我呼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挽回的。
毕竟我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也不愿看着一颗可以闪烁的星就这样陨落。
“就把这一次都当做我庸人自扰的多虑吧。”我闭上了眼睛,对自己默默地说道。
回应我的,只有耳边传来的风声,细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