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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月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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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我说。
美好的词汇,只配形容美好的人。否则那是一种玷污,不是对人,而是对字。
“最近过的好吗,秋水奏。”
听到这句话,受尽九年义务制教育“荼毒”的我脑海中自动将这番话翻译成了英语。
如果一个人对你说:"how are you?"你会怎么回复?
毫无尿点,毫无难度,就像“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样流畅,自然而然要回答"L am fine , thank you .And you?"啦!
所以当下我根本不经大脑思考地脱口而出一句不切时宜的话来:“我很好,谢谢。那么你呢?”
好吧,就当我的智商被狗吃了吧。这一点都不好笑,好冷。
多亏蓝染并没有读过这种陈年老梗,真的以为我在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他迎上我略微尴尬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过得不错呢,但现在心情有点糟糕。我原以为你不会干涉我的决定,结果还是拂逆了我啊。是为了救雏森吗,你可不像是这么善良的人呢……要合作的话,我们彼此应该更加信任对方才行。”
合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银将我和他同盟的事抖给了蓝染吗?自己吐槽自己没良心是一回事,但听别人讲自己不是什么好货色,就算说的是大实话,心情也真的会很不爽。
我用不善的余光狠狠地瞥了一旁的市丸银一眼:“没想到蓝染队长已经认定,我们已经熟到可以知道双方的为人了吗?”话虽回的很轻巧,但我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随时绷紧着,目光一直注视着蓝染手中镜花水月的动向。
“你可一直不给我时间去琢磨你呢,不过我想你对我的了解应该比我预计得要多,”蓝染的虽然面带笑容,但右手握着的镜花水月却作出了动作。我下意识地用时无挡住他细长的刀身,两者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比如你明明中了我的完全催眠,还看的到我的‘镜花水月’。”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我整个人便不由被这股力给冲了出去,不得不靠着双脚的摩擦力勉强停下步伐。气流如利刃般倾泻而来,我没有抵挡的力气,直接侧身用肩膀吃下了这记“开胃菜”。伤口不深不浅,可也足以让我疼得冒冷汗。
左肩处的襻膊被气刃割断,原本为了行动便利而绑住的巨大袖口一股脑地垂下,完全覆盖住了我的左臂,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对蓝染说打就打的任性有些不满,但不满归不满,我又没能力去他硬磕,只能闭上了嘴。多说多错,倒不如安安静静的,省口水还不讨人嫌。
蓝染盯着我正在流血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略有讥讽之意:“料你也不会轻轻松松地为我解答疑惑,想要撬开你的口还真不容易。这先姑且不提,连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接不下来,你这是在对日番谷队长施苦肉计,博取信任吗?”
我刚想阻止蓝染的脑洞大开,就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队长灵压。是日番谷吗……
“既然你不想和你的死神伙伴决裂,想一辈子在底端,那么我就来帮你好了。”蓝染的嘴角上扬,一脸我就“成人之美”的善意表情。
下一秒,他的身型突然贴近我,对着我的伤处又是一砍。我刚刚闪了神,虽然堪堪避开了攻击,却是极为狼狈。蓝染并不给我一点喘息机会,挥着镜花水月又是一抡,有种在戏耍宠物的感觉。我全程被牵着鼻子走,完全破坏了自己的步调。
日番谷闻声而至,看到了我窘迫地躲闪蓝染的攻击,继而又瞄到倒地不起的雏森桃。我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灵压的突增,以及他惊愕的气息。虽然对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抱有很大的疑惑,但他也只有一瞬地停顿便加入了我与蓝染的乱局,替我强行挥开了蓝染刺向我的一刀。日番谷的确还太稚嫩,但毕竟是队长级别的人物,心性非常人能及。
“没事吧。”日番谷没有回头,低沉地询问了一下我的状况。他夹在我和蓝染之间,警惕地直视着本该死去的蓝染,暂时停下了战事完全一边倒的局面:“蓝染队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一直在后面当背景的市丸银终于领了工资,阴阳怪气地发了一声,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噢呀,不好意思呢蓝染队长,看来我的副队没能拖延太多时间。”
“不,这已经足够了。毕竟扰乱‘敌人’视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蓝染半低下头,卷发遮住了他的眼,阴影下镜片的反光让他整个人变得恐怖起来。
“敌人啊……”日番谷冷笑一声眉头紧锁,释放出的杀气令人不由起一身鸡皮疙瘩:“蓝染,你这是骗了我们所有人吗?”
日番谷怒不可遏,吼叫的声音因为抑制不住情绪的波动而微微破音:“所以,让雏森的双手一直沾染鲜血的罪魁祸首是你嘛……那个孩子是多么的憧憬你,你怎么狠得下心……”
“啊,我比谁都知道雏森对我的崇拜呢。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提拔她做我的副队长呢?但是日番谷啊,你要记住一点。崇拜,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没了我,雏森会活不下去的。我出手可是出于对原部下的同情,想减轻他的痛苦啊……”蓝染的话音刚落,日番谷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卍解”,直接攻向蓝染。这般横冲直撞,简直就是免费去送人头。
日番谷早被镜花水月给催眠,他一个人傻傻地用冰轮丸划向蓝染的虚像,连本尊就在他身侧都浑然不知。大红莲冰轮丸“卍解”放出的寒气迷住了我的眼睛,使我错过了拉住日番谷的最佳时机。我跃出遮蔽视野的区域,刚想上前提醒日番谷身旁的危险,但缠绕在时无身上的苍炎突然不受控制地将我层层包裹起来锁住了我的行动,让我动弹不得。
蓝染的速度快得我的眼睛都跟不上,我一步还未踏出,他便精准地命中了暴走状态下的日番谷。日番谷华丽的冰羽双翼,被蓝染轻描淡写的一斩震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冰渣,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脱落。被重伤的日番谷坠直掉落到我面前,灵力从他伤口处流出,而导致了冰轮丸力量的失控。
下一秒,整个地面全部被冰雪所覆盖,我的四周突增了一条又一条的粗壮的冰柱。房梁上部结成的硕大冰棱也随着力量的不稳定而崩裂,险些命中就在它底下的我。好在有四周的苍炎的保护,让我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
但日番谷的状态可不怎么乐观。
鲜血一点一点地从日番谷身体上渗透而出,浸染了被冰霜覆盖的地表,红白相间,触目惊心。他无神的双眼紧贴地板,已经全然没了生气。
没有人会喜欢血,也没有人喜欢一派死气的残局。
我以为我会更害怕一点。
但是,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排斥感。
前世连在菜市场中杀鱼溅出的血我都觉得恶心,如今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淌血我反而没有任何感触。
连厌恶的情绪都没有,真是何其讽刺的一件事情。
血慢慢留到了我的脚边,新鲜的红,夺目的红。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水户被刺穿的噩梦。
真的是梦境吗?如今想来,真是真实到可怕。之前堵在胸口的痛苦,再一次发作,令我感到呼吸急促,难以释怀。明明这里如同冷冻室般冰凉,我却被胸中的闷热纠缠地直冒热汗。
“你只是恰好跟着雏森桃来到这里,目睹了他被蓝染伤到的一切而已。然后,你就晕过去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秋水奏”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的身体全身乏力,软若无骨。一时间,一股醉醺醺的慵懒感觉席卷了我的大脑。我想要辨清这似幻亦真的听觉,眼皮却不争气地越来越重,直到最后我的是视线慢慢闭合,失去了意识。
秋水奏慢慢睁开闭上的眼:“蓝染,你莫非觉得我不够资格和你做交易吗?”
“不,你做的很好。”
“那么,你应该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对我身边的人痛下杀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迟了,现在正好没人介入,你不介意好好清一清我们之间的账吧。”秋水奏抬起低下的头颅扫向蓝染,挥斩时无将一块刚要压到日番谷的冰块扔到了一边。
“哦呀,真是判若两人。你的演技越发精湛了,连我都要被骗过去了……”蓝染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毛:“我已经作出相应的退让了,毕竟我的大业是一切的基础。至于其他,我洗耳恭听。”
“你说过,合作的第一步是互相信任吧……”秋水奏挥了挥漆黑的时无,把刀上冰渣甩干净:“那么我明确的告诉你,收起你的好奇吧。不管你再如何用刀尖对向我,我也不可能被‘镜花水月’给催眠。这是其一。”
蓝染的笑容更浓,示意秋水奏继续说下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变得冷静的秋水奏。在一侧的市丸银表情睁开了细长的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到了墙上。
“其二,我知道是你控制水户对我散布谣传。如果你只是想要逼我出手,就直接了断地告诉我就行。我最讨厌别人拐外抹角地要挟我,你也不例外。”
市丸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蓝染,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其三,别忘记你与我之间的约定。我不搞慈善,没有理由做徒劳无功的事情……”秋水奏语气冰冰冷冷的,像是完全不惧怕蓝染的样子。她忽然一个瞬步窜到了蓝染的身前,把刀贴在了蓝染胸前的衣襟上:“以上就是你对我的亏欠,接下来我需要请你继续帮我‘各归各位’了。成人之美的事情,你既做了一次,也不差第二次吧……”
没有半分踌躇,说时迟那时快,秋水奏手握时无狠狠地往自己的肩口割下一刀。刀身属于自己的血液不一会儿就被灼发的怒炎所舔舐干净。秋水奏自创的伤口从肩一直延伸到肚脐,很是可怖吓人。失血过多的她终于站立不稳,颓然地向后倒下。
在瘫倒前的瞬间,秋水奏还不忘回赠蓝染一个冷笑,一个浅到来不及捉摸的表情。
秋水奏在进入假死前,听到了蓝染对她的评价。
他对她说:“你真是一个狠心之人。”
狠心之人嘛?似乎不只一个人这么说过。那么,我就真的是一个狠心的女人吧。
秋水奏带着这份认知,回归到了黑暗。那个她唯一的容身之处,那个她永远的栖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