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23、芋泥泡芙

　　夜幕降临。

　　唐棠站在窗户前，看整座城市亮起繁华灯火。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她目光远眺之处并不能触及都会特有的流光溢彩，她能看见的只有深沉夜色下，远处居民楼里一格一格间开的星星点点。她看得入神，想着自己以后也会在那样一个小格子里，点灯做饭，等爱人回家，可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期盼。

　　有的只是落寞。

　　烤箱里的点心已经烤好，她收回思绪，转身将喷香的榛子雪球放到桌上，开了一瓶葡萄酒，边吃边品。她本来就心情烦闷，喝了几口觉得不痛快，干脆将高脚杯倒满，看也不看就仰头全部灌了进去。

　　满足地打了个酒嗝后，她看向盘子里一个个滚圆可爱的榛子雪球，撇撇嘴，拿起其中一个托在手心，“Fronie，真不应该叫你这个名字的，你跟他一点都不一样，他那么刻薄，哪有你可爱……”说着将榛子雪球塞进了嘴里，“唔……真好吃……”

　　她咀嚼着看向盘里所剩，醺醺然地用手数，“一个Fronie，两个Fronie，三个Fronie……六个白斐然，七个白斐然……白斐然，等我把你全部吃掉，我就忘了你……”然后她伸手将榛子雪球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吃得噎了就猛灌葡萄酒，狼狈中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折腾过后，她擦擦嘴，还是不尽兴，又起身去烤泡芙，当她把装着满满几排芋泥泡芙的托盘放进烤箱后，外面传来了急促又激烈的敲门声。她一时晃神，颤巍巍地往门边走。门打开的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门外站着白斐然，他穿着件笔挺修身的灰色西服，正满脸担忧地瞪着唐棠。

　　唐棠拍拍额头，自言自语，“难道我吃了七个Fronie，召唤出了一个白斐然？”她叹口气，“看来我真喝多了……”接着将门“砰”地关上。白斐然错愕，虽然没听懂她的话，但闻到了屋里浓烈的酒气，于是继续敲起门来。

　　“嗯？”唐棠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响起剧烈声响，只好踉跄返身。

　　打开门，外面依然站着白斐然，唐棠疑惑地揉眼，“我怎么一直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白斐然冷冷开口，往里踏了一大步，顺手将门关上。

　　“你是真的白斐然啊！”唐棠拉住他袖子，惊奇地凑到他面前，眼神迷离，“你不是去外地了吗？怎么一说你坏话你就出现了……”白斐然好笑地挑眉，“你说我坏话？”唐棠摇头，神秘兮兮地用食指抵在唇间，“嘘，小点声。”她说完，脚下一虚，白斐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酒气扑在他身上，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搀着唐棠到桌边坐好。

　　“你喝这么多酒干嘛？”白斐然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问。

　　唐棠打了个酒嗝，傻笑，“我开心啊！我离婚了，我自由了，我要离开这里去巴黎了，所以我要好好庆祝一下！”白斐然听了，眉宇间都是愠色，“我回来听到小邱说你白天找过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想都没想就赶过来，现在看来是我打扰你的兴致了。”

　　“不打扰不打扰！”唐棠递给他一个高脚杯，晕乎乎地替他斟酒，“我们一起庆祝！”白斐然无奈地看着她，“嘉元在外面拍戏的事被家里知道了，她一闹脾气就离家出走，我今天是去外地接她回来的。”

　　唐棠醉得不轻，耳朵在随意听着，手上动作却没停，结果边倒边洒，泼了一桌子的酒。白斐然赶紧从她手里抢过瓶子，“你醉了。”唐棠继续傻笑，“没有没有，来，我们干杯！”她兴奋地举起酒杯，往白斐然面前的那只撞去，“哗啦”一声，杯子被撞倒，白斐然的西装上留下一片深色酒渍。

　　他顾不得擦拭，直接站起身，夺过唐棠已到唇边的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不准喝了。”

　　唐棠歪着头，打量他严肃的表情，只好示弱，“不喝就不喝，那么凶干嘛！”她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啊！我还烤了泡芙！我们一起吃泡芙吧！”她说完，立刻欢快地跑到烤箱边，将芋泥泡芙取出来，也不讲究什么摆盘了，直接就往盘子里倒。

　　白斐然看着她粗鲁的动作扶额叹气，她伸手就要拿起一个品尝，却忘了没有凉置，烫得手一缩，泡芙轱辘掉到地上，还被她不小心踩了一脚，霎时拖鞋和地上都沾了芋泥。白斐然头疼地“啧”了一声，上前握住她的手，对着烫红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唔……连泡芙都欺负我，我还以为我和它同病相怜呢。”

　　白斐然不解，唐棠一笑，“你不知道吧？因为汉密哈顿奶油和汉密哈顿蛋糕结婚了，所以才会有汉密哈顿奶油蛋糕，爱着汉密哈顿奶油的面包只好把汉密哈顿奶油放在心里，于是面包就变成了泡芙。有人说，只要吃一口泡芙，就会爱上它。”

　　“所以呢？”

　　唐棠将手抽出来，指着白斐然笑，“所以你就是那个汉密哈顿奶油啊，你未来的妻子就是那个汉密哈顿蛋糕，而我呢，”她又反手指自己，“就是把奶油装心里的泡芙啊。不过，你不喜欢奶油，所以我换成了芋泥。”

　　白斐然微微怔住，复杂的情愫在心里翻涌，但很快被他压了下来。

　　唐棠又打了一个酒嗝，白斐然无奈地摇头，“好了好了，不管是什么，你醉了，去睡觉吧。”唐棠闪躲，“我不要！我要喝酒！我要吃泡芙！”

　　“真的不要？”

　　“不要！”

　　白斐然的脸顿时冷下来，微微眯起眼，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强行送进了卧室。

　　“你喝多了，现在必须睡觉。”他边说边给唐棠盖被子，唐棠挣扎着就要坐起，他一用力，将她按了回去，自己也跟着向前一倾。

　　结果，白斐然停在了离她唇边只有一英寸的地方。

　　他感受到她紊乱而灼热的气息，在浓烈酒气掩盖下的焦糖饼干，终于甜蜜得无处可逃，醉人地游离在白斐然的呼吸之间。暧昧又迷乱的气氛是如此熟悉，令白斐然深深动情。他在她唇上温柔一吻，浅尝辄止，随即恢复理智。

　　“白斐然？”

　　“嗯。”

　　他看向唐棠，那双清澈秀丽的眼睛在慢慢恢复清明，黑暗里像一颗明星，撞进了他的视线。面对唐棠的讶异，他只是慵懒一笑，好像刚才的亲吻如同一个微笑般寻常，“汉密哈顿奶油吻了面包，会有汉密哈顿奶油面包吗？”

　　“会的吧，有人说，只要一口，就会爱上。”

　　白斐然微笑着缓缓摇头，“在这之前，就已经爱上了。”他说完，理了理唐棠额前的碎发，直起身来，替她掖好被子，准备离开。

　　“白斐然，你爱我吗？”

　　唐棠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问出口。

　　“爱。”

　　白斐然的声音低沉舒缓，回答得肯定又干脆。唐棠原以为白斐然会沉默，会犹豫，甚至否认，可那好听的声音确确实实给了她一个想要的答案。她突然觉得鼻尖酸涩，眼里被一股温热充盈，她努力地把眼睛睁大，生怕一闭上，白斐然就会像一个梦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离婚呢？”

　　“棠棠。”

　　白斐然回头，迎向她略显紧张的眼神，“以后你就会明白，我做这一切的用心。”

　　她垂下眼睫，轻轻地说，“白斐然，过去五年，我感激你把我从破碎的世界中拯救出来，也敬畏你带给我的完美生活。你就好像太阳，可以照亮我的黑暗，也可以把我烧得体无完肤。我在节目组当美食指导，不是因为我有能力，而是因为你的安排，我陪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们相爱，而是因为契约。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你自由了。”

　　“可是，如果我知道你爱我，我不会离婚的，因为我也爱你。”像想起了委屈很久的心事般，眼泪突然啪嗒啪嗒掉下来，唐棠胡乱地伸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连同说话的声音也一起变得抽抽提提，“我以为你爱林诗蔓……我不想介入到你们之间……我们说好契约结束就没有交集的……可我却爱上了你……我觉得我做错了……我怕我收不住又忘不掉……所以急着离婚去巴黎……”

　　白斐然走回来，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她。

　　“傻瓜，别哭了。”

　　“我也不想的，我哭得头好疼啊……”

　　白斐然不由轻笑，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别哭了，快点睡觉吧。”

　　唐棠窝在他怀里哽咽，“如果我真的去了巴黎，你怎么办？”

　　“就算你去了巴黎，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的生活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以后喝粥的时候会想起你，喝酒的时候会想起你，喝汽水的时候也会想起你。吃饭的时候想起你，吃水果的时候想起你，吃甜点的时候还是想起你。你离开的话，是想我死吗？”

　　唐棠从没听过白斐然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这么煽情的话，不由害羞，破涕为笑，白斐然将她轻轻拉离怀抱，认真地看着她。

　　“你好好睡觉，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过来陪你，好吗？”

　　唐棠点头，乖乖地拉上被子躺下，“晚安。”

　　“晚安。”

　　白斐然俯身，在她额上印下轻柔一吻。

　　开车回别墅的路上，邱宁突然打来电话——“白先生，不好了！万星的薛老板被举报商业犯罪，连同吴理事也被牵扯进去，现在正被调查，TS已经乱成一团了，您赶快回来参加紧急会议吧！”白斐然吃了一惊，忙打了个急转弯，掉头往TS的方向开去。

　　“怎么回事？”

　　白斐然风尘仆仆地赶到，大步往里走，邱宁神色慌张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按下电梯，“听说是薛老板被举报，在万星的有偿增资过程中挪用公款，当作自己的增资资金投资股票，窃取了大额的股市价差，构成了商业犯罪，被检察机关带走了。本来万星压着消息，可傍晚的时候检察机关来人调查吴理事，说他与薛老板接触密切。”

　　“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问过话就走了，但是万星那边透出消息，说薛老板被举报的证据确凿，现在几位股东也在赶来，共同商议吴理事之前与万星谈下的合作事宜。”

　　电梯门打开，白斐然朝会议室走去，“吴焕宇只是想掌控TS，不会和薛理胜勾结做那种事，我想只是普通调查，不必太紧张。”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突然脚步一顿，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他慌忙扶住门边，邱宁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白先生，你没事吧？”

　　白斐然摇头，朝他摆摆手，已经坐在里面的吴焕宇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凝重地看向白斐然，白斐然与他对视一眼，刚想进去，就觉得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邱宁努力撑着他，不让他倒下，“不好了！白先生晕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八点，清冷的医院顶楼，走廊里突然奔来一个明丽的身影。

　　吴焕宇坐在VIP病房外，看到林诗蔓，悠悠站起身。

　　“林小姐，你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