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22、法式欧蕾

　　顾嘉元说完，本以为谢奕轩听到“闹离婚”三个字肯定会跳起来追问，可是并没有。她疑惑地回头，只见谢奕轩早已瘫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还时不时传来浅浅的呼声，顾嘉元秀眉一挑，“什么嘛！花美男睡觉还打鼾！真不可爱！”

　　她拆开乌冬面的包装，拍拍电热杯的顶部，“这东西要怎么用呢……”想了想，开始往里加水，又把面倒了进去，最后挤上咖喱块，把盖子盖好，拍拍手说，“我真是太聪明了，简直无师自通，看来下面还是挺简单的嘛！”

　　只是等了一会儿，水还没煮开，电热杯也是凉凉的。她举起来里里外外地看，不知道哪里有故障，只好去摇谢奕轩的肩膀。“谢奕轩！谢奕轩你醒醒！电热杯怎么是坏的啊？”谢奕轩被她晃得一下坐起，眯着惺忪的睡眼抱怨，“干什么啊！”

　　“电热杯是坏的！不信你看！”

　　她把电热杯递到谢奕轩面前，谢奕轩看着她手里拖下来的插头线发懵，怒气就要冲上头顶，却在面对顾嘉元天真的脸时又蔫了下去，只好忿忿不平地一把夺过电热杯，在她眼前晃了晃，将插头主动按到插座上去。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没有自理能力，就别玩离家出走，好吗？”

　　顾嘉元抱歉地咬了咬指甲，跟过去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睡觉吧，我一个人能行！”谢奕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筷子卷出过多的部分乌冬，再将咖喱往里压了压，重新盖上盖子，“还是我来吧。”

　　等面煮好的间隙，他勉强打起精神，去浴室洗澡，回来时又贴心地给她盛好面。面很简陋，没有丰富的食材，也没有精细的工艺，只能区区填饱肚子，可顾嘉元就是觉得好吃得不得了。谢奕轩看着她埋头狂吃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吃完就放着吧，这床给你睡，我打地铺。”他抱起一床被子，手夹枕头，不讲究地往地上一铺，就直接睡起来。

　　顾嘉元从塑料碗里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谢奕轩已疲惫地闭上了眼，心里生出一股感动，“谢谢你。”她小声说，并伸手抹去眼角那一点温热。

　　白斐然撇下林诗蔓，追着唐棠出了TS，他个子高，腿长，不消几步便紧紧跟在唐棠身后，默默盯着她娇小单薄的背影。唐棠此刻脑袋一片浆糊，林诗蔓所说的真相带给她的冲击太大，还有白斐然，解除误会后应该回到林诗蔓身边，干嘛不依不饶地尾随自己？

　　难道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民政局办离婚？

　　唐棠握了握拳，懊恼自己刚才丢了离婚协议书，只好一边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白斐然说，“明早十点，我在民政局等你。”原本沉默的白斐然突然像被点着火源般，冲到她面前，紧紧拽住她手腕，“你就这么想离婚？接二连三地提醒我？”唐棠忍痛挣扎，无奈拗不过白斐然的力气，“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三年，你定的期限刚刚好，她回来了，误会也解除了，只要我们离婚，你就可以和她像从前一样在一起！而我，也终于可以解脱，过我想要的生活了！”

　　白斐然握着她的手是那么紧，却在听完这段话后，重重松开。

　　“解脱？你就这么厌恶和我在一起？”

　　唐棠望着冷笑的白斐然，那如深潭般浓墨的眼睛令她心里一紧。

　　“可我……从来……都没有和你在一起过。”

　　白斐然怔住，唐棠抿唇，擦肩离去。

　　彼此错身而过的瞬间，谁都没有让步，也许只要再多说一句话，结局就不会变成这样。唐棠没有问白斐然，是不是还在喜欢林诗蔓，白斐然也没有问唐棠，是不是为了过想要的生活，就真的不能留在他身边。

　　去民政局办离婚的时候，两人都异常安静。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横眉冷对，平淡得恰好符合他们的身份。如果不是当初白斐然意外病倒，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的吧，契约婚姻，有名无实，相敬如宾，没有任何感情。白斐然想起办结婚证的时候，唐棠瑟缩的模样，和现在判若两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准备分道扬镳，白斐然出声问。

　　“我买了下周去巴黎的机票，散散心，见见老朋友。”

　　白斐然点头，“恭喜你，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那你呢？”唐棠心里酸涩。

　　“我也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那可真好，一切都将回到原点，秘密终究是要烂在心里。

　　唐棠对他微笑，想道一声“再见”，却发现不太适合，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白斐然目送她远离自己的视线，并未感到一丝遗憾。他知道，最爱的人不会在一起，是因为爱得还不够。爱够了，中国法国或者天涯海角，又有什么关系？

　　世界有分离，就会有相遇。

　　而他们总会相遇的。

　　“小邱。”白斐然将电话拨过去，“本来我要开除你的，不过看在那件事是我爸要你做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唐棠搬出了白斐然的别墅，回到原来房子，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因为还没计划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临行前一天决定去哥哥唐觅的墓园看看。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墓园碰到林诗蔓。知晓真相后的两人再见，都有点尴尬，但心境已然不同。

　　“有没有空，去我家坐坐？”

　　唐棠想起一件事，主动提出邀约。林诗蔓没有拒绝，温和地点点头。

　　虽然不比白斐然的别墅豪华，但唐棠这间小屋子也不缺情调。干净整洁，舒服自然，阳光普照进来，满室明亮。独具匠心的家居工艺品，把每个角落都点缀得十分温馨。林诗蔓再次打量起唐棠泡咖啡的模样，尽显认真美好。

　　“现在只有法式欧蕾了。”她端着托盘走过来。

　　林诗蔓无谓地摇摇头，接过咖啡，“谢谢。”轻轻抿了一口，等唐棠坐下，才斟酌着开口解释，“我今天……是去看你哥哥的，没想到会碰见你，但愿你不会觉得冒犯。其实我一直想道歉，我知道我欠你们唐家一个交代，整整五年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你是真心的，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你哥哥，是个非常称职的司机，不仅是司机，也是我的朋友。正因为这样，那场事故发生后，我一直接受不了你哥哥去世的事实。后来我去美国治病，才感觉越来越愧疚，我应该早点醒悟的，早点面对你，弥补你。等到我的精神状况稳定了，想去找你了，斐然却把你保护得太好，我根本打听不到你在哪。”

　　这就是道歉迟到五年的原因。

　　林诗蔓深吸一口气，无比真诚地看着唐棠的眼睛，“对不起。”

　　“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真的对不起。现在不需要斐然替我善后了，我可以自己承担，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事的话，尽管说。”

　　曾经扎根于心底的恨意，每每回想起就肝肠寸断的心结，终于在此刻抵消了。过去无数个煎熬的日夜里，她一度以为，这句发自肺腑的“对不起”，可能永远都不会听到。

　　还好还好，现在谁都能放下。

　　唐棠神色一动，“其实，那天在TS，我就已经原谅你了。但是我，确实有一件事希望你去做。”她的手摸向沙发后垫，拿出一个包裹，推向林诗蔓。林诗蔓从容地拆开，发现是一沓照片，照片里全都是她和白斐然搂搂抱抱。

　　“这……”她紧张地看向唐棠，“这是谁拍的？我那天是因为情绪激动，才会跑到TS拦他，根本就不是照片这样！”

　　唐棠微笑，“我知道，本来我也误会了，不过仔细看才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在远处抓拍的，虽然表情模糊，但动作却显得很不自然。而且，你们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公然在外面搂搂抱抱的。”

　　“那……你给我看这些照片，是要我做什么？”

　　“这些照片是之前有人故意寄到白斐然别墅的，我当时怀疑是你或者吴焕宇，目的是让我误会，然后离开白斐然。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我确信不是你。”

　　林诗蔓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吴焕宇！他和斐然是死对头，一直对我和斐然的事很感兴趣，利用私事来打击别人是他的作风！”

　　“所以，这些照片交给你保管，希望你多留意，不要让小人有机可乘。”

　　林诗蔓点头，将照片重新放进包裹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你呢？”

　　唐棠垂睫，视线落在咖啡杯，看起来有些怅然。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我明天就会启程去巴黎，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你说得没错，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会回到你身边。”林诗蔓不可置信，“你在开玩笑吗？离婚？斐然跟我说他爱你，说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对你的爱都不会变，你难道不知道吗？”

　　白斐然说过这样的话？

　　唐棠震惊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林诗蔓轻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斐然确实说过那样的话，那天他推开我，追出去找你，我差点又要崩溃了。但医生说，要想让别人爱我，首先我要爱自己，所以我决定健健康康地活着，慢慢调节自己的情绪。尽管我把他的话告诉你了，但我依然不会放弃，因为我手上有一个赌他会重新爱上我的砝码。”

　　“砝码？”

　　林诗蔓站起身，明媚的脸迎着阳光，灿烂得令唐棠睁不开眼睛。

　　“如果赌输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毕竟他现在爱的是你，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会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不希望斐然痛苦。”

　　唐棠愕然，原来不在偏激状态的林诗蔓，是这样痛快磊落的人。难怪那时候的白斐然，独独为她着迷，现在的嘉元还时常会无意提起她。

　　有时候，她敢爱敢恨的脾气，好像正是自己缺乏的呢。

　　林诗蔓将包裹装进手提袋，就要告辞，“不要惊讶，我不犯病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她几步走到门边，想想又笑着补充一句，“咖啡很好喝。”

　　然而她走后，唐棠仍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原来一直误会白斐然还爱着林诗蔓，到头来白斐然心里那个人却是她吗？

　　那白斐然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和她离婚了呢？难道？

　　“恭喜你，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她想起白斐然说的那句话，还有回忆里无数次暗含隐忍地问她，什么是她想要的生活。恍然大悟的唐棠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林诗蔓感染，想都没想就跑去了TS。

　　有些话，她一定要听白斐然当面说。

　　可是有时候，差之毫厘，便已失去千里。

　　她没有见到白斐然，邱先生告诉她，“对不起，太……唐小姐，白先生去外地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