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章 康熙三 ...
-
康熙三十七年
时光飞转,又是新的一年.
江宁织造府也开始了忙碌。只是在这当口却不见了主人的踪影......
“这只鸟会说话。”曹颙道。
“我不信。”是雅兰的声音。
“我说的是真的,它叫鹦鹉,是阿玛昨儿从街上买回来的。”
......
“你不是常出去吗?连这个都不知道,真笨!”
“我才不笨了,师傅经常夸我的。”雅兰立即反驳。
“那是哄你呢。”
......
“哥哥坏。”雅兰低头用手摸摸鹦鹉的毛。
“气了?”见她不再说话,曹颙凑上前去道。
“才没。”仍不抬头。“它既然会说话,那你让它说一个。”
“这好办,看着哈。”曹颙来了劲儿。“嘿,叫一个,叫少爷。”
......
“叫啊。”
......
那鹦鹉真的很不给曹颙面子,无论他怎么哄都不哼一声。
“呵呵,哥哥撒谎。”雅兰抿着嘴笑。
“我没有!”
“啊!”雅兰突然被人从后面抱起。
“给我下来!”曹寅很凶的呵向曹颙。
刚在办事时发现公文未带(那可是老爷子给的机密公文,不可假手于人),便急忙返回去取,没想路过花园时竟看到曹颙带着雅兰坐在房顶上笑嘻嘻的逗鹦鹉,连他也上了房顶都没发觉,真是气结。
“兰儿没事吧。”曹寅很和气的问道。
“没,兰儿没事。”阿玛真的气了,雅兰知道。
望着老爷抱着小姐走远,六子忙上前。“小爷,你就让奴才们安心会儿,行吗?奴才求您了。”曹颙瞟了他一眼,追了上去。
六子担心啊,这小爷怕是又要挨骂啦!四年前老爷奉命进京贺岁,回来时带了这一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也不介绍,就成了府里的大小姐。从那儿后天天宠着,连福晋也甚是疼爱。下人们只当是老爷先前在京里欠下的风流债,也从而对福晋更添了几分敬佩。这孩子真是干净,漂亮,人见人爱,只是和老爷没多少像的地方,不过,说不定就是整个像她娘。
开始时小少爷是不太喜欢小姐的,经常作弄她,有几次还差点动手打她,为这,老爷不知体罚了他多少次。而小少爷每挨一次罚,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要跟着受罪,不是挨饿,就是少银。不过,小孩子吗,年龄又相仿,不过半年,便天天贴在一块儿了。就这,小少爷也从不让他们省心:一有空便带着小姐上房爬树,街上乱窜。偶尔好点儿心,在院子里用新从师傅那儿学的招数相互比画。老爷也是,小姐说要学些拳脚功夫,就真的应了。
苍松翠柏,茂密的枝叶遮掩了房屋的轮廓,仿佛想竭力的拒绝人们的视线。屋外春光明媚,一阵阵微风吹来,抚上人面、催人入睡;屋内很是简单,但不失雅致:一桌、一椅、一琴、一盛着书籍、摆着精致用品的书架,还有四五个装书用的大箱子。桌子的正后方挂着一仿元稹名迹所作的《古木幽篹图》、其他墙壁上则贴的是大大小小的“字迹”——有美有丑。气氛,寂静至极。
曹颙跪在地上、低着头,从一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曹寅坐在书桌后面,拿着书仔细阅读,眼神在偶尔的困倦或漫无目的寻书时不经意的看他两眼。
雅兰牵着嫣红的手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屋里的两人,也是不语,心里满是愧疚。从小到大,每次她犯错,挨骂的总是哥哥。这次也一样,她已向阿玛解释好多次了:是她看到哥哥在房顶上,自己爬上去的。阿玛是很耐心的听完她的解释的,可现在却......
“阿玛,兰儿错了,兰儿今后再也不上房子了。”都一个多时辰了,两个人还没说一句话,雅兰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松开嫣红的手,跺到曹寅身边撒娇道。“你别生气了......就饶了哥哥吧。”
“兰儿乖,先下去哈。阿玛没生气,也不会罚哥哥。”
看雅兰仍不信的望着他,继续道:“阿玛还有些事要单独告诉哥哥,待会儿结束了,我让哥哥去找你。”
“阿玛真神秘。”雅兰笑着说完,迅速的跑了出去。
“奴婢告退。”嫣红行礼退下。
“你多大了?”曹寅回头问曹颙。
“儿子虚十了。”答的不名所以。
“十一啊,还真不小了,翅膀硬了,阿玛说的话也不听了。”
“儿子不敢。”
“不敢?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你带雅兰上房子,你都不听,那么危险,摔下来怎么办!”
“儿子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叹了口气,曹寅道:“你是哥哥,要为弟弟妹妹们做好表率。不可随意胡来,他们可都在学着呢。”
“孩儿明白。”曹颙头又低了下去。
“书念的怎么样了?”曹寅起身,绕着曹颙转了一圈。
“师傅昨儿交代的功课都已作完了,书法也练了,也瞧着兰儿做完了。”
“恩。”听到这句话时,曹寅正看着墙上那大大小小的字帖,不禁笑了起来。雅兰那丫头真的很聪明:八岁,已读过不少诗文古籍,不过偏爱诗歌。他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参加名人雅士的集会,让这孩子们受到熏陶,也出了些小风头,没法儿,他们喜欢听人夸赞,拦都拦不住。曹寅也不想这么早就限制他们,便也不管。只是这小丫头的字,呵呵,有些拿不出手。曹寅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改变现状。主要不是写的不好看,是有些怪,只要你不盯着她,她就会写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字”。曹寅对自己的学识还是相当自信的,可就是看不懂。问她写的是什么,她还真能说出个一二;再问她为什么这么写,她只会摇头。
“皇主子来信儿了,明年开春儿会南巡。这是你阿玛我做江宁织造以来,第一次接驾。你也可得给我好好准备着,不许丢脸。”
“儿子明白,儿子定不负所望。”
透过窗,远望很久后,曹寅缓缓道: “南院儿的笋尖长出来了,你带着兰儿去弄点儿吃吧。”
“儿子告退。”曹颙起身离去。
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凌乱的枝条间掩藏着三张笑脸。这片竹林是曹寅在后山专门开拓的,因后山在主屋南面,久而久之又形成了个好似花园的地方,便统称为“南院”。古人常说:“玉可碎而不改其白,竹可焚而不毁其节”,曹寅最是佩服这种气节。
举杯品酒,环顾四周:竹,枝杆挺拔,修长,亭亭玉立,袅娜多姿;再思其四时青翠,凌霜傲雨,不禁开怀。
“呵呵,阿玛在偷笑。阿玛有开心的事情,告诉兰儿,兰儿要听。”还未及曹寅反应过来,雅兰已栖到他的身边,攀着他的手,要坐到腿上去。曹寅顺势把她抱了起来,放回原来的凳子上。
“先好好吃你的笋尖吧。”
“我饱了。”
“饱了?那就回去练字去,省得明儿又要挨师傅批评。”
“师傅说我有进步呢。”雅兰不服气道,却在说完后发现没什么底气,低下了头。
“恩,我也觉得妹妹这几日的字长进了。”雅兰投给曹颙感激的一瞥,又听到“至少,我现在能识得几个了。”
“哼!”
“哈哈,说的真对。”曹寅开怀大笑。
“阿玛,先前儿我听倩儿叫他阿玛‘爹爹’,我能这样叫你吗?”等笑声稍似停息,雅兰赶紧问道。
“不能。他们是汉族,我们是满族,我们比他们高贵,不能那样叫。”曹颙抢道。
“为什么?阿玛不是常说满汉要一家亲吗?何况我们的老祖宗不也是汉人吗?我们凭什么就比他们高贵呢?”
“凭......哎呀,你就是不能那样叫。我们的老祖宗虽是汉人,但我们早已被抬入满旗,是满人了。你那样叫是错的,是......对皇上的不敬。”从曹寅望向他时暗沉的脸色中,曹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要纠正,一时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即使被抬入满旗,我们也不可能变为满人,我们始终是流着汉人的血。”曹寅怔怔的看了雅兰一会儿,真没想到这孩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想着这个话题不是可以再进行的,便对雅兰道:“这是每个族不同的叫法,没什么区别。你要喜欢,也可以叫我‘爹爹’;但阿玛是朝廷命官,依规矩,大家喜欢听你叫我阿玛。你刚儿说的很对,满汉一家亲,这个方面也没什么好争的啊。”
“恩。”雅兰点点头。
“阿玛,我们正白旗真的很厉害吗?”雅兰有点叫真儿了。
“正白旗是上三旗之一,是皇家的包衣奴才,是皇家亲管的。”
“那阿玛再给兰儿讲讲家族的历史吧,我想知道的和哥哥一样多。”
曹寅顺了她的意,缓缓的,从他知道的发家开始,顺着时间一直进行......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月色投了下来,方觉那兴冲冲提议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爬在桌上梦周公了。曹颙却是眼睛睁的大大的,不见疲倦。“今后万不可以出身论人。”曹寅对他正色道 。
抱了雅兰回屋,曹颙静静的跟着。身后的石桌上是七零八落的碟盘、酒杯。风一吹,有竹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