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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样子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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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恙淡淡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食堂登时喧哗起来,隐隐听到嗤笑声;他无声微笑,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放学时,任命发来一条短信,安无恙盯着屏幕几秒,抬头看到校门口停着一辆外形低调的轿车,司机正守在车旁,看到他赶紧迎了上来。
他坐上车,随手删掉短信。
原先安无恙的记忆里,任命派车接他的次数寥寥无几,这次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事事先斩后奏。
安无恙懒懒地靠在窗沿,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窗外的景致蒙上一层青白色。
车子缓缓驶进高级住宅区,安无恙望见不断延伸的道路末端,浮现出蓝得惊心的海面。他夹烟的动作一滞,烟灰掉落。
不过一瞬,他轻轻呼出一口烟,眼角的泪痣在烟雾中分外清晰。
到了任命的家,安无恙坐在沙发,杨妈端出一杯牛奶递给他,乐呵呵地跟他聊家常。
杨妈是任家夫妇找来照顾任命的日常生活,估计有十来年了。如今任命30岁,仍未娶妻生子,任家夫妇略微着急,总是叫杨妈暗地里观察任命有没有来往密切的女性。
安无恙见杨妈笑得跟朵花似的,心中有数。喝光牛奶,他不着痕迹地蹙眉,起身与杨妈示意一句,上楼回房。
落地窗外的阳光渐渐收敛,绚丽的夕阳悄悄溜了进来,纯白的墙壁渲染出大片霞光。
安无恙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拉上窗帘,房间顿时变得昏暗。一抹霞光从缝隙间照到他脸上,随着窗帘飘动而明明灭灭。
他垂眸将窗帘拉紧,转身脱掉衣服。
沐浴完,安无恙闭眼,陷入睡眠。
***
七点半,任命进屋,身后跟着宋易兄妹和方以冬兄弟。宋易和方以冬是任命的大学好友直至如今,三人的关系很好,连带着彼此的家人也熟悉起来。
杨妈端出茶水,初显老态的脸笑容满面,一个劲儿地招呼宋寻。旁边几人见状,也乐了,没等他们取笑任命,任命脱掉西装外套,道:“杨妈,无恙呢?”
杨妈:“无恙在楼上睡觉,说晚饭再喊他。”
宋易疑惑道:“阿命,你把那孩子接到这里了?”
方以冬说:“再不放到眼皮子底下,那小子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动静来。我看呐,那小子就没不敢做的事儿。”
宋寻柔声劝解:“以冬哥,你不能这么说,无恙说到底才16岁,青春期的孩子多少有些浮躁。只要好好沟通,他会明白的。”
方以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方又夏饶有兴趣地看着任命走上楼,问:“任命哥是打算养安无恙到成年么?”
方以冬嚷:“可不是这样吗,阿命就是脑子太直,不懂得变通。虽说当初那小子的父母救了阿命的公司,但这两年阿命做得够多了,给那小子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数都数不清吧。”
众人默了。片刻,宋易瞟了方以冬一眼,警告他:“以冬,等下见到无恙记得管住嘴,那是他们的事,你别掺和,少用警察那套审问无恙。”
方以冬怒极:“嘿!怎么?你瞧不起警察是吧?我还没说你呢,身为律师不以身作则,老是……——”
“停。”宋易打断他,凉凉道:“你看下场合再决定要不要接着说。”
方以冬回头。宋寻,方又夏和杨妈齐齐盯着他,似是好奇被打断的话是什么,他抿嘴,白净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扭开脸,不语。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
楼上任命敲了几次门都没反应,站了几秒,推门而入。房间一片漆黑,他皱紧眉,开灯。
安无恙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他,浅色的瞳孔很清亮。
对视半响,任命沉声问:“怎么了?”
安无恙答:“没。”
任命眯起眼,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赤|裸的上身,灯光投射下晶莹的汗渍滑落胸膛,没入小腹。
“下楼吃饭。”他说,随后离开。
恍如未闻的安无恙略一垂眸,凝视自己的胸口,良久起身穿衣。
换上简单的白衣黑裤,他抽完一根烟,缓步下楼。坐在客厅的几人抬头看他,表情不一。
安无恙懒得喊人,提步想走向饭厅,任命看出他的意图,出声道:“无恙,喊人。”
他顿住脚步,回头,一个个看过去,淡淡地打招呼:“宋易叔叔,方以冬叔叔,宋寻姐姐,方又夏同学。”说罢径直走到饭厅,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他中午吃很少,胃部有点难受。
原本想教育几句的方以冬楞在原地,瞪大眼睛,少年如此听话简直出乎意料。其余几人稍稍讶异,任命朝他们示意,众人起身到饭厅。
宋寻帮着杨妈端出饭菜,安无恙一看,瞬间没了胃口。
全是他不喜欢的。
几个大人开了一瓶红酒,宋易倒了两杯果汁:“无恙,又夏,你们就喝果汁吧,长大再喝酒。”
安无恙没理他,吃了几口饭,又抿了抿果汁,站起来:“我吃饱了,请各位慢用。”
杨妈从厨房走出来,看他那份剩了很多,问:“无恙,不合胃口吗?要不杨妈给你做点别的?”
安无恙:“不用了,杨妈,我只是吃不下。”
任命:“先在客厅坐着,别上楼。”
安无恙收回脚,拎起书包拿出课本,静静阅读。方以冬见了,压低声音:“喂,这小子怎么了?转性了吗?”
“这样子挺好的。”宋易拿筷子末端敲他的手:“不要挑食,豆腐有营养,吃!”
“用嘴好好说不行吗!动手干什么!”
“你皮糙肉厚就这点疼别摆出这幅德行,在弟弟妹妹面前丢不丢人,亏你还是个警察。”
“……你就是对警察有意见是吗。”方以冬扒拉碗里的饭,鼓着嘴说:“杨妈,请给我添一碗饭,谢谢。”他抬眼,很是认真:“宋易,你别开口,我承认当年考警校没跟你说是我的错,但你有必要每次见到我就开嘲讽吗,你要当律师的事儿也没跟我说,咱俩两清,行不?”
远在客厅的安无恙转头看他们,瞥见宋易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很快。他面无波澜收回视线,走到落地窗外,点燃香烟。
仰起脸凝视月朗星疏的夜幕,他的表情有点恍惚。方以冬的话,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谁这么冲他说,然后分手了。
是谁?
他低着头回想,脑子里尽是原先安无恙的回忆,往事一幕幕闪过,心口有些刺痛。
扔掉烟头,安无恙抬脚踩了几下,回屋。
几人吃完饭在客厅闲聊,方以冬的脸色如常,见他过来,调侃道:“别说,你这小子拾掇起来还是能见人的,男人就是得弄个清爽的发型,整天垂着软趴趴的刘海像什么样。”
安无恙看了方又夏的头发一眼,没搭话。
“以冬哥,现在的小男孩发型多变,能露出眼睛就好,你少说几句吧。”宋寻拿着一盘饭后甜点搁到桌上,动作自然地坐在任命身边。
方以冬抬手揉乱自家弟弟的头发,语重心长:“又夏啊,你这头发现在不要紧,重点是,你是要考警校的,以后可得剪掉。”
“方以冬,你别左右又夏的想法,他想干嘛就干嘛,为什么非得跟你一样考警校?”
“宋易,你今天一定要跟我杆上是不是?我的弟弟由我做主,你管好自己吧,律师大人!”
两人三言两语吵了起来,众人见惯不惯。方又夏默了几秒,转而问:“无恙,今天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你会打篮球吗?”
安无恙淡淡地看他一眼,同在一个学校就是这点不好。
任命问:“怎么回事?”
安无恙:“没。”
他的声音带着凉意,任命漆黑的眼笔直地看着他,过一会儿,对方又夏说:“又夏你说。”
方又夏楞了楞,顶着安无恙冷淡的视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现在学校没人跟无恙组队,我可以带几个朋友帮忙。”
寂静。
灯光很刺眼,抬眼一望,眼睛酸酸的,安无恙垂眸,耳边传来任命压抑怒火的声音,音调冷而低:“安无恙,你还记得医生说的么,不准进行激烈运动。”
“你倒好,刚出院把所有事情过了一次,恩?”
安无恙看他:“我的情绪很稳定,不碍事。”
“是吗。”任命笑了一下,那笑容裹着寒意:“昨天能开车,今天能打球,明天是不是能开上飞机了?”
安无恙想了几秒,答:“不会开飞机,直升机倒是能试一下。”
空气倏然凝滞,任命脸色阴沉。宋易忙道:“无恙,阿命也是关心你。你刚出院,身体没完全康复,这场比赛就让又夏帮你吧?”
他们只知道安无恙出了车祸,全然不知安无恙的病情,因此认为任命只是担心术后的康复,没想别的。
安无恙没做声,站起来往前走,又顿住脚步:“谢谢关心,我自己就行。”
“站住。”
客厅的声响引出杨妈,她擦着手走来:“阿命啊,你跟无恙好好说,冷着脸干嘛呢?”
任命抿紧唇,胸膛气得起伏。
他真当安无恙是家人,盼着他好,盼着他学习有出息,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的心理。
谁知安无恙出院后整个人更加难以驯服,更加捉摸不透。他的眼睛清亮且凉薄,找不到任何东西。
他倒是宁愿他的眼里盛满愤怒,这样子冷淡的眼神,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