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不是嫌弃钱 ...
-
安无恙说:“我有病不是有在吃药吗。”
任命看着他,发现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剪得干干净净,露出精致的脸,瞳孔的颜色很浅,映着车厢里的灯光,光泽在里面微微闪烁。
安无恙察觉到任命的打量,并未言语,指尖故作无意划过胸口,开车时那种剧烈跳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死亡的感觉仍在体内肆虐。
他点点烟灰,勾起漫不经心的唇角,耳畔是任命沉沉的声音:“回去再说。”
回到家,安无恙脱掉外套,转头时撞进漆黑的眼睛,任命站在茶几前面,高大的身形很有压迫感。
“还有事么。”
少年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就像那张漂亮却冷然的脸。任命有些疑惑,住院一个月之后少年的性格居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平时,少年会瞪着他,一脸不耐烦,浑身急躁。连眼神都懒得投给他,遑论现在这么平心静气的脸色。
任命沉默几秒,道:“我有跟你说过,出院后不许再接近那些人。”
“任命,难道你没听过有仇必报这句话么。”安无恙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掉,皮肤冰凉的温度渐渐消退。
任命说:“你该叫我叔叔。”
安无恙说:“噢,叔叔。”
安无恙出事的时候,任命第一时间派人调查事情经过。性格易怒的安无恙被赵丘以退为进的话绕进去,打了个非常愚蠢的赌,赌注是输了的人要坐到副驾驶。安无恙就这样被赵丘算计到车里,开车的是个初次尝试飙车的青年,过于紧张把刹车当油门,拐弯翻车。
好在有安全气囊,没人死亡。只是伤的伤,残的残,青年的左眼被玻璃刺瞎,安无恙动了一次危险的手术,可以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任命非常愤怒,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安无恙不准玩刺激的东西,谁知对方左耳听右耳出,压根儿不当一回事。
原以为这次的车祸可以给安无恙一个难以忘记的教训,谁知他居然在明知自己身体情况下亲自开车!
任命的唇抿成一条线,漆黑的眼直视安无恙,道:“你还瞒着我学开车?”
安无恙拿出药瓶,眼皮都没抬,答:“我有什么可瞒,你不是把我调查的挺仔细?”
任命握了握拳。
安无恙的父母是任命的恩人,任命大学毕业继承了家里的公司,那时的公司规模不是很大,但员工尽忠职守,他在老员工的帮助中逐渐上手工作。有一次,他手下的员工出了很大的差错,公司面临破产的危机,周围的人对他避而不见,没一个伸出援手。
这时,仅合作过一次的安无恙父母毫不犹豫借钱给他,拯救了整个公司,还有他。
任命对恩情牢记于心,两年前安无恙的父母出意外,他包揽一切,防着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安无恙,处理后事。最后由于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亲友,他亲自当安无恙的监护人并收购安家的公司,白纸黑字写着安无恙成年后会全数奉还。
安无恙起初的性子很乖巧,许是因为父母的死给他打击太大,他两年来开始变得暴躁、孤僻、爱打架、与学校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不是任命想看到的,但他无可奈何,只能用强硬的态度让安无恙听话,然而安无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外界的事物通通屏蔽。
安无恙拒绝跟他沟通,他暗地里调查安无恙的一举一动,这不是一个大人该做的事儿。他知道自己得试着接触安无恙的内心,现在是个机会。
他说:“安无恙,搬过来跟我住。”
安无恙说:“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
任命说:“容不得你,明天我派人来收拾东西。”
安无恙抬眼,琥珀色的瞳孔波澜不惊,定定地看着任命,几秒后,默默起身,“我要睡了。”
身后任命凝视他纤瘦的背影,嘱咐道:“明天记得去上学。”
安无恙不做声,径直关门。
隔天一早,任命安排的钟点工过来做饭,收拾屋子。安无恙换上长袖校服,瞥了眼色彩斑斓的书包,脚尖一转,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款式简单的黑色背包。
吃完早餐,他慢悠悠往地铁方向走,阳光静静地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原先的安无恙成绩一般,私立重点高中是任命找了家庭教师帮他补习才考上的,上学没几天就闹出不少事,学校的老师同学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而安无恙第二学期刚开始便请假一个月更令好事者议论纷纷,流言四起,离谱的、恶毒的、无厘头的版本应有尽有。
此时通往重点高中的四号线地铁上,四周坐满穿着短袖校服的学生,安无恙鹤立鸡群。
铃声响起,安无恙接了起来:“有事?”
“除了衣服和书,还有什么要搬的?”
安无恙没想到任命动作这么快,想了一会儿,说:“没。”
顿了几秒。
又说:“把我的口琴带上。”
那是原先的安无恙最珍惜的东西。
***
到站,出了地铁口就是学校,安无恙不紧不慢踏进学校,对投向自己的视线当做没看见。凭着印象走到高一二班,他放下书包,坐好。
班里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是安无恙的位置。然而安无恙的变化之大让他们难以置信。
诡异地寂静片刻,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女同学说:“安无恙长得可真好看啊,原先那么糟蹋自己的脸干嘛呢。”
男同学说:“安无恙肯定是因为脸蛋太女气才遮住半边脸。”
铃声一响,各自回位。
班主任抱着教课书进来,一眼看到周身氛围明显沉淀很多的安无恙,欣慰地颔首。
整个上午没人来搭理安无恙,他也懒得讲话,上课记笔记,课间翻所有的教科书,很是认真。
十几年前的高中课程没这么紧密,讲课方式也截然不同,他不上点心会跟不上进度。
虽然人生已重来,但他没多大志气,打算这一生依旧随波逐流,由上学开始吧。
中午,安无恙穿过走廊到食堂。说实话,他很挑食,即使重点高中的饭菜比其他高中要好许多,他还是觉得不合胃口。
粗粗吃了一点,他目不斜视离开座位,路过高三的地方时,几个高大的少年站了起来,拦住他。
安无恙说:“有事?”
带头的少年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不错啊,安无恙,住院把脑子治了治还顺带整容啊,这整的真不错,告诉学长,上哪家医院整的啊?”
说完,几人一阵哄笑。
安无恙睨着他,道:“怎么?你也想整?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去了医生估计不知道从哪下手,车祸现场还想整成车祸前的样子吗。”
他抬手抚了下眼角,又说:“这难度太高,放眼整个国家没人敢持刀。”
话里话外的挤兑谁都听得出来,带头的少年登时涨红了脸,拳头紧握一幅准备开打的模样。同伴眼疾手快拉着他,附耳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安无恙接受了原身全部记忆,知道这几人是原身惹出来的事儿,带头的少年叫高满卓。
第一学期要结束那会儿,原先的安无恙无意中看到高满桌拽着高二的女生,死拽硬拉扯出校门口,女生哭着求救,路过的学生不敢上前搭救。
高满卓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暴发户出身,仗着有点钱就兴风作浪。而学校里的学生阶级分明,富有与贫穷自成一派,剩下的是暴发户一派。
那时候临近傍晚,除了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平时爱与高满卓唱反调的人早早离开学校,老师在开会中。瞥见有人跑去通知老师,高满卓不顾女生呼痛,拦腰要抱起她。
原先的安无恙被妈妈灌输“女生是用来呵护”的思想,看到这一幕,撸起袖子,冲出去话也没说就开打。
女生趁机逃开,头也没回,后来也没跟原先的安无恙道谢,擦肩而过时低着头匆匆跑掉。自那之后,高满卓几人盯上原先的安无恙,时不时干一架,找麻烦,让他当众出糗。
收起思绪,安无恙敛了敛眸,抬眼间瞳孔凝聚着冷意,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面几人嘀咕完,高满卓扬了扬下巴,“安无恙,过几天有篮球赛,我们一较高下,如果我们输了,以后决不找你麻烦。”他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说:“但是,如果我们赢了,你就得为我们鞍前马后,我们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他们说话的时候,整间食堂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听见高满卓不公平的条件,不过没人站出来,就那么听着。
安无恙是知道的,学校传着他身体不好,有不为人知的病,且原先的安无恙从不上体育课,不参加体育活动,这就坐实了他有病的流言,高满卓以为抓到他的弱点。
安无恙说:“换个条件,我赢了,你们拿出一万块,从天台撒下去,然后一张张捡起来。必须数够一百张,少一张就重来。”
他迎上高满卓错愕的目光,低低笑了一下,浅色的瞳孔漾出一圈淡淡的冰冷涟漪。
他说:“不是嫌弃钱多吗,扔钱这活儿你应该开心才是,脸色这么难看会让人觉得你很惜财噢。”
高满卓平日里最爱显摆自己钱多没地儿花,欺负家境一般的同学时会掏出一叠钱,往上一抛,许多纸张如落雨般飘下来。他张狂大笑,命令那个同学跪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
这下轮到自己,他反倒觉得有点忐忑不安,咬咬牙,答应了:“呵,你就等着吧,到时候我叫你吃屎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舔干净!”
说罢,高满卓环顾食堂,提高音量说:“对了,听说参加篮球赛需要五个人,安无恙,你觉得会有人答应跟你组队吗?”
安无恙跟着望去,和他对上视线的人纷纷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