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活动颈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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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恙回头，任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说：“你先回房间。”
他略微点头，转身时不经意瞥见方又夏微妙的眼神，似是惊讶又像是若有所思。
他现在能肯定，方又夏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学校的事，然而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与他无关。
安无恙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慢慢做作业。
房间的灯全部亮起来，亮堂堂的，有点刺眼。他支起脑袋望着灯光发了一会儿呆，直至眼睛酸涩到流眼泪才回过神，抽出一张纸慢吞吞地擦着眼角。
这时房门被敲响，他回应一声，任命走了进来。
安无恙仰起脸，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浅色的瞳孔镀着淡淡的光泽，衬着眼角的泪痣，无端生出几许艳丽。
任命楞了楞，猛然注意到他眼睛发红，沉声道：“……你哭了？”
安无恙说：“眼睛疲劳。”
任命默了几秒。
安无恙看他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心知大概是楼下那几个有劝过他，但是……这又如何呢？
寂静半响，任命走近几步，弯下腰与他的视线持平：“无恙，你要知道，你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跑步都不行。”
“任命，你应该不是文盲，身体与心态息息相关，我的心态非常好。打个篮球而已，不会出问题。”
任命眸光渐深。
他感到奇怪，少年的性格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冷静的表情，平淡的眼神，沉着的语气——这些全都与少年原先的行为背道而驰。
一时无言。
安无恙瞥他一眼，自顾自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他并不想做伪装，反倒是很期待，期待有人能认出他。重生这种事，有谁会信么，有谁会认出他么。
低头时，他缓缓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的冷然悄然淡了几分。
“我去跟学校联系。”任命不想多说，转身就走，几秒后回头：“那几个高三的叫什么？”
安无恙头也没抬：“不知道。”
“你不是经常跟他们打架吗？”任命皱眉。
他甩了甩笔头，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记住无关人员的名字，浪费脑子的内存。”
“……”
他往门口走，身后少年接着说：“任命，你没觉得家长不适合掺和学生之间的事么。”
他停住脚步：“既然知道我是家长，那你应该喊叔叔。”
“噢，叔叔。”
“你不听话，我除了找学校还能如何？”任命转身，眯起眼。
安无恙没回答，温吞地收拾好作业，整理明天要用的课本，这才抬眼看他：“你可以相信我，我说我没问题，这不是逞强也不是脑子坏了，这是我的保证。”
任命说：“你应该没忘记吧，你的保证不值钱了。”
确实，原先的安无恙总是保证今后不会如何如何却一犯再犯，任命的怀疑不是没有原因的。
“随你，假如你想要我在学校更加丢脸一点，大可去找校方和那几个不知名的高三生。”
安无恙起身，毫不避讳地脱掉上衣，清瘦的身躯，苍白的皮肤，胸口的痕迹，照着灯光全都蒙上一层暧昧的荧光。
莫名觉得很诱惑。
任命看了半秒，慢慢地移开视线，
安无恙瞧见，笑了一下：“叔叔，都是男的，你为什么转头？”
这几天来，任命发现他很少用问句，平时说话平铺直叙，不带问号。此时却带着笑意问了这么一句，任命的身子僵了僵。
好半响才回答：“活动颈部。”
安无恙用鼻音恩了一声，换完衣服，躺到床上，扬起脑袋看他：“我要睡了，叔叔要陪我睡么。”
“……不，”任命抿紧唇：“你们什么时候比赛？又夏会帮你。”
他妥协了。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少年的眼神太过平静，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不知道。”
“你没问？”
“为什么要问？下午没课那天就是。”
任命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
安无恙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燃，瞬间烟雾缭绕，白花花的烟笼在眼前，像雾一样。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烟，眼神很淡，跟冰冷的物件有点相似。
他转头，窗外夜色正浓。
看了一会儿，他掐掉烟，盖上被子睡觉。
灯光依旧很亮。
***
翌日一早，安无恙换好校服下楼。任命坐在饭桌边，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早饭，包子豆浆。
他坐到任命的对面，拿起一个白胖胖的包子。
“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抬眼，问：“什么。”
任命皱眉：“打招呼。”
安无恙想了想，迟疑地说：“……早上好？”
“早上好，下次得加上称呼。”任命满意地颔首。
安无恙没搭理他，咬了几口包子，歪着脑袋静了一秒，扬起脑袋朝厨房轻喊：“杨妈，早上好。”
任命略显惊讶。
杨妈从厨房探出身子，乐呵呵回应：“无恙呀，早上好啊，早饭好吃吗？”
“恩。”
“那就好，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一点，晚上我煲汤给你喝，喜欢排骨汤吗？”
杨妈是个心思玲珑的人，昨晚安无恙的挑食她看在眼里，没点破，很委婉的套话。
安无恙答：“喜欢。”
任命说：“我等会儿送你上学。”
“不用了，”他吞下包子，补了一句：“时间不赶。”
任命也不勉强。
吃完早饭，安无恙踏出大门，站了几分钟，回屋穿上针织外套。
天气有点凉，他很怕冷。
搭上地铁，周围仍是一群学生，正对他窃窃私语。他听到有几个嘲笑他穿的多，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投向他们，面无波澜。
几人立刻低着头。
到了学校，上午的课刚过，赵丘找了过来。
偏僻的角落，安无恙叼着吸管，斜眼瞅他，问：“有事么。”
赵丘答：“无恙，听说你要跟高三生比赛，我会打篮球，我跟你组队吧。”
安无恙不语，静静地垂下眼帘，一口接一口吸着热饮。
“你放心，我技术不错，那群人多半会找帮手，我认识不少人可以……”
“理由？”安无恙打断。
赵丘舔了下嘴唇，温声说：“你说这话多见外，我们是朋友啊，我帮你还需要理由吗？”
“原来是这样，我本想用赌注抵消，听你这一说，赌注还是先欠着。”他轻笑：“咱俩是朋友么，自然不用见外。”
“是吧？赵丘学长。”
赵丘清秀的脸僵硬了几秒，说：“是哈。”
偷瞄着他的脸色，又说：“无恙打算怎么用这个赌注？”
他在试探。
安无恙明了，吸完热饮，转而抽上烟：“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抬眼，瞳孔很淡，像覆满冰霜：“明白么。”
赵丘有点绷不住了。
面对厌恶的人，他不擅长控制情绪，他的表情变化是个细心的都能瞧出来，原先的安无恙就是个愣头愣脑的，相处了几个月也没看出他的本性。
安无恙表情淡淡的，夹着烟的手指虚点几下，烟灰掉落，恰巧落在自己的鞋上，白色的鞋面盖着一点灰渍。
赵丘张张嘴：“你在说什么啊，无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哪点对你不好？要不是我带你融入康深的圈子，你现在还是个死气沉沉的人。”
“是呀，全都多亏了你。”他笑了：“学长，你以为我是白痴么。”
他扔掉烟头，碾了几下，往前走。赵丘下意识后退，才一步就驻足，几秒后自个往前迈了几步。
两人隔了三步远。
赵丘的脸色很难看，沉下声：“无恙，我还想跟你继续做朋友，你不要挑事。不然，我们连同学都做不成！”
安无恙：“噢，是么。”
他走了一步，刻入灵魂的气势爆发出来，逼迫感压得赵丘满头大汗。他说：“你倒是说说，是谁先挑事？”
他又点了一根烟，呼出烟雾：“我自认我没招惹你。”
阳光很浓烈，仿佛要为一切染上灼热的温度。周围很安静，能听见吸烟时的声音，轻微却传进心底。
赵丘忍不住了，面容狰狞：“你没招惹我？！是啊，你当然没招惹我，我不值得你招惹，但是！你居然去招惹康深？！你明知道我对他有意思你还故意接近他，你不就是有一张脸么！没了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安无恙听他说完，仔细回想从原身那里接受的记忆。
烟灰无声掉落，风吹了起来，烟灰随风飘走。体育馆旁边的小树林传来枝桠摇晃的声音，沙沙作响。
想了一会儿，他楞是没找到原先安无恙招惹康深的记忆，默了半响，问：“你喜欢男的？”
“是又如何？”赵丘破罐子破碎，不作掩饰地冷笑：“怎么？瞧不起我？我哪像你啊，有一张脸去招惹人。”
安无恙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在激怒他；他无声微笑：“现在不装好学长的样子了？”
“呵，”赵丘嘲讽他：“哪能啊，白痴都开窍了，我再装下去就显得太过弱智了，你说是吧。”
他这是承认了，然而他笃定安无恙不能拿他怎么办，他以为安无恙顶多脑子清醒了一点。
安无恙懒得多说，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赵丘又讽道：“你以为赌注对我有用？揣在兜里跑回家吃奶去吧小弟弟，我告诉你，别再继续招惹康深，否则有你好看！”
听此，他来了兴致：“例如呢？”想了半秒，又说：“你再说说，我哪里招惹了康深？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动找我，你眼瞎也要有个度。”
见赵丘想反驳，他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对了，那晚还是康深打电话给我，你应该知道的。”
赵丘深吸一口气。
“我想，整个学校只有我知道你有什么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