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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现在我们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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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恙对着镜子掀开刘海,看了几秒,缓缓勾起唇角。镜子里的少年似笑非笑,肤色苍白,眼角点着浅褐的泪痣。
他醒来之前是苏久,醒后变成安无恙。29岁的青年灵魂塞进了16岁的少年身体,说起来真是啼笑皆非。
安无恙没什么信仰,世界如此大,无所不有,无所不奇。对于重生,他坦然接受。
端详片刻,他松开手,转身走出洗手间,毫不犹豫地脱掉一身病服,从衣柜拎出装满衣服的包,随意换上休闲服。
下午的医院人满为患,安无恙转眼融入人流里,出了医院大门,搭乘计程车,凭借脑袋的记忆来到原先安无恙的家。
开门进屋,安无恙将钥匙扔到鞋柜上,边走边脱衣服,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上而下滑过身体,他闭着眼仰头,精致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眼角的泪痣经过水一淋更显晶莹。
身为苏久的时候,他是个医生,医生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洁癖。他的洁癖从没表现出来,以至于旁人以为他是没脾气的人。
医院人员都说苏久是个温和有礼,耐性极佳的医生,他外貌清俊,身形修长,知识渊博,对待任何病人皆一视同仁,实在配得上完美二字。
这样的条件吸引了不少女人,有人为他痴迷有人为他癫狂,所以他死了——死在陌生女人的手里。
非常可笑的死因。
苏久年幼父母双亡,被亲叔叔抚养到成年,考上大学之后他果断选择独立,自力更生读完大学,有着优秀成绩的他被私人医院录取,工资能让他过上不错的生活。
这样的人生听起来挺励志的,然而他只是随波逐流的过日子,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苏久随着时间一项项完成,也想过自己会如何死去,他想过许多死法,万万没想到会被求爱不成的女人给杀死。
关掉开关,围上浴巾,安无恙撩起头发走出浴室。吹干头发躺到床上,疲惫涌了上来。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抬手举至眼前,五指纤长,皮肤柔嫩,属于少年的手。冲着灯光翻转几次,他收回手,垂眸盯着自己的胸口,低低笑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L城人口也不少,他怎么就重生到安无恙这里?同样父母双亡,同样被叔叔抚养。
不同的是,这个叔叔与原先的安无恙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父母相识的人。但非常凑巧,这个叔叔是安无恙前任的表哥。
对于前任的表哥,安无恙只见过几次,印象中好像是个喜怒不表于色的人,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表哥名为任命,人与名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或许是任命太过冷漠,原先的安无恙不敢接近,但是暴躁的脾气一上来会跟任命死磕到底。任命从来都没多大反应,面无表情由着他发脾气,交代完事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原先的安无恙极为讨厌任命这种态度,自父母死后越发空虚的情绪、与没人关心的寂寞促使他迷上飙车。
于是苏久变成安无恙,安无恙还活着却换了灵魂,苏久独自陷入永眠。
安无恙收敛思绪,看了看窗外暮色沉沉的黄昏,闭上眼静静睡去。
***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原身刻入心底的阴影让安无恙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呼吸沉重。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窗外夜幕浓稠,房内铃声诡异。安无恙稳住身体,起身开灯,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康深。
他接了起来,淡淡地说:“有事么?”
“无恙,出院了没?我们在A大旁边的桥底这里,你要不要来?”
安无恙本想拒绝,无意瞥到自己的胸口,略略凝视,弯起唇角,“我这就去。”说罢,挂断。
虽不是原身,但一命抵一命这种事,他蛮有兴致来执行。
九月的夜晚带来一丝凉意,早早穿上长袖的安无恙搭乘计程车离开小区,直奔理发店,剪了个清爽的发型。顺便来到烟草专卖店,考虑到身体情况,他买了一包味道较淡的七星。
解开包装,安无恙点燃香烟,烟雾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淡淡的烟味融入空气,留下一丝惆怅。
“小孩子不要学大人抽烟。”驾驶座的司机见他夹烟的样子十分熟练,不由得摇头叹气,
安无恙徐徐吐出一口烟,没有回答。
雄伟的大桥底下停放着十几辆跑车,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围观的爱好者个个满脸兴奋等着观看最刺激的飙车。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不少人转头望去,两束亮黄的车灯晃花人们的眼。几分钟后,那辆车调头离去,一个身形纤瘦的人踱步而来。
月色苍茫,少年如斯。恍如跨越时空缓缓走来的少年披着满身月辉,如墨的发,清亮的眼,浅色的泪痣,整个人遍布着清冷朦胧的光泽。
少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站在一旁的赵丘登时攥紧拳头,脸色变了变,回头一看,倚靠着银白车身的康深满目惊艳。
安无恙走近,余光不动色声扫过赵丘晦暗的脸,无声笑了一下。
“无恙,你,你怎么剪掉刘海了?”康深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
原先的安无恙蓄长刘海盖住左脸,露出没有泪痣的右脸,平时只觉清秀,如今没了遮掩才知道刘海底下是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康深盯着安无恙线条细致的侧脸,微微恍了恍神,眼底逐渐浮现一片迷恋。
“腻了便换了。”安无恙说,侧首睨到赵丘挤开窃窃私语的人群,清秀的脸闪过狰狞,瞬时挂上灿烂的笑容。
赵丘走来,含着歉意轻声道:“无恙,身体还好么?那天真的很对不起,没想到你身体不太好让你出了意外。”
安无恙闻言轻笑,眼眸流转间却是冷然,不答转而面向康深,问:“能借车吗?”
赵丘诧异地看着他,原先的安无恙频繁观看飙车,但只字不提想要亲身体验的话语,所以他一直认为安无恙不会开车。
美人的话就是圣旨,本来就对安无恙有那么一点心思的康深急忙掏出钥匙递给他,撩了撩发尾刚想来一番精彩的介绍,不料安无恙拿了钥匙朝车子走去。
“赵丘,跟我来。”
赵丘抿紧唇,憎恶地盯着人群自动让路的安无恙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空有好皮囊的废物想要干什么。
看到安无恙打开车门似是要驾驶的一干人等顿时喧哗起来,不过16岁、从未驾车的少年妄想进行飙车该说自不量力还是找死?
耳边传来爱好者们议论纷纷的低语,赵丘轻蔑地笑了,站到离安无恙几步远,问:“无恙,你想飙车吗?你没有经验,身体也不好,还是……——”
“赵丘,”安无恙打断他的话,“那天我们不是打赌么,现在我们再来赌一次吧,敢不敢。”
安无恙的语调很是淡然,不复以往的焦躁。赵丘面露狐疑,问:“赌什么?”
“我载着你朝这条公路往返一次,保持两倍车速,要是低于两倍车速就算我输。”
“赌注是什么?”
安无恙说:“随你。”
赵丘暗自掂量一会儿,头一点,答应了,率先坐到车里。
夜风渐渐变冷,安无恙抬起下巴望一眼宽敞空旷的公路,然后弯腰坐进去。周围的爱好者自然是听到他们的谈话,气氛登时激昂起来。
安无恙启动引擎,稍稍侧头,赵丘脸色发白偏要装作镇定自如,汗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模样甚是搞笑。他挑了挑唇,脚踩离合。
围观群众听见轰鸣的马达声响彻天空,屏息凝神望去,银白色的保时捷如一道光疾速窜走,眨眼便消失在无垠的夜幕中,余留呼啸的风声。
死寂过后,众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天哪!起步就这个速度!”
“康深都没这么猛吧?那小子不要命了啊!?”
“我估计他们凶多吉少,我们用不用先叫救护车?”
…………
……
赵丘死死攥紧车门拉手,面前的景致一闪而过,速度快到无法捕捉,车身就像要飞起来一样。疾风拍打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野兽在暗中埋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吼声,伴随着心跳的扑通令他惊恐至极,他咬紧牙关看向身侧的少年,后者腾出一只手掏出烟点燃,点点星光弥漫,烟雾瞬间在车内缭绕,模糊了视线。
他居然还有空抽烟?!
赵丘满脸难以置信,少年若有所察睨着他,层层蔓延的烟雾掩住了少年的神情,他只看到那双眼眸就像流水倒映着月亮,光芒一点点亮起。
突然对面刺来亮眼的光,赵丘急忙撇开视线,对面货车狂按喇叭,少年恍若未觉,依旧是两倍车速迎面而上。
“踩刹……——”赵丘刚想说话,却过于紧张咬到舌头,眼看刺眼的车灯越来越近,他狠狠闭上眼,嘴唇剧烈颤抖。
守在拐弯处的爱好者们听到轰鸣声由远及近,接着一道闪光由深邃夜色一冲而出,轮胎迸出星星点点的火光,银白色的车尾甩出干脆利落的飘移,霎时冲出视野。
夜风呜呜吹过,四周爆发出一阵尖叫。
“……我见证了奇迹!”
“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漂亮的飘移啊啊!!”
“好帅好帅嗷嗷嗷——!”
…………
……
安无恙踩住刹车,车子稳稳停到康深旁边,他看都没看吓得冷汗淋漓的赵丘,开门下车。
十字路口的左侧停着一辆车身黝黑的迈巴赫,车内的气氛压抑,司机悄悄掏出纸巾擦了擦汗,冷不丁听到后座的人说:“开过去。”
那声音低低沉沉。
司机缓缓开过去,两簇车灯刺得爱好者们眯起眼看过来,车子停在一段刚好的距离。司机正想询问,身后传来开门声,回头一看,那人高大的身躯一步步朝人群走去,一身黑色西装像是融入了夜色,找不到缝隙。
“安无恙。”
安无恙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康深的热情,忽然听见有人喊这个名字,循声张望,任命站于几步外,眼睛幽深,直直地看着他。
“任命?”
“过来。”
安无恙自知今晚绝对逃不开,提步欲走,似想起什么回首对瘫软在地的赵丘说:“赵丘,这个赌注就先欠着。”
“安无恙!”
“来了。”
安无恙掠过任命的身躯,自顾自坐进迈巴赫的后座。片刻,任命面无表情地开门坐到他旁边。
车子缓慢地行驶,窗外夜色寥寥,暖黄的路灯在地面投射出笔直的影子。
“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一点。”
“谁准你离开医院?”
“身体很好。”
“你刚刚开车了?”
“恩。”安无恙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几口,身侧的人目光灼灼,似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静默几秒,宁谧的车厢响起任命低沉的嗓音:“你居然学会抽烟,恩?”
安无恙从窗外移开目光,平平地看着任命。擦身而过的车灯骤然照了进来,任命冷硬的线条柔了几分,光线暗了暗,月辉顺着窗沿蔓延,慢慢勾勒出任命蹙紧的眉宇。
他看了一会儿,垂眸,不答。
“你有病你还玩飙车学抽烟不想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