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明》一个人的狐步舞

41、定计 七

　　七月半的早上，我照例去给徐王妃请了安后，闲聊了一会儿便和张惠嫔一起离开了中宫。
　　“妹妹近日心情似好了很多呢。”看着张惠嫔一脸的笑容。我只觉得心中发毛。
　　“让姐姐担心了，宁儿真是罪过。”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我现在真佩服自己，七年的明朝生活居然把我的面具功力培养得如此好了。
　　“妹妹现在如此，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放心了，以王爷对妹妹的恩宠和妹妹的品性，再成胎孕必能生出比爔儿更可爱的孩子来。”张惠嫔那一脸的笑意让我觉得恶心。我即使再有孩子也搁不住这些人不时的冷箭暗放啊。
　　“姐姐说的极是，王爷也常这么说。”我按下胸中的怒火，故意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轻描淡写地道。
　　“那……那就好……”张惠嫔没想到我会顺坡下驴，不禁有些尴尬。
　　“今天是七月半了。”我故意放低声音，幽幽地说道：“今天大哥和爔儿肯定会给我托梦的。”我暗暗观察张惠嫔，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妹妹莫要伤心了。”张惠嫔迅速恢复了脸色道。
　　“让惠主子见笑了，我们娘娘经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儿还梦见小王子告诉她府里有个黑衣人……”舒晴见我作势要流泪的样子，忙上来给我递绢子。
　　“多嘴！主子们说话，你乱嚼什么舌根子？”我故意训斥舒晴，又向张惠嫔笑道：“姐姐见谅，妹妹管教下人无方，才致这些丫头无法无天。”
　　“也不值什么。妹妹也应自己保重、放宽心，梦毕竟只是梦呢。我想起我那儿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一步了。”张惠嫔略有些慌张道。
　　“姐姐请便。”我心中暗暗了然。看着张惠嫔离去的身影，我不禁咬紧了下唇。
　　“娘娘，您这么设计会不会打草惊蛇啊？”舒晴走上来轻轻在我耳边道。
　　“我就是要引蛇出洞。回去让小林子和小虎子给我盯紧张惠嫔和她那帮奴才们。”我咬牙道。望着远处的太液池。毒热的日头下，青蓝的湖水泛着令人厌恶的黄色波光。阵阵熏风却吹不散心中的股股寒冷的恨意。
　　回到幽湘居，却听到小书房里传来玉儿的声音：“不用你帮忙，不用你管。”我快步进了屋，原来是廷卓和玉儿在玩九连环，廷卓看玉儿解不出，便想帮忙，不想玉儿竟不领情。我向廷卓使了使眼色，他点头出去了。
　　“玉儿，这是怎么了？”我领着玉儿坐到暖阁的榻上。
　　“廷卓哥哥瞧不起人。玉儿可以自己解出来的。况且，母妃上次对玉儿说过，即使生为女儿身，也该凡事靠自己，不假他人之手。”玉儿颇为委屈。
　　我怔了下，继而笑着安慰了玉儿，便让扬嬷嬷将她领去习女红了。
　　我屏退了所有的人，独自一人歪在院中的贵妃椅上。满眼是竹的翠绿，手中的茉莉香茶，都散发着阵阵清香。竹之高节、茉莉之清雅却又能如何呢？在现代时，我凡事自理，自己凭本事赚钱养活自己，心安理得；可到了古代，我发现因为朱棣因为爔儿，我逐渐失去了自我。朱棣的能力和野心注定他是一只飞翔的雄鹰，他要的是陪他一起飞翔的鹰，过分的温柔只会像菟丝花一样缠住他、阻碍他振翅高飞。他之所以爱我，不是因为我的温柔，而是我的特别、我能做他的谋臣，可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战场上，他更需要朱能和张玉的忠心和骁勇，这也是我不能在燕王府有任何动作的原因。无论是现在还是两年后的靖难之役，朱棣乃至整个燕王府都需要一批死忠的将士追随、保护，而这里面姻亲关系显得尤为重要。现在爔儿去了，我却连疑凶都惩治不了。为了朱棣，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爔儿，难道，这是上天对我自甘失去自我的惩罚吗？
　　我的手轻抚小腹。月信迟了一个多月了，八成我又有身孕了。一个没有见诸于任何史册的孩子，是这孩子本就没降生还是玉牒没有记录？不管如何，我都要尽自己的努力保护这孩子，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应对燕王府中的暗流。王府里的这些个女人，哪个不恨我？即便是徐王妃，也不能说她没有害我和爔儿之意。朱棣对我的宠爱和对爔儿的疼爱已经让我们成了众矢之的。如今爔儿已逝，但朱棣对我依然宠爱，又怎不让人眼红？
　　头好疼，我搁下茶盏，闭了眼，暗自伤神。
　　“怎么这样就睡了？睡了还紧皱着眉。”朱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额上也传来他手掌的温度。
　　“四郎今日又偷得空闲了？”我睁眼勉强笑道。
　　“是啊。刚放完军饷。可这朝鲜战马的军粮还是不富余，看来父皇依然对此事有些介怀。”朱棣道，“现在太平盛世倒也罢了，可万一那些蒙古鞑子纠集各部骑兵前来骚扰，我方又会略略吃亏。”
　　“四郎何不用王府钱粮找补些呢？”我让朱棣坐下，给他递了盏茉莉香茶。
　　“本王原也这么响，可王府的进项除了父皇赐的俸禄，就是宛平附近的庄子，想要很多也没有啊。”朱棣说得有些无奈。
　　我明白他的无奈，但朱棣的话同时也提醒了我。我低头看着朱棣略显粗糙的手掌，心中盘算着。朱棣后面还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午膳后，朱棣又被请到大书房去了。我则研墨修书一封让廷卓明日送去给道衍和尚。此事必须要有道衍和尚帮忙才行。
　　八月初五的晚上。
　　我看见朱棣坐在榻上，眉头皱了又皱，便走过去问：“四郎，什么事情如此烦心呢？”
　　朱棣抬头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饮了口我递给他的“明前茶”，叹口气道：“半月前，道衍和尚向本王建议，要派个可靠之人在京城，一则收集京中密报，二则在京中经营些产业补贴军费。可本王至今未想出合适的人选。”
　　我微微一笑，道衍和尚已经行动了，于是试探他：“廷卓不行？”
　　“廷卓？！他才十五。京中那群官员、宦官哪个是好缠的？怕廷卓会应付不过来。”朱棣道，“况且廷卓经营商业可行吗？”
　　“不放手让孩子去干，四郎怎么就断定廷卓不行呢？”我一下跪在地上，“那宁儿自请前去。”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朱棣想扶起我，我却跪着不动。朱棣无奈，只得说道：“本王再想想。”
　　我清楚，孩子是我的王牌，也是底牌。不经过证实、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能亮出来。我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明亮得如当初爔儿慧黠的星眸。爔儿，母妃对不起你，为了你的弟弟或妹妹，到时候母妃不得不让你父王想起你。别怪母妃利用你。
　　八月十五，我的生日，但我却并没有感到喜悦。妊娠反应有些强烈，我不得不着力掩饰，至少在女眷们面前要装作若无其事。
　　傍晚，到了掌灯时分，我略用了几口寿面就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宁儿，你怎么了？怎么整整一天都闷闷不乐的？”朱棣一进来，看见我一脸不爽地靠在榻上，便问。
　　“胸口有点闷罢了。”我做出了西子捧心状。
　　“传钟医官来瞧瞧。”朱棣回头向舒晴道。
　　“天都黑了，还是罢了吧。”我唤回已经转身向外走的舒晴，“传出去，别人还当宁儿借病轻狂呢。何必为这小病被人取笑了去？”我故意苦笑道。欲擒当然得先学会故纵了。
　　“有本王在呢，谁敢取笑？”朱棣道。
　　半刻后，钟楚生到了幽湘居，诊脉结果果然是我怀孕了。朱棣的欣喜溢于言表，但我却有想哭的冲动。
　　“钟医官，请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怀孕的事情。”我轻声吩咐。
　　朱棣不解地看着我：“宁儿，这是为何？”
　　看见钟楚生退出屋去，我哭向朱棣怀里：“四郎，宁儿不想这孩子再走上爔儿的老路……呜呜呜……”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本王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朱棣抱紧我，下颌抵在我的额上。胡子扎得我生疼。
　　我默不作声地伏在朱棣怀里，敌人的耐性真好，一个月了都不见有所活动。
　　朱棣经过道衍和尚的极力游说，似乎有些动摇了，派了廷卓去京城，并让我三哥一同前往。于是，我从八月二十日开始装病，只说是着了凉要静养。
　　一方面，廷卓只有十五，难撑大局；另一方面朱棣似乎也在府里听到了些什么，于是同意我去京城。八月二十四一早便谕令全府，我的病势沉重，不准任何人探望，只能静养。我则暗暗吩咐舒晴、穗儿、碧珠和品雪四人收拾细软。玉儿也在杨嬷嬷的带领下整理东西。
　　八月底，寒气已露的幽湘居，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住大家，由于最近工作太忙，所以耽误了更新。请大家见谅。